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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蠻歌 “我怕別人待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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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蠻歌 “我怕別人待她不好。”

蠻歌驚慌不已, 手腕藏到背後,“佛珠嘛,都很像。”

“可我媽咪的佛珠是——”

“正是媽媽的佛珠”, 陸時序抓住蠻歌手腕,放到陸十三眼前。

陸十三瞪大瞳孔,滿臉驚楞。

蠻歌頭皮發麻, 哀嚎不已:老板,你不要害我啊!

“好好吃飯,任何問題, 回酒店再說”,陸時序松開蠻歌手腕, 轉手扶陸十三入座,溫柔掌心滿是壓迫與警告。

陸十三雖霸道、任性,卻是有教養的少女,自然不會當場掀桌跑路,只時而不懷好意地瞪著蠻歌。

蠻歌如坐針氈, 深感手腕上不是佛珠,而是燙手山芋, 有了完璧歸趙想法。

可每當她動心起念, 碗中便多了陸時序夾來的毛肚、黃喉、牛蛙以及兩只碩大的雞腳腳。

她垂頭瞟著佛轉:要、還、嘛?算啦…還是等他來要吧, 以便收點保管費。

吃完飯, 三人一並回酒店。

不同的是,蠻歌抱著伊麗莎白走進普通電梯,而陸時序則抱著Paris, 陪著氣鼓鼓的陸十三走進VIP電梯,直達頂樓的總統套房。

一進房,陸十三踢掉鞋, 扔掉包,瞪著陸時序,“你不是陪我旅游,而是來洛川找她!”

“我是陪你”,陸時序放下Paris,讓其自由活動,再撿起包,擺好鞋。

陸十三唇角上揚,“真的?”

陸時序點頭,瞟著水吧臺,“渴嗎?”

“恩!”,陸十三怒意漸消,闊步走到窗邊,邊欣賞古都天際線,邊思索前情提要。

昨天夜裏,她說想來洛川玩,九哥並未以傳統佳節親人團聚為由阻止,而是即刻找外公陳情,勸說外公同意春節假期出門旅游。

“歡歡——”,陸時序左手遞出一瓶冰礦泉水,右手握著一瓶常溫水。

陸十三轉身望著他,滿眼試探,“如果昨晚我說要去北京玩,你還會找外公嗎?”

“不會”,陸時序毫不猶豫,眼波未動,可手掌微微顫動,以至瓶口水波搖搖晃晃。

陸十三怒吼,“你就是來看她的!還拿我當幌子騙外公!”

陸時序搖頭,滿眼真誠,“如果你不想來洛川,哪怕她在洛川,我再想見她,也不會於新春佳節離開祖宅。”

“哼!”,陸十三拿起冰礦泉,狠狠摔在地上。

水流傾瀉而出,染濕地毯,零星水花飛濺二人眉眼。

陸時序依舊眼波平靜,陸時歡則滿眼憤怒,冒著火光。

她咬牙切齒,“你想見她?””

“恩”,陸時序彎腰撿起空瓶。

“你喜歡她?”

“當然。”

“你要娶她?”

“正在計劃。”

陸時序直腰,看著陸十三,神色照舊溫柔,並無一分不悅,“歡歡,先喝水,好嗎?”

“哼!”,陸十三滿眼冷意,渾身上下懼是怒火。

陸時序滿眼執著,“喝冰水,還是溫水?可樂?奶茶?鮮榨柳橙汁?!”

“不喝!不喝!我什麽都不喝!”,陸十三拼命搖頭,瘋狂跺腳。

陸時序眸光一閃,“周燦京新拍的西柚味喜妹——”

“喝!”

三分鐘後,陸十三坐在沙發上,捧著全新包裝,印有周燦京俊臉的西柚味喜妹,睥睨對面的陸時序,“如果外公不同意你娶她呢?”

“無需他同意,只需你同意”,陸時序嗓音幹脆,沒有一絲猶豫。

這件事情,他想了許久,且已下定決心。

去年龍舟賽時,他發現他喜歡她,卻不想喜歡她,害怕這份喜歡帶來諸多麻煩、傷害,就百般否認、糾結、壓抑…直到南洋行,短暫分別……

他再無法抗拒這份感情,決定直面二人關系。

其後,也猶豫過,掙紮過,怕她不喜歡自己,又怕她只喜歡自己的錢,怕她性子柔軟,受不了陸家的覆雜,又怕她懦弱,稍稍遇到困難就退縮……反反覆覆,碾轉反側,直到那日在食堂,他親眼看她扇了陳玉芹巴掌!

出手狠厲,不錯!

日後進了陸家,哪怕他不在她身邊,也不會任人欺負。

一鼓作氣,再沒有瞻前顧後。

無論出於何種感情,終究算是對自己有幾分真心。

算了,不就是錢嘛,地位嘛,資源嘛……

她想要——

恰巧,他也有。

只是——

陸時序凝視陸十三驕矜霸道的小臉,眼底有著難以察覺的期待。

陸十三輕張小口,“如果我不同意,你還會娶她?”

“不會”,陸時序脫口而出,語氣堅定,沒有一絲留戀不舍。

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如果歡歡不接受阿蠻當嫂子,必會家無寧日,且隔三差五找阿蠻麻煩,搞得她身心俱疲。

陸十三粲然一笑,滿室瑩光。她將喜妹放到茶幾上,走到陸時序腳前,像小時候一樣抱著他,“哥,你最愛我,對不對?”

“當然”,陸時序拍了她三下,便推開她,以保持合理距離。

陸十三微微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自從小學畢業後,哥哥便開始避嫌,不陪她睡覺,也不抱她親她。

陸時序撿起一顆飽滿鮮艷的車厘子送到陸十三唇前,“所以——”

陸十三張口咬下車厘子。

味道香甜,汁水四溢,幸福唇齒。

恩~她咽下果肉,再將小小的果核吐進陸時序掌心。

陸時序合上掌心,笑著凝視陸十三雙眸,“請你接受阿蠻,同意讓我娶她,好嗎?”

陸十三眼波流轉,眸中閃過一絲戲謔,“那…萬一…她不願意嫁你呢?”

“她會願意”,陸時序斬釘截鐵,眉眼盡是堅定。

“…恩,我考慮考慮”,陸十三張開小嘴,擎等陸時序投餵。

陸時序寵溺一笑,擡手撿起兩顆車厘子……

另一邊的行政套房。

蠻歌正與伊麗莎白大眼瞪小眼。

哦,不,是小眼瞪大眼。

她是小眼,伊麗莎白是大眼。

伊麗莎白搖搖尾巴:小姨,你咋啦?

蠻歌深吸口氣,轉眸瞟著手腕上的佛轉,糾結是等陸時序上門索要,還是主動發微信歸還。

哎,前者沒面子,後者損失慘重,皆不是完美方案。

“哎——”,她長嘆一聲,向後一躺,倒在綿軟大床上,望著不知人間情愫,冰冷無情的酒店天花板。

望著望著,天色就黑。

期間,例行回了陸時序九條消息,便繼續望著天花板,思考他為何只字不提佛珠一事,再偶爾上上廁所,餵餵伊麗莎白,借此度過心緒覆雜的大年初二。

算啦,還是速戰速決!

蠻歌不想再拖下去,摸黑起身打算上樓歸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省得徹夜難眠,睡不好覺。

不想,就在這時,表哥打來電話, “多多,奶奶暈過去了!你快來人民醫院!”

——

搶救室外。

表哥等人滿面焦灼,蠻歌撲進姐姐懷裏,極力克制眼淚。

姐姐邊安慰蠻歌,邊勸阻旁邊亂走的劉媽,“媽,你歇會兒,別著急!”

“…好!”,劉媽坐上藍色塑料椅,斜眼望著搶救室。

蠻歌心下更不是滋味,她推開姐姐,轉頭瞪著劉媽,卻雙唇哆嗦,憋不出一個字。

她恨劉媽,卻也恨自己。

固然,許耀成沒有洩密,透露是自己害許耀龍被關進拘留所,可因劉媽找到姥姥,姥姥還是為此事操心勞累,以至著急上火,氣血堵塞……

“砰”的一下,搶救室打開。

兩位醫生及護士走出來,“病人家屬!”

蠻歌瞬間崩潰,眼淚‘啪嗒’,‘啪嗒’落下。

舅舅抓著醫生手腕,“我媽怎麽樣了?”

醫生眉頭緊蹙,“請簽字!”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令人心安的步伐以及一聲輕喚,“阿蠻。”

蠻歌疾速回頭只見陸時序闊步而來。

下一秒鐘,她撲進陸時序懷裏,抓著他大衣,仰頭求他,“……老板,你能不能把我姥姥轉到省城醫院?請專家會診?”

陸時序擡手抱住蠻歌,滿眼心疼,“醫生已經在來的路上。”

蠻歌緊緊揪著陸時序衣襟,“路上?哪條路?”

陸時序盡量平穩敘述,好讓蠻歌安心,“姥姥年紀大,貿然轉院,更易產生風險。來的路上,我已經聯系好省城醫療專家,請他們來洛川會診。預計兩小時內,便會抵達。”

說罷,他望向醫生,“根據現在情況,老人還能撐五小時嗎?”

“應當可以”,醫生遞出病危通知書,讓舅舅簽字。

陸時序則扶著蠻歌往護士臺走,“別怕,我們找間病房,單獨聊聊。”

“…恩”,蠻歌再無暇思考,只擡腿跟著陸時序走。

他去哪裏,她就去哪裏,而陸時序則邊走邊想著姐姐那些微信內容,滿心盡是憐惜、痛苦。

收到姐姐通知後,陸時序第一時間乘酒店專車,趕來醫院,並安排四件事。

第一件便是請王管家迅速聯系省城醫療專家,攜帶器械、藥品,前來會診。

第二件則是聯系陸氏私人醫生連夜趕來洛川。

因外公年事已高,陸氏常備兩支頂級私家醫療團隊,便抽調其中一支前來洛川。

第三件則是聯系民營航空公司,包機,買航線,方便陸氏私家醫療團隊飛來洛川。

第四件則是讓保姆找到陸時揚,讓其跟醫療團隊一並來洛川,陪陸十三旅游拍照吃飯。

辦好四件事,他再審視姐姐那些前言不搭後語,斷斷續續地微信內容,整理出本次事態全貌以及蠻歌的二十五年人生。

——

護士推開高級病房門。

陸時序點頭致謝,“急救室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護士點頭,旋即轉身離開。

陸時序扶蠻歌坐到床邊,再轉身關上門,溫聲安慰,“阿蠻,別怕,姥姥不會有事。”

見再無旁人,蠻歌忍不住愧疚之心,低聲懺悔,“…我對不起姥姥…如果我不去舉報我哥打麻將…又讓他進拘留所…姥姥就不會著急上火…”

“阿蠻,跟你沒關系”,陸時序抱緊蠻歌,滿眼心疼。

蠻歌拼命搖頭,“…就賴我…就賴我…堂哥讓我得饒人處且饒人——”

“阿蠻!”,陸時序松開蠻歌,微微俯身,凝視她朦朧淚眼,雙眼滿是堅定,嗓音極具蠱惑力,“第一,老年人身體狀況不好,突發腦梗、心梗,都是極其正常的事情;第二,你哥罪有應得,跟你沒有任何關系;第三,姥姥不會希望你自責、難過——”

“…真的嗎?真的不賴我嗎?”,蠻歌嗓音哽咽,上氣不接下氣。

陸時序按住蠻歌肩頭,給予她力量與信心,“如果是我,我會讓你奶奶,讓你全家人以及你媽媽全留在拘留所過年,且還會找人堵住你堂哥的嘴巴。阿蠻,你已經是手下留情。”

蠻歌楞住,眼淚凝滯:……

“沒事的,姥姥會沒事的,再過1小時53分,專家就會到。”

蠻歌回神,“會嗎?”

陸時序鎮定點頭,眼神堅定,“當然。”

如陸時序所說,省城專家團隊及時趕到,飛入搶救室。

且半小時後,又來了一支醫療團隊。

經多方會診,合力搶救,淩晨4點時,姥姥被推出搶救室,轉入高危病房,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蠻歌隔著玻璃窗望著姥姥,盼著姥姥早點醒來。

姐姐喜極而泣,抱住蠻歌肩頭,“阿蠻,姥姥沒事啦!沒事啦!”

“是嗎?”,蠻歌轉眸望著陸時序。

陸時序避開她目光,朝舅舅、舅媽伸出左手,“方才情況緊急,沒時間做自我介紹。不知該如何稱呼,便以叔叔,阿姨代稱。叔叔,阿姨好,我是陸時序,多多的男朋友。”

……

陸時序本不想這般草草確定關系,但哪怕病情危急,於長輩面前,和人家外甥女摟摟抱抱,屬實不符合禮儀。

蠻歌無心計較這些,只想著姥姥盼著自己找到男朋友,結婚生子,有幸福家庭,便主動拉起陸時序手掌貼上玻璃窗,“姥姥,這是我男朋友陸時序,他是很好還好的老板,也是很好很好的男人。”

——

簡單吃過早飯,蠻歌便與姐姐回酒店,準備補覺,養精蓄銳,好接表哥的班,為姥姥守夜。

陸時序回房後,第一時間撥通電話,“幫我查個人,避開陸家耳目。”

他要查的人是蠻歌。

他深知此行為不好,奈何蠻歌嘴巴極嚴,總是一問三不知,顧左右而言他,加之他深覺姐姐腦筋不清楚,怕是遺漏許多關鍵細節,只好行此偷雞摸狗之事。

蠻歌則睡不著,邊擔心姥姥病情,邊為舉報許耀龍一事愧疚。

可姐姐已經呼呼大睡,她只好牽著伊麗莎白下樓散步。

誰想,剛出電梯,走到酒店大堂,就瞥見同樣下口遛狗的陸時序以及他身側的陸十三、陸十二。

蠻歌心下一驚,忙牽著伊麗莎白轉身向前,以期避開陸十三眸光。

已然晚了,陸時序快步而來,“怎麽不睡覺?”

“…睡不著”,蠻歌垂頭盯著腳尖,試圖隱藏自身存在,免得惹火上身。

耳畔傳來霸道卻友好的嗓音,“阿蠻,我和十二哥去龍門石窟,你和九哥好好遛狗吧。”

啊?蠻歌不可置信地仰頭,瞥見陸十三還算善解人意的小臉。

“走吧”,陸時序擡手握住蠻歌手掌。

蠻歌臉色一紅,松開掌心,遛狗繩滑落。

陸時序忙抓住遛狗繩,再一手握緊兩根遛狗繩,另一手尋覓蠻歌逃跑的手掌。

蠻歌紅著臉搭上他手掌,“走吧。”

相較昨天,此刻的應天門廣場,多了大量外地游客以及少許本地人。

喧囂吵鬧之餘,卻也少了悲壯肅穆,不再令人情緒低落,平添三分人間歡喜。

蠻歌直覺左手掌心火熱,再沒有冬日寒涼之感。

她跟著陸時序向前,行走在瓊樓玉宇間,陸時序則跟著兩只狗狗步伐,時而偏頭觀察蠻歌情況,見她再無昨晚那般崩潰,便逐漸安心。

半小時後,兩只狗狗終於累了,趴到陸時序皮鞋上,乞求被抱回酒店休息。

陸時序松開蠻歌手掌,彎腰提起Paris掛到胸前,單臂抱起伊麗莎白,再重新拉起蠻歌手掌,牽著她回酒店。

蠻歌微微一笑,頓感掌心溫度變了又變,變回適宜溫度。

她的小手再次被陸時序的大手,緊緊包裹著,遠離一切寒涼與風雨。她再次跟著陸時序呆呆向前,周身懼是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安心。

到了酒店大堂,陸時序再次放開蠻歌,並將伊麗莎白放到她懷裏,“好好休息,晚上見。”

蠻歌抱緊伊麗莎白,卻有了別的心思,“…老板…我能不能去你房裏…”

陸時序眸光輕震,喉結滾了滾,“…好。”

蠻歌有點心思,卻不多。

她只是想多跟陸時序呆會兒,狠狠吸食他身上的安寧因子,但等進了總統套房,她又起了別的心思。

轉眼間,她已走到水吧臺前,象征性詢問,“老板,我能不能喝你的酒?”

想著王醫生保證姥姥沒有生命危險,陸時序便幫蠻歌開了瓶酒,又找服務員要了冰塊,盼她酒意上頭後,早早入睡休息。

蠻歌十分乖,沒有吵,沒有鬧,就靜靜喝著酒,等感覺暈乎乎,有了睡意,她就放下酒瓶,窩進沙發角落,枕著靠枕,閉上雙眸,漸漸睡去。

陸時序拿起薄毯蓋在她身上,烏黑瞳孔映著不似以往白皙卻更為動人的小臉。

他微微側身坐到她身邊,輕擡手掌撫摸幾近沒有工業粉底液的肌膚,粗糙指腹劃過她眉眼、睫毛、眼底烏青以及——

那顆驟然暴露於空氣中的小雀頒。

“…嗚…”,蠻歌微微蹙眉,小腳一踹,似是睡得不舒服。

陸時序收回手指,尬在半空,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孩,忙轉眸胡亂瞟著。

不想,正撞上Paris視線。

突得,他想起那晚也是這般。

他從南洋回來和蠻歌一起過中秋節。

期間,他打了個電話,再回來時,蠻歌就窩在沙發睡著。

不同於歡歡睡覺時的張牙舞爪,蠻歌的睡姿極為安靜乖巧。

整個人蜷成一團,緊緊閉著雙眸,睫毛微微顫動,呼吸清清淺淺,像是剛出生的小狗。

很沒有安全感,令人想要抱緊懷裏,狠狠撫摸。

他想摸她,卻不好摸她,卻還是嘗試性探出手背碰了下她臉頰。

如蜻蜓點水,又如野火燎原。

他翻轉手背,露出掌心,想要進一步觸碰她肌膚——

“汪!”,Paris及時出現,阻止他的魯莽行為!

他立即起身抱起泡面鍋去廚房!

時隔數月,情景再現,Paris沒有張嘴,只用眼神警告。

陸時序卻不想理會這份警告。

哪怕她在夢中,可她依然是他女朋友哎。

他碰碰女朋友,摸摸女朋友,親親女朋友,不過分吧?

話是如此,可陸時序還是不好意思於大庭廣眾之下,這般私相授受,便轉頭抱起蠻歌走去臥室。

他步伐沈穩又慌亂,雙臂有力又顫抖,呼吸間都是蠻歌身上清甜醉人的酒香,垂眸便是她乖乖巧巧窩在胸前的小臉,入手卻是——

…恩…陸時序面色微紅,心跳加速,血液沸騰,呼吸紊亂。

他從未想過看起來纖細的蠻歌,抱起來竟是這般嬌小柔軟。

不,不是柔軟,是帶著勾人的肉感。

腰間有點小肉,那裏也十分飽滿。

均能一手握住,又握得纏綿悱惻,想要進一步攻城略地。

再走三步,便是臥室門。

陸時序腳步一頓,心慌意亂,有了掉頭跑路沖動。

他願意只想讓蠻歌睡得更舒服些,且簡單摸摸親親,可此刻他有了別的欲望,且身體疾速變化中。

“……”,陸時序抱著蠻歌轉身,想將她送回沙發,或是送去歡歡臥室,以防自己想入非非,不小心吵醒她,打擾她休息。

“嗚~”,蠻歌微微側頭,紅潤雙唇貼上潔白襯衫。

“汪!”,伊麗莎白叼著球而來,不明所以地望著陸時序。

Paris跑到伊麗莎白身側,堵住陸時序原路折返步伐。

陸時序更為慌亂,雙頰迅速漲紅。

他強忍罵狗沖動,轉身抱著蠻歌向前,一腳踹開臥室門,將蠻歌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再光速逃離昏暗空間,回到陽光滿滿,無法作案的客廳。

他深吸口氣,走到陽臺前,望著蔚藍晴空下的應天門遺址,試圖恢覆理智,可腦海中盡是那張白皙小臉以及鼻尖那顆微黃的小雀斑。

……

時間一點點過去,蠻歌睡得極為安穩,眉心逐漸舒展,唇角有了淡淡笑意,不覆初回花州時的重重心事。

陸時序邊同王醫生溝通姥姥病情,邊等待南洋方面來電。

轉眼來到傍晚,夕陽染紅古都天邊,無聲絢爛千年光影。

陸時序接起電話,“餵?”

“時序,洛川的資料已經發你郵箱,一份是公開檔案,另一份是私下檔案。至於花州部分,還需再等些時日。”

“謝謝,辛苦”,陸時序輕觸鍵盤,滑進郵箱,下載資料。

於洛川,陸家並無勢力,但於花州,則錯綜覆雜。

稍加不留神,沒等調查完畢,便會令外公註意到蠻歌。

固然,或許這兩天的動靜,已經令外公起了疑心,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十分鐘後,陸時序合上電腦,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臥室,坐到床邊,望著昏暗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他擡手向前想要觸摸蠻歌臉頰,卻又怕擾了她睡眠,便停在她耳畔位置,不敢向前移動半分,又不舍不得收回雙手。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哥…”

陸時序立即回身,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借著微微光亮,陸十三看見那手勢,也看見陸時序溫潤雙眸中的一泓清泉。

陸十三心頭震撼,滿眼焦急——

陸時序已起身走到她腳邊,擡手拉她離開房間,並關上房門,好讓蠻歌再睡半小時。

陸十三急吼吼,“哥,你怎麽哭了?”

“…我沒哭”,陸時序嗓音哽咽,滿眼痛苦。

陸十三更急,“你眼睛濕了!”

“…我沒事。”

輪到陸十三嗓音哽咽,“你騙我!你明明——”

“歡歡!”,陸時序半摟住陸十三,神色堅定,眸光赤誠,“我要娶她。無論你是否接受她,我都要娶她!哪怕你們倆吵一輩子,我還是要娶她。”

陸十三哪裏還管得了這些?她本就不討厭蠻歌,無非就是覺得她搶了哥哥的愛罷了,可此刻見哥哥這般傷心著急——

她抱住陸時序,一口答應,“你娶!你娶!只要你別哭,別傷心,我認她當嫂子!”

陸時序回抱陸十三,“…謝謝你的理解和支持。”

“我又沒說不讓你娶她!”

“恩。”

“你幹嗎哭啊?搞得我破壞你愛情!”

“…我沒哭!”

“你都三十歲,再不結婚——”

“我三十一歲,盡快結婚。”

……

過了一會兒,陸十三覺得憋悶,主動脫離陸時序懷抱。

陸時序情緒恢覆如常,轉頭詢問她玩得是否開心,又問陸時揚人去哪裏。

陸十三逐一作答,再轉著眼珠問,“哥,你怎麽突然非她不娶?”

“……”,陸時序沈默三秒,想起那些往事,心下抽痛,“我怕別人待她不好。”

“別人?她還有其他男人啊?”

“沒有”,陸時序唇角一抽,眸底劃過一絲嫉妒。

陸十三往左瞟瞟,往右瞧瞧,示意——

陸時序清了清嗓子,滿眼擔憂,“我怕我不娶她——,日後,她跟別人結婚,那男人待她不好。”

陸十三張大嘴巴:啊?

年前,他接到姐姐電話。

姐姐說,“陸總,我妹妹沒談過戀愛,你主動一點。”

陸時序心下一甜,“好。”

“我們明天下午15:00的航班,你來機場嗎?”

“來。”

“…恩…”,姐姐猶疑三秒,終是不合時宜地乞求,“陸總,我妹妹從小過得比較苦,比較艱難…你們在一起後…你待她好一點。”

當時,他只以為蠻歌家境普通,通過高考,從小縣城來到花州都書,繼而租房,找工作,過著蕓蕓眾生的生活。

不想,背後竟時這般慘烈。

此時此刻,想起那一頁頁資料,深感痛心疾首,無語凝噎。

陸時序收斂心緒,“我叫她起床,去醫院。”

“…好”,陸十三後撤兩步,幫他拉開房門。

陸時序走進房間,關上房門,坐到床邊,打開床頭燈,望著昏暗光線中白皙柔嫩的小臉。

光線襲來,蠻歌似有所感,微微蹙起眉頭,卻終未醒來,依然沈浸夢境。

陸時序直直凝視她眼角眉梢,微翹鼻尖,倔強雙唇,心頭如翻江倒海,又如千層狂風。

他擡手輕輕觸摸她眉心,試圖撫平其愁緒,再撫去二十五年風雪。

自父母離世後,他便知世事艱難,人生困頓,亦知世間之大,地球萬裏,有人生於戰火紛飛,有人生於貧民窟,可那些畫面,離他太過遙遠,他無法設身處地的感知其疼痛,他所能接觸到的不過是繁忙都市中,再尋常不過的上班族煩惱。

這些煩惱,於他而言,皆可由錢解決。

他從不知竟然有公司職員活得這般辛苦。

初見她,知道她擅長討價還價;後來,見她活得謹小慎微,瞻前顧後,絲毫不像周特助等人意氣風發;再之後…他知道她也有脾性,會生氣,會報覆…

“啪嗒”一聲,一滴眼淚從眼眶滑落,砸上蠻歌眉心。

陸時序擡手擦拭她眉心,再反手擦拭自身眼眶:這都什麽年代,怎麽還會有這般落後的思想?

蠻歌微微蹙眉,雙指抓緊被子,手背泛起青筋,像是陷入某種噩夢,卻咬緊下唇,不發出一個求救音節,像極她平時面對那些不公待遇模樣。

陸時序心下抽痛,宛若刀絞,恨不能時光倒流,穿越過往抱住她,陪伴她,保護她。

然而,她不需要。

“唰”的一下,蠻歌一腳踹起被子,仿若踹著許耀龍。

陸時序輕聲一笑,雙眸變得亮晶晶。

他喜歡這樣的她,從來不會軟弱、認輸,而是給予命運反擊。

蠻歌被這笑聲吵醒,她睜開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問,“老板?”

“恩?”

“我在做夢嗎?”

“沒有”,陸時序抓住蠻歌手掌,滿眼溫柔堅定。

蠻歌一驚,“老板,你哭了?”

“沒有”,陸時序試圖掩蓋事實,不想提起她的傷心事。

往事艱難,就讓其埋葬於過往吧。

此後漫漫人生,盡是坦途大道。

他會照顧她,愛護她,借此彌補她此前苦痛,磨難。

他不理解為何繈褓間就要遭受家人嫌棄,不明白為何剛會走路就要學會逃跑,不懂得為何別人家小女孩尚是天真爛漫時,她卻要想著如何保護自己,保護姐姐……他沒養過女兒,卻養過歡歡。

歡歡這一生,只吃過十天苦,即父母去世後,那被父親那邊親戚借爭奪監護權之名,索要財產的十天。

自此,他便立誓,絕不讓歡歡再吃一天苦。

可阿蠻像是從小到大都在吃苦,沒經歷過一天順心時光。

淚水再次聚集,彌漫烏黑雙眸,染濕陸時序眼眶。

蠻歌騰然坐起,反手抓住陸時序手腕,滿腦子都是壞想法,“我姥姥怎麽了?”

陸時序回神,嗓音哽咽,“…姥姥…沒事。”

“…姥姥…沒事,你哭啥啊”,蠻歌嗓音更哽咽,眼眶已然泛紅。

陸時序啞然,“……”

瞬間,兩滴眼淚滑落琥珀色瞳孔,“…我姥姥——”

“阿蠻!相信我!姥姥沒事!”,陸時序抱住蠻歌,極力克制酸澀心緒,“我只是想起一些傷心事。”

“…真的嘛?”,蠻歌仰頭望著他,淚眼朦朧。

陸時序堅定點頭,“但再過兩天,姥姥才會醒來——”

蠻歌揪住陸時序衣口,白皙小臉盡是焦灼、傷心、委屈、害怕——

陸時序心痛不已,緊緊抱住蠻歌,雙唇不自覺上前,吻住她額心,再向下輕吻她鼻尖雀斑,“…阿蠻,別怕,有我在。”

蠻歌怎麽會不怕嘛?

她來到這個世上,只有兩個親人。

一個是姐姐,另一個是姥姥。

她從小就知道,人年紀大了,頭發白了,皺紋多了,就會停止呼吸,去往另一個世界。

那時,她好開心,村裏的老人,死了一個又一個,總盼著下一個死的是老太太,再下一個是許爸,許耀龍,三叔,五姑……

可他們都沒死,姥姥就差點就死了,要離開她了……

盡管姥姥還是別人的姥姥,不是她一個人的姥姥,可除了姥姥,她就只有姐姐了…

“哇”的一聲,蠻歌痛苦流涕,抓緊陸時序手腕,似要將他抓進自己肌膚中,與自己骨血融為一體。

如此,他便再不會離開自己,自己與這世界,又多了一個聯系。

陸時序感受到這抹痛苦,輕輕咬住蠻歌雙唇。

唇上一痛,心痛驟減!

蠻歌忙回咬住他,唇齒間都是凜冽、安定氣息。

陸時序趁機撬開蠻歌牙關,加深這個吻。

這是兩人的第二個吻。

相較有點醉意的初吻,這個吻十分清醒,卻帶著令人沈淪的痛苦。

蠻歌松開雙手,環上他脖頸,想要埋進他身體裏。

陸時序先擡手摩挲她發絲,仿若摩挲他缺席的二十五年人生。

“啪嗒,啪嗒”眼淚落下,淋濕兩人唇瓣。

蠻歌輕輕舔了一下:有點鹹哎。

陸時序回舔了一下:不鹹,很甜。

——

天光再次微亮時,姥姥徹底轉危為安,且提早醒來。

蠻歌忙拉著陸時序進病房,“姥姥,先前沒好意思說,我有男朋友啦。他聽說你病了,特意從花州飛來看你。”

“…好,好…好”,姥姥朝陸時序招手,示意他坐到病床邊,又將蠻歌趕了出去,說要與陸時序單獨聊聊。

蠻歌雖滿心不情願,卻怕姥姥不開心,只好拉著姐姐去花園散步,卻撞上買早餐回來的劉媽。

劉媽滿面惶恐,卻照舊謀利益,“多多…你那個男朋友…很有錢吧。”

蠻歌冷哼一聲,松開姐姐雙手,抱緊雙臂,死死瞪著劉媽,“對呀,他超有錢,但我不會讓他給你們一分錢!”

說罷,她轉身就走!

絲毫不顧劉媽傷心欲絕的哭聲以及姐姐著急的安慰聲,追趕聲!

哼!蠻歌攥緊拳頭,每個步伐都散發著滔天恨意!

她絕不會給劉媽一分錢!

給劉媽錢就是給許耀龍錢,許爸錢、老太太錢!

她就是把陸時序的錢扔進黃河餵魚,也絕不會便宜他們!

——

轉眼來到大年初六,姥姥已轉進普通病房,且經過頂級專家團隊診治,精神頭較先前抖擻百倍,抱著蠻歌的手掌也變得孔武有力!

姥姥戀戀不舍地松開蠻歌,再向姐姐揮手道別,又看向陸時序,“小九啊,一定要好好照顧多多,再給姥姥生個——”

“姥姥!”,蠻歌小臉一紅,阻止其說出羞人話語。

陸時序俊臉一紅,硬朗的眉宇透著羞澀,卻不忘拉起蠻歌小手,“姥姥,你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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