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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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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胡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你說不嫁就不嫁!平日真是把你寵壞了!”

沈敬之厲聲呵斥,一掌拍在桌沿,茶盞震得叮咚作響,滿眼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就是不嫁!”

沈硯瑤紅著眼眶,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聲音發顫卻倔強到底,“我早就說過不嫁他,是你們擅作主張,根本不問我的意願!憑什麽我的一生,要被你們拿來做交易!”

她死死攥著裙擺,那雙平日裏靈動水靈的眼睛,此刻盛滿委屈與不甘,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娘,妹妹還小,婚事不急……”

只會吃喝玩樂、從不管家事的沈硯頌難得開口勸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胡玉嬌一個冷厲如刀的眼神直接堵了回去,半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沈硯見端坐在旁,冷眼旁觀著眼前這場鬧劇,心底毫無波瀾。

他太清楚胡玉嬌的心思了。她出身卑微,當年費盡心思、用盡手段才擠進沈府做了主母,這麽多年汲汲營營,不過是想靠著兒女婚事攀附權貴,穩固自己的地位。

胡玉嬌上前一步,恨鐵不成鋼地斥道:“你懂什麽!你都十八了,一個姑娘家這麽大年紀還沒許配人家,傳出去不讓人笑話!咱們沈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沈硯瑤抹了把眼淚,語氣帶著不甘與憤怒,怒呵道:“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只貪戀榮華富貴?我要的是真心相待,不是一場冷冰冰的交易!”

“女子的婚事本就是父母安排,哪來那麽多真心可求!”

胡玉嬌急得攥緊絲帕,指尖都在發抖。她前些日子明明軟磨硬泡勸得沈硯瑤松了口。

“若是連自己的命運都做不了主,我還當什麽人!”

沈硯瑤猛地扔下筷子,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

沈硯頌見她哭得傷心,終究是心軟,想上前勸勸,手剛輕輕搭到她的肩上,就被她狠狠揮開。

沈硯頌被這動作惹火,面子上掛不住,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你早晚都要嫁人,年紀大了只會更沒人要,還不如趁早嫁出去換點好處!”

“你竟敢拿價錢衡量我?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過年才漲價的肥豬!”

“夠了!”

沈敬之氣得胸口發疼,好好一場回門宴,被鬧得雞飛狗跳,顏面盡失,“沈硯瑤,從今日起閉門思過,禁足院中,直到成親之日!沈硯頌,罰你抄書半月,不準出府一步!都給我安分點!”

他厲聲落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沈硯瑤壓抑的抽泣聲。

這頓飯,終究吃得一肚子火氣,不歡而散。

馬車緩緩駛離沈府,碾過青石板路,平穩無聲。

沈硯見靠在車窗邊閉目養神,臉色依舊平靜淡然,仿佛方才那場鬧劇與他毫無幹系。

薛清晏看著他沈靜的側臉,忍不住低笑一聲:“你這個妹妹,性子倒是烈得很,連對方面都沒見著,就敢鬧到這種地步,一般姑娘家可沒有這份膽量。”

“怕是見了,再想反抗就晚了。”

沈硯見緩緩睜眼,眼底帶著幾分清醒與看透世事的冷淡,“她平日裏嬌縱任性,卻不是真的蠢,心裏比誰都明白這場婚事意味著什麽。”

薛清晏點點頭,又忍不住好奇:“她看著瘦小柔弱,我還以為她不會欺負人,你在家的時候,她待你……”

沈硯見輕笑一聲,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洞悉:“我這妹妹,從不針對誰,也不算故意欺辱人,她是從來沒把旁人放在眼裏。就算是天上神仙親臨,她也敢嗆上幾句,天生便是這般桀驁的性子。”

薛清晏聽得忍不住笑出聲,看向沈硯見的目光愈發柔和。

入夜之後,薛府內燈火溫和,庭院寂靜。

沈硯見看著已經大大方方躺上床的薛清晏,眉頭微蹙,帶著幾分不適應:“你怎麽還要跟我一起睡?”

他原本想去一旁小榻歇息,可薛家的床鋪實在柔軟舒適,讓他舍不得,可又不習慣與旁人同床共枕,更何況還是名義上的夫君。

薛清晏睜開一只眼偷偷看他,被抓包後幹脆不裝了,坐起身,伸手輕輕替他揉了揉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夫人別趕我,我認床,一個人睡冷,有你在身邊才暖和。”

沈硯見肩頭一僵,立刻拍開他的手,拉過被子翻身背對著他,耳根微微泛紅,幹脆閉上眼懶得再理。

薛清晏眼底含笑,知道他這是默許了,輕手輕腳躺好,盡量縮在床榻角落,不越界打擾,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聲接著一聲,微弱卻清晰。

“這麽晚了,誰會來?”

薛清晏剛躺下又坐起身,有些無奈,他們院子本就清靜,這個時辰更不該有人打擾。

沈硯見淡淡開口,聲音平靜:“你忘了,為了不讓人發現我們是假夫妻,你特意吩咐,這三日院子裏不準任何人靠近,連值守的下人都撤了。”

他率先下床,赤足踩在綿軟的地毯上,走到門口沈聲問了兩句,外面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沈默的叩門聲。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多了幾分警惕。

薛清晏輕手輕腳取下墻上懸掛的佩劍,握在手中,沈硯見也悄悄斂了袖中暗藏的短刃,一前一後,緩緩靠近門口。

就在沈硯見準備再次詢問的瞬間,門外傳來一聲弱弱又帶著哽咽的女聲,在深夜裏格外清晰。

“哥……是我,沈硯瑤。”

兩人皆是一楞,滿臉意外。

薛清晏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硯見,連沈硯見自己都微微蹙眉,沒想到會是她。猶豫片刻,他還是輕輕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沈硯瑤,早已沒了白日裏的驕縱張揚。

她穿著一身粗布仆役衣裳,灰撲撲的毫無光澤,頭發散亂,臉頰帶著淚痕,連濃重的夜色都遮蓋不住,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薛清晏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摟過沈硯見,將人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麽晚跑過來,有何貴幹?我和我夫人都要休息了,沈姑娘深夜闖入男子院落,怕是不合規矩。”

沈硯瑤低垂著頭,忽然屈膝重重跪下,將一個沈甸甸的首飾盒重重放在地上。

“這是我的全部身家,所有的金銀首飾、私房錢都在這裏,我只求哥能救我一命!我不願嫁給禮部員外郎的次子,我已有心愛之人,我不要榮華富貴,我只要和他長相思守!”

沈硯見彎腰打開盒子,裏面果然裝滿了金銀珠寶、碎銀和銅板,碼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來,是她一點點攢下的全部身家。

他將盒子放在一旁桌上,直起身,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求人就只會下跪?未免也太沒新意了。”

“你與其求我,不如去求你的父親母親,讓他們收回成命,不是更有用?”

沈硯瑤眼眶一紅,淚水再次滾落,用力搖頭:“他們認定了那門親事,滿心都是家族利益,根本不會聽我的半句解釋。我思來想去,整個沈家,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幫你?怎麽幫?”薛清晏不解地開口。

薛清晏拉過一張椅子,讓沈硯見安穩坐下,自己則穩穩站在他身後,姿態護得嚴實,擺明了以他為主心骨。

沈硯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偷偷托府裏的老仆打聽過,禮部員外郎一生仕途不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長子身上。他長子如今在翰林院任職,正拼盡全力想爭翰林院侍讀的位置。只要薛公子願意出面,用他長子的前程做條件,他們為了家族未來,一定會主動退婚!”

沈硯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個嬌縱任性、被關在深宅大院裏的妹妹,竟然能查到這些官場隱秘,還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心思縝密,倒是不淺。

“那你直接求他就好,找我做什麽?”

沈硯見不動聲色地推開薛清晏搭在自己肩上不老實的手,語氣依舊清淡。

沈硯瑤擡頭,眼神認真而坦誠:“我以前以為你們是虛情假意,不過是逢場作戲,可白天回門宴上,我看出來了,你在薛公子心裏分量極重。若我想求薛公子辦事,怕是必須過了你這一關。”

薛清晏滿意地點頭,又重新把手搭了回去,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肩頭,一臉理所應當。

沈硯見看著跪在地上、滿眼倔強的沈硯瑤,緩緩開口,聲音輕卻帶著重量:“為了一段看不見未來、連真假都不知的感情,做到這種地步,值得嗎?”

沈硯瑤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可她依舊咬著牙,倔強道:“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至少,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不想日後後悔。”

沈硯見沈默片刻,擡眸看向薛清晏,輕輕遞了一個眼神。

薛清晏立刻會意,微微頷首。

沈硯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淡淡道:“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哥,我們要去哪兒?”沈硯瑤茫然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

沈硯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見你所謂的、真心待你的心上人。”

夜色如墨,長街寂靜,唯有花街一帶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而在整條花街最核心、最顯眼的位置,矗立著一座頂天立地的氣派高樓,飛檐翹角,雕梁畫棟,門楣上一塊黑底金匾,燙金大字赫然寫著——醉春閣。

一輛樸素卻精致的馬車緩緩停在樓前。

迎客郎常年見慣各色人物,一見馬車氣度便知來人不凡,立刻滿臉堆笑迎上來,點頭哈腰道:“公子裏邊請!是來看蘇憐兒姑娘的吧?這位可是咱們醉春閣的頭牌,今晚正好有她的曲子,您可有眼福了!”

沈硯見戴著一層薄紗,遮住容顏,安坐於輪椅之上,身後跟著兩個戴惡鬼面具的隨從,周身氣度沈靜尊貴,一看便知非富即貴。他沒多言,只淡淡擡手,遞過去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子。

“二樓雅間。”

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哎!小的這就給您安排!公子請!”

迎客郎接過錢袋一捏,雙眼瞬間冒光,連忙在前引路,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行人穿過喧鬧的大堂,沿著雕花樓梯走上二樓,進入僻靜雅致的雅間。

迎客郎躬身退下,輕輕帶上房門,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絲竹聲。

沈硯瑤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燈紅酒綠、鶯聲燕語的場景,整個人都懵了,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慌亂:“哥,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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