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淒厲的嘶吼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折回陣陣回響,胡玉嬌狀若瘋癲,一會哭嚎一會大笑,囚室裏的空氣都透著癲狂的戾氣。

可沈硯見卻依舊冷靜,他緩緩上前一步,木拐杖尖狠狠抵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胡玉嬌,你敢做敢當,倒是痛快。”沈硯見的眼底翻著猩紅,卻字字清晰,“那我再問你,十八年前,我生母崔氏,到底是怎麽死的?”

胡玉嬌一怔,瘋癲的模樣僵在臉上,隨即猛地笑起來,笑得眼淚直流:“你問她?那個賤人自然是病死的!她福薄,生了你這麽個克母的東西,血崩而亡,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血崩而亡?”

沈硯見冷笑,擡手攥住她囚衣的領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布料撕碎,“我查了十八年,你當真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我今日不是來問你,是來讓你親口說!說你是如何借著表親的身份寄人籬下,如何嫉妒她占了沈夫人的位置,如何一點點在湯藥裏加不該加的藥物!如何親手讓她去血崩而死!”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胡玉嬌拼命掙紮,鐵鏈勒得她腕間滲血,卻抵不過沈硯見的逼視。

胡玉嬌眼神漂浮,也許是沈硯見泛紅的眼眶點燃了她的憤怒,破釜沈舟的瘋狂再次翻湧,她嘶吼著承認,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是!是我做的!那賤人就該死!她占著我的位置,讓沈敬之眼裏只有她,我就是要讓她死!我就是要在藥裏加料,讓她看著你這個跛腳兒子,在沈府活成一條狗!”

沈硯見心裏被揪著,強忍著淚水出聲:“我娘對你那麽好……你就這麽狠?”

“那又怎樣?我不僅弄死她!就連你的腿都是我讓穩婆扯斷的!我還讓府裏所有人都厭棄你,讓你吃殘羹冷炙,穿補丁衣服,寒冬臘月腿疾發作連碗熱湯都喝不上!我就是要讓你活著,讓你受盡苦楚,償你母親占我位置的債!”她狀若瘋魔,嘶吼著所有的罪孽。

“十八年了,我藏了十八年,今日既然被你戳穿,我認了!可我就是不服!憑什麽她崔氏能得一切,我卻只能落得這種下場!”

胡玉嬌靠在墻角,看著沈硯見的背影,看著散落一地的鐵證,終於癱軟下來,瘋狂的眼底只剩死寂。

“你的的親生父親,本是常州府學教諭,犯了事抄了家,滿門獲罪。”沈硯見字字清晰,將查來的真相緩緩道來。

胡玉嬌目光一停,擡眸看向沈硯見,眼中滿是驚詫。

“不知道你用了什麽辦法,直接洗白了身份,將這段往事埋入土裏,只是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這些事,只是因為嫉妒嗎?”

胡玉嬌搖搖欲墜,終究是支撐不住,嘴唇哆嗦著,卻死死閉著嘴,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沈硯見看胡玉嬌不說話,隨即開口:“你做的一切,今日盡數昭然。擄劫命官,樁樁件件,皆是死罪。”沈硯見轉身離開。

“溫家……是溫家!他們幫我洗了身份,讓我監視沈家,讓我……讓我殺了崔氏……”

沈硯見的腳步猛地頓住,他轉過身,眼中帶著最後一絲探究:“你知道原因嗎?為何,他們必須讓我母親死?”

胡玉嬌只是茫然地搖頭,眼底只剩空洞,她只是溫家的一顆棋子,從來都不知道背後的緣由。

“沈公子,時間到了。”

林月禾打開門將供詞收好,對著獄卒示意,牢門再次關上。

“我恨你啊沈硯見!你只恨我!可你的父親又是什麽好東西!對你不聞不問十八年,視你如無物!還有你的哥哥沈硯辭!他對你抱著什麽樣的骯臟心思!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哈哈哈哈!沈硯見,你才是這世上最愚蠢的那個人!”

她的話在空蕩的天牢裏回蕩,每一個字都撞在沈硯見的心上,他的身子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沒事,她個將死之人,這些話不用放在心上。”薛清晏扶著沈硯見開口道。

“三位自便吧。我身體不適……先回去了。”沈硯見對著站在門外不知道多久的沈家三人說道,隨後薛清晏扶著沈硯見離開。

胡玉嬌躺在牢裏,可能是在牢中喊累了,大口喘著粗氣。

牢門“哐當”一聲被獄卒推開,沈敬之踉蹌著率先沖進去,沈硯瑤紅著眼跟在身後,沈硯辭攥著拳,一言不發地立在最後。

胡玉嬌剛被沈硯見逼得吐了實話,瘋癲的模樣還未斂去,見沈家三人進來,眼底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撐著狠戾,啐了一口:“怎麽?來看我笑話?沈敬之,你倒有臉來!”

沈敬之站在她面前,渾身抖得厲害,往日裏沈穩的模樣蕩然無存,他指著胡玉嬌,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是你……真的是你……崔氏她那麽溫柔,待你如親妹,你怎麽敢?你怎麽忍心對她下手?”

十八年的相敬如賓,十八年的自我欺騙,此刻盡數被撕碎,他盯著胡玉嬌的眼睛,裏面只有怨毒,半分悔意都無,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喘不過氣。

“待我如親妹?”

胡玉嬌笑起來,笑聲淒厲,鐵鏈撞著石壁叮當作響,“要怪就怪她命不好!惹了不該惹的人!沈敬之,你眼瞎心盲!十八年了,你竟從未看清我!”

“你簡直無可救藥!”

沈硯瑤上前一步,眼底滿是失望與冰冷,往日裏對母親的敬畏早已蕩然無存,“我竟還覺得獵場之事有隱情,竟還為你向硯見求情,原來一切都是你做的!擄劫硯見,謀害崔氏姨娘,你手上沾著血,夜裏睡得安穩嗎?”

她想起府裏下人私下說的崔氏當年的慘狀,想起沈硯見十八年在沈府受的苦,只覺得眼前的女人陌生又可怖。

胡玉嬌擡眼瞪著沈硯瑤,眼底的狠戾幾乎要溢出來:“輪得到你來教訓我?若不是我,你的榮華富貴,你的萬千榮寵愛從何而來?”

“你到現在還不知錯!”

沈敬之猛地擡手,揚在半空的巴掌卻終究落不下去,他看著眼前這個陪了自己十八年的女人,只覺得無比陌生。

心口的痛與絕望交織,最終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對不起崔氏,我對不起硯見,我沈敬之瞎了眼,竟養了你這麽個毒婦十八年!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身子晃了晃,老淚縱橫,雙手捂著臉,十八年的愧疚與悔恨盡數爆發,嘴裏反覆念著:“崔氏,是我對不住你……是我護不住你和孩子……”

一旁的沈硯辭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雖然早有預感,可這一幕幕呈在眼前還是覺得痛苦。

沈敬之崩潰的模樣,看著沈硯瑤冰冷的目光,看著胡玉嬌毫無悔意的狠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終究化作沈默,只是身子抖得愈發厲害。

胡玉嬌扯著嗓子嘶吼:“我沒錯!我從來都沒錯!要怪就怪崔氏擋了我的路,怪沈硯見這個孽種克母!沈敬之,你今日就算恨我,又能如何?我落得這般下場,你們沈家,也別想好過!”

“你閉嘴!”

沈硯瑤厲聲喝止,她看著胡玉嬌這副死不悔改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情分也煙消雲散,“你做的孽,自然有國法來判!擄劫命官,謀害人命,樁樁件件,皆是死罪!你就在這天牢裏,等著接受懲罰吧!”

她說完,扶著幾乎癱軟的沈敬之,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沈默的沈硯辭,沈聲道:“走,這地方,不值得我們多待。”

沈硯辭擡眼,最後看了一眼胡玉嬌,她依舊靠在墻角,眼底翻湧著瘋狂與不甘。

牢門再次關上,將胡玉嬌的嘶吼與咒罵鎖在冰冷的囚室裏。

而不遠處的廊道盡頭,沈硯見靠在薛清晏懷裏,看著沈家三人踉蹌離去的背影,眼底無半分波瀾。

薛清晏握緊他的手,低聲道:“都結束了,我陪你回家。”

“沈硯見!我……想和你說些話。”沈硯辭跑著追出來,大口喘者粗氣。

“有什麽可說的?”薛清晏橫在沈硯見身前,不讓沈硯辭靠近。

“你和我之間沒什麽可說的。”沈硯見不想和沈家人牽扯上任何關系了,拉著薛清晏的手就要走。

“給我一次機會!看在……你和我是一個母親的份上。”沈硯辭跑過去想要拽住沈硯見的胳膊,卻被薛清晏一腳踹開。

“你是不是聾了?沒什麽可說的,你是聽不懂嗎?”薛清晏眼神一暗,往前走了兩步,眼中的怒火呼之欲出。

“我和他……單獨聊聊。”

“別為難自己。”薛清晏握住他的手,手心的溫度讓沈硯見心頭一暖,“你不願意,誰也強迫不了你。”

沈硯瑤輕輕搖頭,眼神變得柔軟:“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比較好,了結了,也就放下了。”

薛清晏沈默了片刻,終究是依了他,點點頭:“那我就在這裏等著你,有事就喊我。”說完,他轉頭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沈硯辭,那眼神裏的警告,不言而喻。

沈硯見走到沈硯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你說,你有什麽事。道歉的話就別說了,我不想聽。”

聽見這話,沈硯辭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堵在喉嚨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硯見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耐:“沒話說,我就走了。”

他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沈硯辭突然扣住,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