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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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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夜風吹散白日的燥熱,攜著淡淡花香,四下靜謐得只剩蟲鳴輕吟,連傾瀉而下的月光,都似裹了層暖意。

沈硯見蹲身,指尖撫過床底冰涼的地面,摸出一個舊木盒,打開時,幾枚磨得光滑的碎銀、幾塊洗得發白的素色舊布料靜靜躺在盒中。

“我娘鐵了心要把我塞給禮部員外郎那草包兒子,我……還能如何。”

少女的嬌嗔帶著幾分委屈,壓得極低,卻還是透過窗縫,鉆進了沈硯見耳中。

“瑤兒,我定會考上科舉,將來定能給你體面,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男子的聲音急切又癡纏,帶著未脫的青澀,卻難掩平庸。

他住處偏僻,深夜本應死寂一片,萬萬沒料到,門外竟藏著私會之人。

心下一凜,他立刻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貼到院墻根下,借著月光的掩護,鬼祟地探出頭去。

墻根下,一對男女緊緊相擁。男子相貌平庸,眉眼寡淡,扔在人堆裏便再難尋見,聽方才的話語,想來還是個科舉落第的寒門子弟,此刻卻滿眼癡纏,將少女死死摟在懷中。

被他摟著的少女,一身綾羅錦繡,衣料鮮亮華貴,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分明是沈府嫡女才配有的規格。

在沈家,這般穿戴、這般嬌縱模樣的,除了胡玉嬌的親生女兒沈硯瑤,再無旁人。

沈硯瑤的婚事,沈硯見早聽得耳朵起繭。

胡玉嬌自擡為正妻後,便一心攀附權貴,早早盯上了禮部員外郎的次子,暗中議親許久,只差定下婚期。

若不是薛清晏突然向聖上求了聖旨,賜下他與自己的婚事,恐怕沈府第一個風風光光成婚的,便是沈硯瑤。

“瑤兒,我對你真心一片,天地可鑒,日後定不會負你。”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賭咒般的鄭重。

“尹大哥……我信你,可我娘那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沈硯瑤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黏膩的軟語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門外軟語黏膩、你儂我儂,字字鉆入耳膜,沈硯見只覺一陣生理性不適,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層層泛起。

沈硯瑤是什麽人?

自胡玉嬌掌權沈府,珍玩綢緞便如流水般往她院裏堆,自幼嬌養得無法無天,驕縱跋扈、眼高於頂,尋常世家子弟尚且入不了她的眼,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誰能想到,她竟私下勾連這麽個男人,容貌普通,才學平平,家世更是上不得臺面,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想到胡玉嬌精心盤算的權貴婚事,一想到她得知女兒私會寒門男子、顏面掃地、氣得暴跳如雷的模樣,沈硯見眼底便掠過一絲冰冷的快意。

門外的癡纏仍未停歇,沈硯瑤的抽泣聲斷斷續續,惹得那男子愈發溫柔哄勸。

“尹哥哥……你別走,我求你,別丟下我……”

“瑤兒,我怎麽會拋下你呢。”

沈硯見本想轉身回屋,腳步卻忽然一頓,一股濃烈的酒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他轉頭再看,只見院墻另一側,幾個身影斜斜靠著,正是胡玉嬌身邊的幾個家仆,個個面色潮紅,嘴裏說著含糊的醉話,其中一人正拉著那寒門男子低聲說著什麽。

“我那幾個朋友催我走了,瑤兒,明日還是這個時辰,我還在這裏等你,定不會失約。”男子松開沈硯瑤,語氣不舍,又帶著幾分倉促。

沈硯瑤哭得肩膀發顫,連連點頭,依依不舍地望著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抹了抹眼淚,輕手輕腳地往沈府內院走去。

沈硯見心下了然,那幾個家仆本就是出了名的酒鬼,縱使明日薛家登門提親是大事,也斷斷耽誤不了他們喝酒,念及此,嘴角不覺微微上揚,緩緩回到臥房休息。

天剛蒙蒙亮,沈府便徹底忙碌起來,灑掃的小廝、備茶的丫鬟往來穿梭,腳步匆匆,連空氣中都漫著幾分緊繃的氣息。

胡玉嬌坐在正廳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死死捏著一方繡帕,眉頭擰成一團,時不時長嘆一口氣,眼下濃重的黑青,昭示著她昨晚一夜未眠。

她想來想去,終究沒弄明白,薛家那般顯赫的門第,薛清晏那般金尊玉貴的人物,怎麽就看上了沈硯見那個跛腳庶子?

沈敬之就淡定得多了,剛剛下朝換了衣服就坐在主位上喝茶,指尖捏著青瓷茶盞,神色波瀾不驚,仿佛早已預料到今日之事。

沈硯辭坐在一旁,雙眼放空,不知神游何處,一身玄色勁裝未換,肩背卻不如往日挺拔,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茫然。

“家主,薛家的人,來了。”

小廝躡腳湊到沈敬之耳邊,低聲稟道,聲音雖輕,卻瞬間打破了廳內的沈寂。沈敬之、胡玉嬌、沈硯辭三人同時擡眼,目光齊齊朝著門口看去。

“薛老將軍?”

沈敬之率先起身,語氣裏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訝異,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一身深色素錦常服,衣料華貴卻不張揚,周身未佩任何兵器,卻自帶一身久經沙場的沈凝氣度。眉眼間的威嚴,是歲月與沙場沈澱下來的壓迫感,正是汾陽侯府老將軍,薛凜。

薛凜年已七十,曾隨先皇征戰天下,一生鞠躬盡瘁,才換來汾陽侯府如今的榮光。晚年只得薛清晏這一脈獨孫,素來捧在掌心,疼若珍寶。

如今竟親自登門提親,雖是情理之外,倒也合乎他疼孫的性子。

“薛老將軍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有失遠迎,快請坐!”

沈敬之反應極快,連忙上前拱手相迎,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身為沈家主,又剛從朝堂退下,禮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薛凜微微頷首,擡手虛扶了一下沈敬之,動作間帶著幾分疏離的客套,聲線雖有些蒼老,卻依舊洪亮有力,藏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厚重。

“沈大人不必多禮,今日老夫登門,並非為了寒暄,關乎小兒孫的婚事,老夫別無他事,只求與沈硯見見一面,親自驗驗他到底有幾分本事,配不配讓清晏這般上心。”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連丫鬟奉茶的腳步都頓了頓。

胡玉嬌驚得攥緊了手中的絲帕,她昨日還在暗自嘀咕,薛家定是看走了眼,今日薛老將軍竟親自登門,這份禮遇,實在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可轉念一想,薛老將軍這般執意要見沈硯見,想來也不是真心認可這門婚事,多半是來“挑錯”的。

“看來這沈硯見,倒也沒真討得薛家人的喜歡。”念頭至此,胡玉嬌心頭的那點緊張,瞬間煙消雲散,眼底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硯辭沒想到薛老將軍這般直接,轉頭去看沈敬之的神情。

沈敬之神色依舊沈穩,擡手引著薛凜坐至上首,示意小廝速速奉茶,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恭敬:“薛老將軍言重了,犬子能入薛家法眼,能得清晏公子青睞,是他的福氣。畢竟這門婚事太過意外,老將軍想要見見犬子,也在情理之中。”

薛凜端過小廝奉上的茶盞,眼底難得露出幾分柔和,那是獨屬於對孫兒的寵溺:“正是。清晏自幼被老夫寵壞了,性子難免驕縱,做事也沖動,竟不聲不響就向聖上求了聖旨,委屈沈大人了,還望大人海涵。”

沈敬之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震,面上雖依舊不動聲色,手心卻已沁出薄汗,他竟不知,這門婚事,竟是薛清晏主動向聖上求來的!

“老將軍說笑了,哪裏談得上委屈,倒是犬子,性子頑劣,怕是要勞煩老將軍與清晏公子多擔待。”說罷,沈敬之連忙轉頭,對身側的小廝吩咐道:“快,去請硯見過來,就說薛老將軍親自登門,要見他。”

“本就是我們不合規矩,勞煩沈大人費心了,是小兒不懂事,惹了不少麻煩。”薛凜身邊的薛承遠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生硬的客套。

他身為禁軍統領,素來剛正不阿,也懂世家禮數,婚事已定,尚未成婚便登門“驗親”,本就不合規矩。

可他實在放心不下,京中關於沈硯見的流言蜚語不絕於耳,說他跛腳、乖戾、性情陰鷙。

若是這些傳言都是真的,他就算辭了禁軍統領的位置,也不能讓自家兒子娶這樣一個人回家,毀了前程。

反觀一旁的裴玥寧,倒是樂得自在,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眼底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

她冥冥之中有種感覺,這個名喚沈硯見的孩子,定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藏。

畢竟沈硯見的母親崔玉嬈可是個名聲在外的大美人,崔家的遠方表親,說是遠方,但其實都不知道這裏面的親轉了多少個彎了,但是總歸是有他們崔家的血脈,怎麽會是個災星呢?

再加上沈家是個後母當家,她就不信這京城的謠言沒有胡玉嬌的運作。隨後裴玥寧朝著門口投去一個期待的目光。

可眾人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沈硯見的身影,反倒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直接跨門而入。

“哎呀,這廳裏人這麽齊,是在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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