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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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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沈硯辭的指腹帶著薄繭,扣在沈硯見手腕上的力道大得發疼。

沈硯見垂眸看著那只手,腕間輕輕一掙,語氣淡得沒半分波瀾:“松開。”

沈硯辭卻不肯放,,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慌亂,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硯見,我……你早早知道真相,為什麽不和我們說?”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沈硯辭的聲音發顫,指尖松了幾分,卻依舊不肯徹底放開,“十八年,我眼睜睜看著你受委屈,卻從未替你說過一句話,甚至……甚至偶爾會因她的挑唆,覺得你礙眼。我混蛋,我知道錯了。”

“錯?你有什麽錯?”

聽見這話的沈硯辭猛地擡頭,卻對上沈硯見眼底的漠然,那是一種徹底的疏離,比指責更讓沈硯辭難受。

“可你也是我弟弟,是同母的親弟弟啊!”沈硯辭紅了眼,“沈家的虧欠,我來補,只求你……別徹底不認我。”

“認與不認,又有什麽意義?”

“十八年,我活在沈府的冷眼裏,活在胡玉嬌的算計裏,其實有一刻,我還以為自己還有個親哥哥。直到那天我被胡玉嬌推入山底,九死一生,回到沈府卻只有謾罵,我就不再覺得自己有個哥哥了。沈硯見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如今前塵了結,我只想過自己的日子,與沈家,與你,兩清就好。”

“兩清。”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刀,斬斷了二人之間最後一絲牽絆。

沈硯辭僵在原地,看著沈硯見的側臉,想說什麽,卻終究什麽也說不出來。

沈硯見不再看他,轉身朝著薛清晏的方向走去。薛清晏早已快步迎上來,伸手攬住他的肩,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後頸,無聲安撫。

二人並肩離去,背影在天牢昏暗的廊道裏,漸漸融在一起,再也沒有回頭。

沈硯辭立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終於緩緩蹲下身,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冷風吹過,卻吹不散心頭的愧疚與絕望。

馬車內卻暖融融的,錦緞簾幔都帶著溫意。

沈硯見靠在軟榻上,唇角的笑意未散,連眉眼間都松快了。

薛清晏指尖攥著車簾的流蘇,語氣輕得像怕驚擾了這難得的松弛,試探著問:“你...心情好嗎?”

沈硯見側頭看他,眼底的笑意漫開,聲音緩而輕:“很好。我活了這麽多年,步步算盡,層層設防,沒有一刻覺得身上是輕松的,除了現在這一秒。”

薛清晏望著他,心頭那點懸著的擔憂盡數散去,只剩滿心的歡喜,伸手便將他拽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胸腔震著低笑。

忽的,薛清晏蹭了蹭他的脖頸,語氣帶著幾分賴皮的慵懶:“我好不想去上班啊,就想在家躺著,守著你待著。”

沈硯見被他蹭得發癢,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沒好氣地睨他:“倒會享福,你把活全都丟給林月禾,她這幾日怕是連合眼的功夫都沒有,換做是我,早直接罵你偷懶了。”

林月禾素來幹練,卻也架不住薛清晏這陣子一股腦的差事,偏那人還理直氣壯。

薛清晏捉住他推在胸口的手,指尖摩挲著他的指節,另一只手把玩著他垂落在胸口的發絲,尾尖繞著指腹打圈,笑得狡黠:“你不懂,我這叫做知人善任,培養手下能力。再說了,她本就有大才,多磨磨,將來才能獨當一面。”

話雖如此,指尖的動作卻溫柔,發絲繞著指,暖意纏著手,車廂裏的笑聲混著溫軟的氣息。

“主子!到了!”

馬車的車簾被車夫輕手輕腳撩開,暖融融的日光湧進來,薛清晏先一步掀簾下車,轉身時伸手穩穩接住沈硯見。

“慢些,地上剛過了灑水,有些滑。”薛清晏的聲音放得極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二人一同返回薛府,剛進正廳,就看到一位再也熟悉不過的人。

薛承遠擡眼望去,目光落在薛清晏身邊的沈硯見身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父親。”二人躬身行禮。

薛承遠擺了擺手,示意起身,隨即目光轉向薛清晏,方才還稍緩的神色漸漸凝了幾分嚴肅:“今日你們二人也算回來的巧,我正有一件大事要與你說。薛家的侯位,終究要有人承繼,我意已決,侯位便傳予你了。往後薛家府中內外、宗族大小事務,便由你全權打理。”

“爹?”

薛清晏猛地擡眼,墨色眸子裏滿是猝不及防的詫異,語氣帶著幾分不敢置信,“這萬萬不可,我才二十,怎敢擔此重任?”

“我意已決,何須多言。”

薛承遠擡手打斷他的話,眉宇間松快了些許,竟藏著幾分難得的柔和,“不止你想與硯見一生一世一雙人,守著安穩日子,我也想陪陪你娘了。她近來總念叨京城車馬喧擾,心不靜,我本就打算尋一處山清水秀的院子,好好陪她享幾年清福。”

這話來得太過突然,一旁的沈硯見也微微怔神,眸底掠過一絲意外,轉頭看向身側的薛清晏。

薛清晏望著父親眼中的堅定,心知此事已無轉圜餘地,深吸一口氣,躬身拱手,沈聲道:“孩兒遵父親之命。定當盡心竭力,守好薛家宗祠,打理府中諸事,不負父親所托,不負祖父畢生心血。”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卻清亮的傳旨聲:“傳陛下旨意,汾陽侯薛承遠接旨!”

薛承遠神色一凜,當即攜薛清晏、沈硯見整衣躬身,垂首立在廳中。

傳旨太監踏入廳內,展開明黃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河西邊界不安,邊境告急。汾陽侯薛承遠久經沙場,治軍嚴明,乃國之柱石。特封其為鎮西大將軍,領三萬羽林鐵騎,明日領兵前往河西鎮守,安撫流離百姓,欽此!”

“臣,薛承遠,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薛承遠雙手穩穩接過聖旨,指尖觸到微涼的錦緞,沈聲應道,未有半分遲疑。

傳旨太監寒暄幾句便匆匆離去,廳內一時陷入短暫的沈默。

薛承遠擡眸,目光掃過薛清晏,語氣裏帶著些許憾意:“本想將侯位傳你,讓你安穩執掌薛家,我也好安心陪你娘歸隱,卻沒想到陛下會有此旨意。我早就知道這突厥狼子野心,近年愈發不老實!當初就該請旨戍邊,斬草除根,哎。”

“父親莫憂。”

沈硯見上前一步,語聲清潤卻篤定,擡手輕按在薛清晏肩頭,看向薛承遠,“現在多說無用,小小突厥,不過是跳梁小醜,父親久經戰陣,用兵如神,定能將其一網打盡,護得河西邊境無虞。”

薛承遠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眉宇間的憾意盡數散去,滿是欣慰:“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一網打盡!我就借硯見吉言了!”

笑罷,他神色稍緩,語氣添了幾分托付,“只是你娘玥寧近來身子不大好,許是這些年操心府中事,又恐是生了薛清晏這個臭小子時落下的後遺癥,我這一走,歸期未定,只能勞煩你多照拂照拂了。”

沈硯見聞言,鄭重頷首,眉眼間滿是懇切:“父親放心,母親待我親如己出,便是父親不說,我也定會盡心照料,守著府中,等父親凱旋。”

天剛蒙蒙亮,汾陽侯府的府門前便立滿了披甲的兵士。薛承遠一身銀白鎧甲,腰懸佩劍,身形比往日更顯挺拔,只是目光總不自覺往內院的方向飄。

裴玥寧起得比誰都早,自昨夜得知薛承遠即刻領兵西行,便坐在妝臺前紅了半宿的眼,晨起卻強撐著斂了愁容,只讓丫鬟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替他收拾行裝。

沈硯見與薛清晏立在書房門口,沒敢上前打擾,只看著裴玥寧的身影在案前忙忙碌碌。

她指尖輕撚著薛承遠常穿的素色中衣,疊得方方正正,疊一層便伸手撫一遍,像是怕折了分毫。

她又想起什麽,轉身從妝匣裏取出個繡著雲紋的平安符,那是她連夜親手繡的,小心翼翼放進木箱最上層,又壓了壓。

“西北天冷,早晚溫差大,這幾件狐裘你帶著,夜裏守營別凍著。”

裴玥寧拿起一件玄色狐裘,遞到薛承遠面前,聲音輕得發顫,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還有這瓶傷藥,是我托人從太醫院求來的,金瘡藥隨身帶,哪怕擦破點皮也得塗,別嫌麻煩。”

薛承遠擡手覆在她的手上,語氣放得極輕:“我都記著,你放心。”

裴玥寧搖搖頭,又轉身從食盒裏拿出幾包蜜餞,“行軍路上怕是吃不上順口的,這個帶著,閑時含一顆,解解乏。還有你胃不好,我讓廚房蒸了些茯苓糕,餓了墊墊,別總吃幹硬的軍糧。”

收拾到最後,她看著滿滿一箱的東西,竟還覺得少了什麽,擡手拭了拭眼角,又將自己的一枚玉扣解下來,系在薛承遠的佩劍上,“這玉扣跟著我多年,保平安的,你帶著,見它如見我。”

薛承遠將玉扣攥在掌心,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鎧甲的涼蹭著她的鬢發:“等我回來,便陪你尋山清水秀的院子,再也不分開。”

裴玥寧埋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的心跳,終於忍不住,淚滴落在他的鎧甲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卻只輕輕“嗯”了一聲,不敢多言。

沈硯見站在一旁,看著二人相擁的模樣,悄悄別過眼,薛清晏伸手攬住他的肩。

院外的兵士已催了三遍,晨霧漸散,日頭初升,薛承遠終於松開裴玥寧,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又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照顧好自己,府中諸事有清晏和硯見,別總操心,等我捷報。”

裴玥寧咬著唇,用力點頭,看著他轉身,大步走向府門的戰馬,銀白鎧甲在晨光裏閃著光,卻帶著一絲不舍的遲疑。

她扶著沈硯見的手,立在府門前的石階上,看著他翻身上馬,看著他擡手朝眾人拱了拱手,看著那匹戰馬揚蹄,帶著他匯入前方的兵陣。

裴玥寧還立在原地,望著那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半分鎧甲的銀光,才輕輕說了一句。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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