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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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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晏兒過來,可是有事?”

薛凜擡眼,看向自行拉了椅子坐在薛承遠身側的薛清晏。

薛清晏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哎,我那未過門的妻主脾氣素來不好,我是怕他氣壞諸位,特來瞧瞧。”

說罷,還朝薛承遠遞了個眼神。

薛承遠懶得理會這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兒子,只一心等著沈硯見前來。

一柱香過去,仍不見人,連沈敬之都坐不住,正要再遣小廝去尋。

“父親,母親,我來了。”

沈硯見拄著一根舊木拐緩步進來,背脊挺直,神情卻有些散漫。

“見到長輩還不快些行禮?這麽多年規矩都忘幹凈了?”沈敬之厲聲呵斥。

沈硯見懶懶擡眸,目光平靜如水,語氣淡淡:“父親說笑了。我在府中這麽多年,練的從不是規矩,而是如何隱身,不礙諸位的眼。”

此話落地,廳內瞬間一靜。沈敬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看你真是無法無天!”

薛凜卻未動怒,只眉梢微挑,似是覺得這少年頗為有趣。

“無妨,等你入了薛家,規矩自然有人教你。”

薛承遠看清沈硯見相貌,心中已有定論,也察覺出此人脾氣並不溫順,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他本以為薛清晏會選個安靜好拿捏的,如今看來,恰恰相反。

沈硯見聽完,只是輕輕點頭,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下一句卻慢悠悠補刀,聲音不大,卻字字紮心。

“那侯爺可要抓緊了。我這人別的不行,失禮最是在行,萬一哪天露了本色,丟的可不是我們沈府的臉。”

“沈硯見,你閉嘴!”

沈敬之終究坐不住,額角青筋狂跳,厲聲喝止。

沈硯見瞥了他一眼,捂嘴露出一抹故作意外的神情:

“哦,抱歉,父親。放心,我去了薛家,一定安安靜靜做個擺設,不搶戲,不鬧事,也不耽誤兄長去娶曹家姑娘。”

“閉嘴!讓你來不是說這些廢話的!”

沈硯辭聽見“曹家姑娘”幾字,臉色瞬間黑沈。

誰都知道他與曹家的婚事早已黃了,如今被反覆拿出來戳痛處,他又不能明說,只能強壓怒火,生怕他再說出更難堪的話。

薛清晏卻看得興致盎然,瞧著沈硯見裝模作樣的模樣,險些憋笑出聲。

“聖旨賜婚乃是天恩,你不必如此自輕。”

裴玥寧溫聲開口,她見沈硯見這般伶牙俐齒,並無半分厭惡,反倒越發喜歡。

軟弱可欺,只會讓惡人得寸進尺。

沈硯見指尖輕抵拐杖,一臉誠懇,句句自嘲卻又字字紮心:

“謝公主殿下。我並非自輕,只是有自知之明。腿腳不利索,身份上不得臺面,脾氣又難馴服,放哪兒都像個多餘的擺設,還是易掉漆、愛頂嘴、最是麻煩的那種。”

沈敬之氣得擡手直指沈硯見,連說數個“你”,卻氣到說不出下文。

沈硯見也不躲,只輕輕往旁挪了一小步,跛足輕輕一頓,語氣依舊雲淡風輕的說,

“父親息怒,氣壞了身子,倒坐實了我克親的名聲。”

“你這是什麽胡話,怎會有人這般說你?”

胡玉嬌在旁立刻扮起好人,語氣黏膩做作,聽得人心中作嘔。

“哦?我還以為,我這‘災星’的名聲,是母親您刻意散播出去的呢。原來母親從不關心我,連京中人人皆知的議論都不曾聽聞?哎呀,那這場誤會,可就鬧大了。”

胡玉嬌臉上的假笑裂了一瞬,連忙擺手否認。

便在此時,院外一個丫鬟跌跌撞撞奔進院子,高聲哭喊:

“老爺!不好了!外頭有個女子,說是薛公子的人——”

那丫鬟沖進廳內,被門檻絆了一跤,擡頭看見滿座貴人,瞬間噤聲。

“地上的灰都要被你掀得滿屋子都是,這副模樣,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胡玉嬌用帕子捂住口鼻,仿佛那丫鬟臟了這一室空氣。

“無妨,你有話直說便是。”

裴玥寧淡淡開口。她算是看明白了,這沈府上下,除了沈硯見,全是裝腔作勢之輩。

丫鬟嚇得渾身發抖,在眾人目光下顫聲開口:

“門、門外有個女子,說……說是薛大公子養在外頭的人,求少爺給她一個名分……”

話音未落,一個女子已哭著沖了進來。

“薛郎!是我啊!我是繡娘啊!”

那女子鬢發微亂,眉眼間帶著幾分風塵柔媚,慌得踉蹌撲進廳中,一把拽住薛清晏的衣袍下擺不肯松手。

“薛郎,你忘了我嗎?我是繡娘啊!”

繡娘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連沈硯見都微微垂眸,似有不忍。

“來人!把這個瘋女人拖出去!外面的人都是死的嗎!”

沈硯辭最先反應過來,厲聲沖家仆喝道。

家仆面露難色,正要上前,繡娘卻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橫在自己頸間。

“誰敢過來!誰敢過來,我便一刀捅下去!”

這一動,眾人皆不敢輕舉妄動。

“繡娘,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我什麽都依你!”

薛清晏全身緊繃,視線死死鎖在那女子臉上,生怕她下一秒便自尋短見,連呼吸都亂了節奏,全然不顧廳中眾人目光。

見繡娘似被說動,他立刻眼疾手快,一把奪過短刀,自己卻重心不穩,跌坐在地。

身後家仆看清局勢,正要上前壓制繡娘,卻被薛清晏伸手攔下。

繡娘再次死死拽住他的衣袍,淚痕滿面,手上力道半點不輕,

“奴真的別無他求…不敢求正室之位,只求做個妾室,安安穩穩跟在薛公子身邊便夠了…只求能與沈公子同日入府,奴一定安分守己,絕不敢爭搶,絕不敢礙眼……”

話音剛落,薛清晏卻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她一把,語氣裏竟帶著真切維護:

“地上涼,先起來說話。”

這一扶一護,廳中氣氛瞬間變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薛清晏是當真護著這個外室。

胡玉嬌立刻坐直了身子,眼底藏不住幸災樂禍,只等著看沈硯見當眾難堪。

可薛承遠的臉色,卻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素來公正,更明白這門婚事乃聖旨所賜,沈硯見縱然身份不高、腿腳不便,也是明媒正娶、以正妻之禮入府的人。

薛清晏當眾維護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是硬生生委屈了沈硯見。

“薛清晏,給我站好。”

薛承遠聲音冷了下來,往日對兒子的縱容半點不剩,只剩嚴肅與不滿:

“你可知你在做什麽?聖旨賜婚,你娶的是沈家公子,是明媒正娶的妻。此女張口便要同日入府為妾,你不拒也就罷了,反倒維護她。你將沈公子置於何地?將薛家的公道與規矩置於何地?”

薛承遠半點不護短,句句站在理上。連一貫疼寵薛清晏的裴玥寧,也站在了公道一邊。

薛清晏故作執拗,微微揚著下巴,依舊擋在繡娘身前:

“父親,她一介弱女子,無依無靠,我既與她相識,便不能棄之不顧。不過添一個人入府,同日進門又何妨?”

“放肆!”

薛承遠氣得一拍桌案,茶盞都被震得輕響:

“同日入府?那是打沈公子的臉!是讓他未進薛家大門,先受奇恥大辱!薛清晏,你忘了那聖旨是你親自求來的!我薛家世代立身公正,從不做這等委屈人的齷齪事!你只顧自己一時心軟,罔顧婚約,罔顧他人顏面,簡直糊塗透頂!”

“沈公子何錯之有,要平白受這等委屈?你只想著這女子可憐,怎不想想沈硯見?他奉旨嫁入薛家,不是來受你這份閑氣的!”

裴玥寧緊跟著開口,語氣難掩失望。

她實在未想到薛清晏會做出這等荒唐事,還鬧到沈家人面前。

薛清晏是侯府獨子,些許風流事頂多被人笑一句英雄難過美人關,可沈硯見呢?難道天生就該被如此輕賤?

滿廳都是薛家對沈硯見的歉意與維護,半點沒有偏袒自家兒孫。

胡玉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本等著看薛家護短、沈硯見受辱,結果薛家反倒為了沈硯見,當眾訓斥嫡子,把道理擺得明明白白。

胡玉嬌張了張嘴,想煽風點火,卻連個開口的由頭都找不到。

沈硯辭與沈敬之也楞在原地,萬萬沒料到薛家竟是這般明事理、守公道的人家,一時不敢多插半句嘴。

“不必吵,我無所謂。只是我畢竟是聖上親定,若同日入府,怕是於禮不合。”

沈硯見緩緩開口,看著癱倒在地的繡娘,心中如明鏡一般,面上卻掠過一絲淺淡難堪。

薛承遠聽得這話,心中愧疚更甚,立刻轉頭看向沈硯見,語氣放得極軟,滿是歉意:

“沈公子,是我教不嚴子,讓你平白受這等輕慢。今日之事,我必定給你一個交代,絕不讓你委屈半分。”

裴玥寧也鄭重點頭:“薛家娶你,便以正妻之禮相待。旁的人,絕不可能同日入府,更不可能擾你清靜。”

“那……”

“啪——!”

薛清晏還未說完,一記耳光已狠狠扇在他臉上,將人直接扇倒在地。

薛清晏被沈硯見打過,可沈硯見力氣小,只如撓癢一般。

此刻臉上火辣辣的劇痛,讓他腦中一片空白。

“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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