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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知道這是哪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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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知道這是哪裏嗎?”

下午, 江無心再次帶著兩個少年人在山林間趕路。

阿柳發現她永遠都抵達不了江無心速度的上限,每當她和江玄肅竭力燃燒靈息提速時,江無心總能毫不費力地再次加速,將他們甩在後面。

授課還沒開始, 光是往返趕路, 就已經成了一場加訓。

阿柳跑得嘴裏都快有了血味, 目光仍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放風箏似的身影。

如果她真的想要私奔,想要鐘山上的萬千修士沒有人能再限制她, 那麽終有一日她要跑在這個女人的前面。

越往深山裏走,霧越大,江無心一言不發地在最前面, 任由阿柳和江玄肅在後面時不時對上視線。兩人都發現了, 他們去往的方向和雙生劍劍谷所在的方位相反。

終於,三人停在一座山頂的湖泊邊。

不大的湖面被濃濃的霧氣籠罩, 阿柳瞇眼細看, 濃郁的霧氣並非白色,而是泛著一點介乎於青黃之間的淺淡顏色。

湖泊周圍平靜無風,一股特殊的味道縈繞其中,揮之不散,像是靈息被濃縮過無數倍,因為蘊含的力量太強大, 反而聞起來讓人覺得危險。

阿柳閉上眼, 循著這股氣味的指引一邊嗅聞一邊往前走, 想要找出迷霧之中氣味的來源。

她踩在雨後濕潤的土地中, 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了半晌,忽然撞到人的身上。

再一睜眼,身前站的是江無心, 冷不丁叫了她一聲:“柳天虞。”

阿柳還沒適應自己的新名字,眨眨眼才說:“怎麽?”

江無心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盯著她的臉看:“知道這是哪裏嗎?”

與此同時,江玄肅循著阿柳走過的地方一路看去,慢慢皺起眉。

那些讓阿柳走不平穩的位置,殘留著一串形狀奇怪的凹痕,像是動物的足跡,卻比認知中任何一種猛獸的足跡還要大。

兩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那個答案,一起看向江無心。

江無心說:“沒錯,這裏是無啟獸覆蘇的秘境。你們踩著的,是一百二十年前無啟獸死前留下的腳印,湖面上的,是無啟獸吐出的瘴氣。”

阿柳怔怔看向腳下踩著的凹坑,長得足夠她整個人躺下去,第一次對司劍們要面對的上古異獸有了實感。

擡眼看去,湖面一片平靜,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但誰知道那頭怪物會什麽時候從其中浮出,獵殺目之所及的一切生靈?

江無心退開幾步,來到湖岸邊,腳踩著凸起的巖石,忽然猝不及防地擡手摘下一根草葉彈飛出去。

淩厲的氣息割破空氣,帶起一陣風,阿柳立刻回神,凝聚靈息以掌格擋。

兩鬢發絲被吹得紛飛,江玄肅察覺到氣息的變化,也跟了過來,站在阿柳身側,不明所以地望著母親。

江無心收回手,望著這對並肩而立的少年人,忽然笑了笑。

“如果無啟獸在這個時候醒來了,你們卻沒能和雙生劍感應,豈不是我們都要遭殃?”

她和阿柳一樣,故意微笑的時候模仿大於真心,明明揚著嘴角,眸子卻冷得像在湖水中浸過。

阿柳被她看得一激靈,下意識攥起拳頭。

再側頭看江玄肅,發現他也抻了抻脊骨,面容肅穆地站直。

明明面對著自己的母親,他卻不比旁人多感到幾分親近,反而因為她的實力超群,光芒太過耀眼,不得不更拼命地變強,才能讓旁人看見江無心身後他的存在。

湖邊安靜下來。

江玄肅不知該如何回答母親的話,阿柳則根本不吃她這套把責任推給他們的說辭,頭撇到一邊。

“江掌門,你何必嚇唬他們。”

遙遙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話間飛快地靠近。

白發的女子落在幾步開外,是燭東宗的掌門。

江無心不置可否,聳聳肩:“我只是秉承自己的職責,對他們聲明司劍的職責。”

江玄肅朝那邊遙遙行禮,喚了聲“孫掌門”。

孫掌門站在足跡的外沿沒有靠近:“一百二十年前的足跡,好不容易留存到今天,可別被破壞了,你們過來。”

兩個晚輩識趣地走開,江無心卻百無禁忌,甚至拿腳尖戳了戳身旁凹坑的邊緣,譏諷地扯起嘴角。

“它死前慌亂得連足跡都顧不上隱藏了,何必這樣忌憚?”

孫掌門拿江無心沒辦法,只好把目光轉向兩個眨著眼睛求知若渴望著自己的年輕人。

有些千年來流傳在權力頂層的機密信息,只有在確認司劍的身份後才能傳授給他們,孫掌門早就知道光靠江無心授課不靠譜,於是自覺地擔起講解的擔子。

她指向迷霧籠罩的湖面:“看到湖面上的霧了嗎?”

阿柳和江玄肅點頭。

“古籍中有所記載,這些是無啟獸身上的瘴氣,會隨著它的覆蘇越來越濃烈。從它目前的顏色來看,距離無啟獸蘇醒還有些時日,也正因如此,你們雖沒能及時感應雙生劍,卻仍有補救的機會。劍谷明年還能再開,在這之前,我們會試驗種種方法,助你們感應雙生劍。”

孫掌門雖看著和氣,一說起正事,臉上也逐漸顯出身居高位者獨有的威壓感。

“此事重大,各大宗門都會極盡所能配合,你們身負重任,也務必打起精神修煉,還有……培養彼此之間的感情。”

孫掌門說到最後,語氣不自在地頓了頓。

歷任被選中的司劍本就有著深厚情誼,這次的二人卻只相識了幾個月。鐘山上不比凡界,修士以修煉為第一要義,極少出現長輩們強逼著兒女定親結契的情況。

培養少男少女的情誼,原本不該是各大宗門的掌權者們操心的事,如今為了為了喚醒雙生劍,卻不得不把這件事當成頭等大事來辦。

孫掌門年事已高,自持身份,眼前兩個年輕人的歲數加起來才到她歲數的一半,她實在難以對他們直白地說些關於情情愛愛的話。

遠處的江無心卻在這個時候抱著胳膊走過來了:“他們都找我蓋過結契書的印鑒了,感情還不夠好?”

孫掌門一怔,卻很快恍然大悟:“開劍谷那日你們互相牽著手,果然是已經生出情感了……好,是好事。”

她話音剛落,江玄肅主動將阿柳的手牽住了,當著長輩的面,仍要維持穩重,一雙好看的眼睛彎起來,含著脈脈情意。

兩人的關系之前沒能對外挑破,如今能被眾人承認,他當然再高興不過。

可他嘴角剛揚起來,卻聽身側的阿柳直白地出言反駁江無心:“結契書被我燒了。”

阿柳也沒抽出手,就這麽被江玄肅握著。

她神情坦然,迎著孫掌門不解的目光,卻並未覺得自己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結契是結契,溫存是溫存,她喜歡後面那個,不代表要做前面那個。

氣氛一僵,孫掌門臉上帶著猶疑卻尚存體面的微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江玄肅還留著真本,根本不敢出聲。

只剩江無心,忽然嗤笑一聲,走到阿柳面前來:“你很怕結契麽?”

阿柳心裏閃過那個夢境,眨眨眼,平覆呼吸:“我只是不想。”

江無心瞥一眼江玄肅為難的神情,想起什麽,忍不住說:“只要不結契,在外面偷吃就不作數,最多被人飛幾個白眼,不必受門規的處罰。看來你胃口很好?”

阿柳腦中一時沒轉過彎,不知道她怎麽突然說起吃飯的事了,江玄肅卻已反應過來。

他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一旦順著江無心的話想象那些畫面,握著阿柳的手就忍不住漸漸收緊。

阿柳不舒服,立刻掙脫開來。

孫掌門看在眼裏,沒忍住清了清嗓子,埋怨地瞪向江無心。

就算她這個當母親的維護兒子,何必把話說得這麽直白,這下好了,反倒讓他們離了心。

江無心卻毫無說錯話的自覺,徑直走開了:“要怎麽談情說愛,你們自己研究,我管不來。有這功夫不如多練練功。”

轉瞬間,她就消失在大霧之中,把兩個神情不自在的年輕人丟給孫掌門。

孫掌門想著江無心來去瀟灑的背影,又看一眼面前因為她一句話開始患得患失的江玄肅,沒忍住嘆了口氣。

名字叫無心,為人也冷心冷肺,怎麽就生出個情種兒子,真是怪哉。

-

等回到宗門時,已是傍晚。

培養司劍的關系已經成了宗門裏的最高指令,只要阿柳想回白玉峰過夜,所有人都會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她卻提出要回學舍。

兩人本該在山頭分開,江玄肅目光落在她臉上,忍不住說:“我送你回去。”

他再次牽住她的手。

一刻鐘就能走到的路,偏偏磨蹭地走了小半個時辰,行到無人而僻靜的地方,他總忍不住停下來親一親她。

阿柳早就不再想白天在湖邊聽到的話,被親後很舒服地瞇起眼睛蹭他臉頰,等進了燭南宗境內,更是一門心思只想著晚上吃什麽,邊走邊忍不住一甩一甩兩人牽著的手。

江玄肅卻心事重重。

他之前總覺得有了司劍的身份和那一紙結契書,兩人的關系必定能日益穩固。

直到母親今天一句話點醒了他。

有了司劍的身份,阿柳在宗門中將會變得炙手可熱,想接近她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只要想想過去那些年自己曾被多少人接近過、招徠過,就知道阿柳面對的誘惑會有多少。

那紙結契書,連阿柳都不承認,他自己留著有什麽用?更別提至今他和阿柳都沒有辦過公開的典儀,鐘山上下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其中懷著私心的有多少,他又怎麽提防得過來?

“柳天虞。”

走到學舍門口時,江玄肅的眉頭都已經蹙起來了,正思索著,就聽到遠處一個聲音生疏地叫阿柳大名。

兩人一起轉頭看去。

燈籠在夜色裏投出一片暖黃的光,穿紅衣的男子站在其中,視線落在阿柳和江玄肅交握的手上。

向柏聲的表情很別扭。

要不是他爹三番五次地強調宗門內的局勢變動,讓他和新上任的柳司劍趁早解開誤會、打好關系,他才不會餓著肚子在這裏等人回來,還要放下身段邀請她一起吃晚飯,做些“把話說開”的無用功。

哼,他想逗那丫頭玩,自然會等哪天心血來潮了去找她,又何必抱著這樣刻意的動機接近她。

直到這一刻,向柏聲看見她牽著江玄肅的手。

以及……江玄肅在聽到他聲音後,下意識往柳天虞身旁靠近半步,露出如野獸護食般的姿態。

過去的見聞在向柏聲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漸漸理出頭緒。

他那雙鳳眼映著燈火,隨著目光移動而光華流轉,漸漸顯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就好像再次登上了當年的演武場,比拼的卻不再是煉化靈息的功法,盡管對手還是那個討厭的家夥,他卻提前洞悉了對方的軟肋。

體內的血液興奮地加快流速……就連接下來的這頓晚飯,也變得更令他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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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點[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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