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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蠻歌 “阿蠻,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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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蠻歌 “阿蠻,我來找你。”

大年初一。

二人醒來時, 已經10:00。

蠻歌拉開窗簾,只見滿城素裹,白雪茫茫。

姐姐抱著伊麗莎白感慨, “哇,下雪了。”

伊麗莎白興奮,“汪, 汪,汪!”

蠻歌會心一笑,滿眸期待:瑞雪兆豐年。

恩…無論工作, 還是…別的方面,今年都將是收獲頗豐的一年呢~

吃過早午飯, 二人分頭行動。

蠻歌計劃先溜伊麗莎白,再去找姥姥;姐姐先回老許家,再坐許耀龍的二手凱迪拉克回村拜年。

相較蠻歌,姐姐和老許家關系還算良好。

因姐姐中了基因彩票,從三個月起便漂亮得一塌糊塗, 許爸等族內長輩並未虧待姐姐,盼著等其她長大後賣個好價錢。但眾人眼皮子淺, 以至中考結束後, 便想將姐姐賣給縣裏一位開連鎖超市, 給50w彩禮的小老板。

若不是蠻歌報警狀告他們拐賣人口, 並哄騙說,“傻不傻?等我姐姐上了大學,再考個編制當老師, 就能找到給三百萬彩禮的大老板。”

許爸這才不折騰,咬咬牙,狠狠心給姐姐出了5000元/年的高中學費。

……

蠻歌以為過了這麽多年, 這幫混蛋早就死心。

可她剛將伊麗莎白塞進姥姥懷裏,同陸時序分享一路以來的雪中洛川風景照時,就接到姐姐的求救微信,「阿蠻,快來救我!爸爸給我找了三個相親對象,兩個大腹男,一個地中海,許耀龍給我找了四個黃毛,三叔給我老了一個離過婚的鄉鎮企業家……」

蠻歌怒不可遏,騰然起身,“姥姥,我去接姐姐回來。”

說罷,她飛速沖下樓,加價叫了網約車。

路上,她先給老許家唯一的好人堂哥且是派出所民警的許耀成發微信,再花重金招呼隔壁村的小學同桌章大力。

章大力從小學習不好,九九乘法表都背不明白,終日抄蠻歌作業。

蠻歌曾勸過他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大學,但他腦子笨,加之親媽跑了,親爸賭博,以至小學畢業後就混社會,其後去汽修店當學徒,學了點修車本事。

前些年光景好,開店賺了點小錢,還去花州找蠻歌和姐姐逛動物園,但隨著近幾年新能源汽車市場如火如荼,油車市場接連萎縮,便賠了不少錢。

章大力是個很講義氣的人。

小時候蠻歌被老許家揍了,她就找章大力,章大力就帶人去揍許耀龍。

當然,許耀龍不知道背後是蠻歌指使;後來,章大力還幫蠻歌揍過周燦京。

以至剛一會面,騎著摩托車的章大力就情緒覆雜,“同桌,我們竟然揍過大明星!”

“……”,蠻歌扯了扯唇角,詢問,“剛轉你微信錢,怎麽不收?”

“同桌,你還跟我見外?”

蠻歌瞥了一眼章大力身後的摩托隊,“大過年,不能讓人白跑。聽話,把錢收了,分給大家。”

從小到大,但凡蠻歌找章大力,必不會讓其空手而回。有錢時,請他吃碗面;沒錢時,給他買根澱粉腸。

剛剛,蠻歌給他轉了2w塊,既算是今天的辛苦費,又算是少時的義氣費。

轉瞬之間,蠻歌翻上黑色摩托車,戴上閃耀的紅色頭盔,抱上章大力的粗腰。

“轟隆隆——”,十一輛摩托車引擎啟動,伴著大年初一的風雪,飛去三裏地外的向陽村。

風聲愈發猛烈,鄉間泥土飛揚,琥珀色雙眸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快感:嘿,我殺回來了!

那些年,只要不爽,她就會發洩出來,可等到去花州後,就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

大都市雖然先進,沒有重男輕女的陋習,沒有滿口粗話的爸媽,沒有引人厭煩的親戚,就連路邊的垃圾桶都閃著文明之光,沒有陣陣惡臭氣息,卻也無比憋屈,沈悶,死寂。

在那裏,每個人都讀著同一本秩序手冊,按照相同的交通規則前進、停頓,鮮少有人闖紅燈,隨意左右轉——

在那裏,最美好的一條路,便是坐陸時序車回家的路。

陸時序的車很穩,不會像姐姐一樣亂飄,可實在太過安穩,以至她時常昏昏欲睡,循規蹈矩。

哪像此刻,她可以迎著冬風,張牙舞爪,再一腳踹翻所有人!

村口。

章大力微微減速,瞟著前方開著三蹦子的民警,“你堂哥?”

蠻歌拍打章大力,“沖上去,再停下來!”

章大力依令行事,穩穩停在三蹦子旁。

許耀成怒,“你——”

“三哥!”,蠻歌掀開頭盔,甜甜一笑,再跳下摩托車,翻進敞篷車廂。

隨之,章大力與許耀成齊頭並進,開去蠻歌奶奶家。

車隊方停在路邊,屋裏沖出一群人。

為首的許耀成高吼,“許多多,你又搞什麽?大過年——”

“閉嘴!我姐呢?”,蠻歌跳下三蹦子,朝章大力使眼色。

章大力朝摩托隊揮手。

“嗡嗡——”,尖銳嘈雜的鳴笛聲響起。

許耀成瞪著蠻歌,眉眼緊蹙,“多多,不要鬧!”

蠻歌肯定不會鬧啊~,她又不會知法犯法,害章大力及其兄弟被扣上‘飆車炸街’之名,被帶去派出所教育,她只是想嚇唬他們,耍耍威風嘛~

蠻歌乖巧一笑,轉頭看著章大力,示意他停止鳴笛。

章大力朝兄弟們擺手。

蠻歌擡手比了一個向前手勢,“陪我接姐姐!”

章大力立即跳下摩托車,並指揮其他兄弟跟上蠻歌步伐。

蠻歌微微揚頭,大搖大擺地向前走,餘光掃著許耀龍、三叔、八姨、兩個肥頭大耳帶著大金鏈子的陌生男人,一個拿著寶馬車鑰匙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以及——

佝僂著身子,白發蒼蒼卻還沒死的老太太。

哦,這是七年未見的奶奶。

穿著褪色圍裙,手裏抓著把芹菜,想要上前說話卻不敢上前說話的中年女人。

哦,這是她兩年未見的媽媽。

滿臉酒意,東倒西歪,搖搖晃晃的中年男人。

哦,這是她該死卻未死的混蛋爸爸。

“阿蠻,你來啦”,姐姐笑著跑出老房子,奔向蠻歌。

其後,跟著3個姑姑,4個伯母。

蠻歌冷哼一聲,掃視眾人,“再敢打我姐姐主意,我揍死你們!”

奶奶擡手指著她,“你個賠錢貨——”

許爸拎起酒瓶,“還敢打老子?我打死你——”

劉媽上前抱住蠻歌手腕,“多多,快跟你爸,你奶奶道歉!”

蠻歌甩開劉媽,擡手拉起姐姐。

章大力,許耀成一齊上前,擋在二人身前。

事已至此,奶奶等人哪裏還敢造次,便只能眼睜睜瞧著蠻歌帶走姐姐。

蠻歌心下仍舊氣憤,但卻不好真揍人,便開著三蹦子載著姐姐駛出向陽村,身後是炫酷又拉風的車隊,再後面是許耀成教育許家人的聲音。

等順利回到酒店,蠻歌環抱雙肩,睥睨姐姐,“還敢跟他們說話?”

姐姐委委屈屈,“阿蠻,我跟你保證,我再搭不理媽,也不理哥,更不理爸!”

蠻歌冷哼一聲,“這話,你說過多少次?”

“哎呀~”,姐姐抱起蠻歌手臂,笑著撒嬌,“我錯了,我真錯了,我一定長教訓!”

蠻歌才不信,神色更冷。

見狀,姐姐杏仁眼一轉,使出轉移話題究級大法,“阿蠻…我們先去舅舅家接伊麗莎白吧。”

蠻歌急:再過半小時,伊麗莎白就要拉屎。

——

半夜,蠻歌越想越氣,發微信給章大力,“報警舉報我奶、我哥、我爸、我三叔、我八姑…總之,向陽村老許家聚眾賭博。”

過年放假打麻將,乃是人之常情,屬於民不舉官不糾範疇,但一旦有人舉報,必定一抓一個準兒。

蠻歌滿眼得意:你們不是想把姐姐賣了換錢打麻將嗎?好啊,我就讓你們進局子!

章大力興奮回覆,「好的,同桌。」

蠻歌眸光一閃,「等等!」

「等啥?」

為免波及自身,且讓事態愈演愈烈,蠻歌滿臉邪惡,勾起唇角,「別打錯電話,向陽村屬於北邙村管轄範圍」

……

第二天醒來,姐姐忙著化妝,參加下午的同學會,蠻歌坐在窗邊,邊咬著可頌,邊向陸時序問好,「早安」。

半小時後,依然沒等到回覆。

蠻歌神色萎靡,不覆快樂:怎麽回事啊?怎麽不回我消息呀?

姐姐看不下去,放下睫毛膏,“打電話問吶!”

蠻歌搖頭。

雖是春節假期,可她感覺陸時序比平常更忙,常被人叫去幹活。

陸十三最甚、其次陸十二、再是董事長,就連從南洋回祖宅過年的小陸董也是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主。

可哪怕除夕當晚,每15-20分鐘,他也會回覆自己消息。

如今已經過去32分鐘,到底發生什麽事啦?

正想著,姥姥打來電話。

蠻歌心頭一緊,直感大事不妙。她小心翼翼地接起電話,嗓音甜甜,“姥姥,怎麽啦?”

“昨天半夜,你哥和你爸被抓進派出所。”

蠻歌勾起唇角,佯裝著急,“啊?為啥被抓呀。”

“你先別管這些,你媽說你有個同學在市公安局上班——”

蠻歌雙眸一寒,嗓音凜冽,“姥姥,把電話給我媽。”

三秒鐘後,劉媽顫顫巍巍道,“…多…多…”

“姥姥一把年紀,你能不能讓她省點心?”

“…我不是…故意…”

“怎麽不找我堂哥”,蠻歌翻了個白眼,既怒其不爭,又哀其不幸。

“找了,他讓我來找你,你在市公安局——”

“把電話給姥姥!”,蠻歌轉著眼珠思索其間關竅。

“…好…”,劉媽忙將手機放到姥姥手中。

姥姥微微搖頭,接過手機就道,“多多…你爸你哥再不對——”

蠻歌忙安撫姥姥,“我知道,我這就去聯系堂哥和我同學,看看能不能將他們救出來。”



掛掉電話,蠻歌再不覆笑容,滿面怒意,雙眸崩出熊熊火光,恨不得捏碎掌中手機。

姐姐感受到這抹怒氣,小心翼翼地問,“…阿蠻…你要救他們嘛?”

“我要關死他們!”,蠻歌立即滑進通訊錄,找許耀成算賬。

此次舉報乃是倉促行事,且意氣上頭,以至出了紕漏。

起初,蠻歌本想親自舉報老許家,或是以免麻煩,買張本地號碼卡,但轉念想到只要許耀成想查,便沒有匿名舉報一說,就借了章大力之手。

她本以為許耀成知道後,秉持大事化小原則,會直接找自己對峙。

屆時,再威脅堂哥若不秉公執法,就向上級舉報他徇私枉法,但沒想到他雖如自己意料,未曾捅破這層窗戶紙,卻讓媽媽找到姥姥,反將一軍。

電話接通,許耀成嗓音平靜,“多多?”

蠻歌則憤怒,“你敢找我姥姥?”

“不然?我知道你恨他們,但終究是一家人——”

“你是弱智,還是老年癡呆?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你們老許家多出來的人!

許耀成不理會蠻歌怒氣,只平靜道,“我會參照先前檔案,以法律規定的最高懲罰,且拘留你爸、你哥,可以嗎?與此同時,我希望你同意對大姑、二伯、四姑、五叔處以500元罰金,讓他們回家過年。”

對此方案,蠻歌還算滿意,只是——“老太太呢?”

許耀成激憤,“奶奶已經70歲!你讓一個老年人在派出所過年?”

蠻歌冷笑一聲,直覺可笑,“70歲就可以聚眾賭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許警官,請註意你的用辭,我沒有為難任何人,我只是履行一個公民的合法權利,對危害社會治安的賭博活動進行舉報而已。再者,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最新標準,66歲-79歲為中年人,不是老年人。”

“……”,短暫沈默後,許耀呼吸沈重,嗓音冷凝,“如果你執意折騰奶奶,我立刻讓你姥姥知道——”

“你敢?”,蠻歌咬牙切齒,雙眸冒著火光,“警察必須保護舉報者信息。如有洩露——”

“我不要這身警服,可以嗎?你不就是仗著我不敢瀆職,便讓我親自處理親戚,讓許家不得安寧!你不必再威脅我,我不受你的威脅!”

蠻歌攥緊手機,咬著下唇,滿眼不服輸。

水霧彌漫,淚意閃現,委屈疊加。

她不懂,她明明沒做錯任何事,玩天價麻將的是他們,喝酒賭博濫交的是他們,苛待胖揍幼童的是他們……怎麽到了許耀成嘴裏,就成了她禍害老許家?呵,她威脅逼迫他?她是全世界最大的混蛋?惡毒女人?

“阿蠻——”,姐姐走到她身邊,抱起伊麗莎白,輕拍她肩頭,滿眼溫柔堅定,“無論你想幹什麽,我們都在你身邊,我們都支持你。”

蠻歌松開下唇,滿眼委屈,“…姐…”

剛一出聲,蠻歌就發現自己帶著哭腔。

她立刻咬緊下唇,閉上嘴巴,防止許耀成聽見。

姐姐一把抱住蠻歌,下巴抵著她頭頂,左手輕拍她後背。

伊麗莎白伸出爪爪,嗚嗚嗚叫著:小姨,別難過。

許耀成嗓音柔了三分,“多多,你八歲那年,被你哥踢進河裏——”

“我記得!”,蠻歌嗓音一軟,哭意綿厚。

那是小學二年級的暑假,蠻歌在河邊抓魚,撞上前來玩水的許耀龍等人。

沒幾句話,兩人又打了起來。

許耀龍仗著年長兩歲且有幫手的優勢,就將蠻歌扔進河裏,讓她求饒。

蠻歌死也不肯求饒,漸漸沈了下去。

正看見這一幕的許耀成,邊高喊救命,喚起遠處大人的註意,邊飛速游進水裏,抓住蠻歌。

……

許耀成嗓音更柔,帶著乞求意味,“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哥,就當幫哥一個忙。哥就求你這一次,放過奶奶,放過其他人。我會依法將你爸、你哥拘留15天,其餘人等,處以500元罰金,好嗎?”

“……僅此一次”,蠻歌閉上眼睛,淚水染濕睫毛,鼻尖雀斑黯淡無光,紅唇雙唇顫抖不已。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蠻歌放聲痛哭,且邊哭邊罵。

姐姐滿眼心疼,時不時拿著紙抽擦拭蠻歌眼角眉梢,鼻頭嘴巴。

伊麗莎白滿眼焦急,瘋狂叼著各色玩具、零食到蠻歌腿邊:小姨,別哭啦。

蠻歌也不想哭,且不知為何而哭。

花州七年,她已逐漸忘記這裏的人與事,偏偏一回來,就又都追了上來,且還當頭棒擊,令她不得安生。

她好恨!直想一槍崩了除姐姐外的老許家所有人,甚至包括不算壞蛋,沒欺負過自己,卻軟弱無能的劉媽和助紂為虐的許耀成!

可她沒有槍,還沒有子彈。

哪怕她有很多錢,卻買不到槍和子彈,還像當年一樣無助!

姐姐心疼不已,緊緊抱著蠻歌,發出最後哀嚎,“…阿蠻…別哭啦…快別哭啦…紙抽都被你哭沒了…你再哭…我就得拿伊麗莎白給你擦大鼻涕。”

“咯咯~”,蠻歌噗嗤一笑,朦朧淚眼望著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甜甜一笑:嘿嘿,小姨,可以拿我的毛毛擦鼻涕喲,但要清洗幹凈。

蠻歌才不想洗狗呢,且還是難得的春節假期!

加之,痛哭過後,心中郁結皆宜散去,隨著滿腹淚水、滿地紙巾發洩完畢。

她擡手抱起伊麗莎白狠狠蹭著,“小姨帶你下樓玩雪,好不?”

“汪!”,伊麗莎白滿眼興奮,躍躍欲試。

姐姐如釋重負,擡手擼著蠻歌小腦瓜,“一起去!”

蠻歌這才想起姐姐本應參加同學聚會,狠狠展示美貌,“我們才不帶你玩,你就和那些舔狗們,共度美好時光吧!”

姐姐搖頭拒絕,“我不放心你,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呵~”,蠻歌嘲諷一笑,滿是不耐煩地趕人。

姐姐走後,蠻歌洗了把臉,就收拾遛狗裝備。

剛套上遛狗繩,手機就振動。

她飛速點進手機,看見陸時序回覆的二字——「午安」

午安?午安嗎?她傻傻一笑,瞥見窗外雪過天晴,陽光明媚的天空。

嘿嘿,她繼續傻笑,輕擡手指,挑選表情包。

下一秒,她收回手指:哼,我才不回你消息呢!你讓我等了1小時,我要讓你等2小時!不,等3小時!

抱著這種心情,蠻歌為伊麗莎白換上紅色拜年服,再輕聲哼著粵語歌,下樓散步。

大雪剛過,路上行人不多,應天門更顯氣勢磅礴,悲涼壯闊,有了七分盛唐威儀,像是穿進一場霓裳羽衣夢。

一人一狗踏著松軟白雪,‘咯吱咯吱’向前,臉上帶著淺淺的歡樂與笑意。

突得,伊麗莎白四腿向前,躍過蠻歌。

蠻歌一驚,拽緊遛狗繩,“你瘋啦?”

“汪汪汪!”,伊麗莎白不顧脖子痛意,拖著蠻歌向前跑。

蠻歌怕傷著它,只好牢牢跟上步伐,想著秋後算賬,為時不晚。

眼前已到應天門,伊麗莎白卻突然右轉,帶蠻歌跑過東闕樓,張開小狗嘴,“汪!”

“汪汪!”,Paris隔空呼應。

蠻歌雙腳一頓,怔怔站在原地,盯著兩米開外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大衣,氣勢溫柔又肅穆,一手牽著Paris,另一手舉著手機艱難拍照。

手機前方是許久不見,對著鏡頭擺Pose的陸十三。

見蠻歌不動,伊麗莎白原地刨雪,四只狗爪子揚出漫天雪花。

Paris跟著揚雪,染白陸時序大衣、烏發、眉眼。

陸時序眉心微蹙,轉眸想要示意Paris安靜,不想竟順著它望見雪地裏的蠻歌。

她呆呆的,但頭頂的紅帽子熱烈白茫茫大地,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燦爛與明媚。

“阿蠻!”,陸十三雙眸一亮,擡腿奔向蠻歌。

蠻歌瞳孔緊縮,只見一只棕色泰迪熊迎面撲來,想要生吞活剝自己。

下一秒,她被泰迪熊狠狠抱住,“阿蠻,快給我拍照!九哥把我拍得醜死啦。”

“呼呼”,蠻歌長舒口氣,噴出淺淺白霧,慶幸只是拍照,不是聳人聽聞的要求。

接下來,蠻歌再次化身為大小姐的專屬攝影師,隨其穿進盛唐宮城,拍下古今交融的一幕幕,而陸時序化身為攝影師助理兼狗保姆。

期間,找到機會,蠻歌低聲問,“你怎麽來洛川了啊?”

陸時序彎腰抱起兩只狗,踏上石階,“歡歡見洛川下雪,想來玩三天。”

“…哦”,蠻歌擡高小腿,邁過兩個石階,追上陸十三身姿,甩開陸時序以及那抹小小的失落。

她竟然有所期待,且不切實際地期待,期待他說——

“阿蠻,我來找你。”

嗐,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怎麽可能於春節假期,拋下祖宅中的家人,前來找她呢?

拍下第329張照片後,大小姐終於餓了,點名要喝周燦京曾打卡的牛肉湯。

蠻歌知道那家湯館,但——“那家店已關門一年三個月。”

大小姐蹙眉,“為啥不開?”

“據傳,老板去省城帶孫子!”

“哼!”,大小姐雙手環肩,滿臉氣憤。

陸時序輕拍其肩頭,餘光瞟著蠻歌,“很好喝?”

“還可以。”

大小姐更氣憤,“哥哥說超好喝,是全世界最好喝的牛肉湯。”

咦…蠻歌瘋狂嫌棄,面上卻笑哈哈,“附近還有家火鍋店——”

“王十七?”

蠻歌點頭,“要去嗎?”

瞬間,大小姐笑哈哈,拉起蠻歌手腕大步向前,“快走!”

“……”,呃,蠻歌強忍惶恐,低聲提醒,“小小姐,另一邊。”

大小姐拽著蠻歌原路折返。

陸時序跟在兩人身邊,溫聲打探湯館事宜,“你喝過很多次?”

蠻歌擰眉思索,“七八次吧。”

“哇——”,大小姐滿眼羨慕。

陸時序滿眼奇怪,“你不是說味道一般嘛?”

啊啊啊!蠻歌頭皮發麻,狠狠瞪了陸時序一眼:還嫌我不夠慘嗎?

陸時序微微疑惑,“怎麽了?”

幸好,大小姐沒介意味道,只專註於,“你竟然喝過八次!”

蠻歌想起少女時代的喝湯往事,再稍加改編美化,覆述給二人聽,引得大小姐滿心歡喜,滿眼羨慕,滿面熱情。

表面故事為:

這家店味道還行,卻也沒到瓊林宴地步,但因老板黃大娘的女兒江陵,先是市中考狀元,高三理轉文後,又拿下全省狀元桂冠,就有了‘狀元湯’美譽,以至每逢考試前夕,中學生就會慕名而來,喝一碗湯,蹭蹭江狀元運氣,以期拔得頭等。

實際故事為:

姐姐不好好學習,總是想東想西,盼著撞大運,蒙對所有選擇題,隔三差五拉周燦京來黃大娘湯館求保佑。

到了火鍋店包房,蠻歌為這段故事落下最後一句感慨,“江陵是我少女時代的偶像。”

陸時序微微一笑,“你也很棒。”

蠻歌驚:啊?我哪裏棒?

陸時序,“你是全縣第9名呀。”

“…哈哈”,蠻歌尷尬一笑,垂眸望著伊麗莎白:呃…

她是仰慕省狀元,可只是因為坊間傳言——

江狀元先拿了學校發的20w獎學金,後拿了韓氏集團50w獎學金!

那些寒窗苦讀,試卷累累的歲月,她好想像江狀元般天賦異稟,輕輕松松考第一,拿高額獎學金,逃離老許家……

可她太平凡,不夠聰明,哪怕拼盡全力讀書,前後十二年,也只拿了3w元獎學金。

“哎…以我的成績”,陸十三有點憋悶,擡手抱起Paris,揪著它耳朵,“留在國內高考,只能上個大專。”

蠻歌強忍笑意:你知道就好。

陸時序則溫聲鼓勵, “你呀,少追星,多學習,能上三本。”

蠻歌屏氣凝神:天哪。

“哼!”,陸十三憤憤不平。

陸時序滿是無奈地幫她脫下泰迪熊大衣,疊好放到椅背上,再朝蠻歌伸出雙手。

蠻歌驚:幹嗎?

陸時序神色平靜,“羽絨服給我。”

蠻歌這才意識到他是要幫自己疊衣服,半是幸福半是懵懵地脫掉羽絨服交到他手上。

“阿蠻——”,陸十三抓住蠻歌手腕,滿眼驚訝,“你這串佛珠和我媽咪的佛珠,好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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