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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囚籠(二十八)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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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囚籠(二十八) 裂痕。

褚雲霄站在樓閣之上, 看著司念的身影出現在了庭院裏面。

她不是一個人,阿秀在她的身邊。

司念穿過庭院裏面的石橋,似有所感應般地擡起頭來。

她與褚雲霄對上了視線。

秋風掠過庭院的楓樹, 紅色的楓葉飄落而下, 似從夕陽的紅霞上墜落而下的火種。

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 一個在樓閣之上,另一個在樓閣之下。

交匯的目光看起來都很平靜又坦然,只是眼瞳深處那些細密的心思與隱忍的情緒都已經無法藏匿。

“快上來吧,小念。”

褚雲霄先露出了笑容,對司念揮手說:“老板特意準備了我們以前用的房間,跟以前一模一樣了。”

司念的視線靜靜環視著四周,飯店外觀是仿古的閣樓, 連入口都非常漂亮的林園景觀,只是周圍空無一人。

司念開口問:“以前我們來光顧的時候, 也只有我們一桌客人嗎?”

褚雲霄垂下眼眸, 沈默了片刻,回應說:“不是,非常熱鬧, 我們需要提前好久才能預訂到喜歡的房間。”

司念沒有再說話,烏黑的瞳孔在夕色之中似幽深的潭水, 然後對褚雲霄笑了一下,帶著阿秀繼續向前走。

褚雲霄眼瞳深處似暮色漸沈的天際, 透出一片晦澀,司念沒有言語, 她也懂得司念笑容的意思。

——你看,哪裏跟以前一模一樣。

如今身份與權勢,已然不可能回到只有赤誠與坦然的從前。

*

司念一路走到褚雲霄所在的單間, 也明白她為什麽說以前要提前好久才能預訂到喜歡的房間。

這家閣樓一樓和二樓都是大廳,三樓開始都是單間,每一個房間的風格都不同,能夠看出老板相當地用心。

褚雲霄訂的房間是三樓最大的單間,內部看起來好像靜謐的竹林,竹子形狀的風鈴在風中清脆作響。

大約是聽到了司念的腳步聲,原本在盯著搖晃風鈴的褚雲霄轉頭看向司念,笑瞇瞇地說:“小念,我們真是心有靈犀,我帶了祝寒過來見你。”

祝寒聽到褚雲霄提起了自己,立刻起身對司念問候說:“好久不見,司軍長,我一直都沒有向你正式地介紹過自己,我是雲霄的戀人,醫療部部長——祝寒。”

“好久不見,祝醫生。”

司念走到褚雲霄的對面坐下,阿秀乖巧地坐在了司念的身邊。

貴客都已經落座了,老板親自過來送茶,十分懂禮地跟褚雲霄寒暄幾句之後詢問:“兩位現在要點餐麽,還是按照以前常點的上菜。”

“讓司軍長點餐吧,她從戰場回來還是第一次來,想吃什麽就點什麽。”

老板看向司念,跟對褚雲霄恭敬又拘謹的態度不同,眼中透出一絲尊敬:“司軍長確實辛苦了,我們還能夠過這麽安穩的日子,真的感謝你,雖然聽起來有些可笑,但開戰之後,我們全家都一直在為你祈福。”

“謝謝你和你家人的心意。”

司念露出微笑說,“就按照之前我們常點的上菜吧,今天我和國主就是來憶舊的。”

在老板離開之後,褚雲霄笑瞇瞇地支頤看著司念說:“你還是這麽受民眾的尊敬,怪不得獸人族會想要找你聯姻呢。”

司念喝了一口茶,手指輕輕撫摸著茶杯:“聯姻對象的首選不是你麽,只是因為你有戀人,所以拒絕了。”

褚雲霄的視線緩緩掃過阿秀的臉:“我的身邊就算沒有祝寒,也沒辦法娶阿秀先生,他這張臉真的太像小秀了,簡直跟娶了自己弟弟差不多。”

阿秀對司念前任丈夫了解的並不多,聽到褚雲霄說這些話,他才知道對方竟然是國主的弟弟。

那麽褚雲霄對他的目光如此冷漠,可能是認為司念的身邊原本是屬於她弟弟的位置。

司念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那麽你想‘檀秀’的時候,比起去看冰冷的墓碑,可以來我家看看阿秀。”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褚雲霄不讚同地皺起眉,“阿秀先生應該沒有辦法接受自己被當做他人的替代品吧。”

這話顯然意有所指,阿秀還在考慮怎麽回應時,司念手中的茶杯輕輕碰著桌面說:“他不介意,你也不用介意,小雲。”

褚雲霄睫毛顫抖了一下,視線移向司念,兩個人的目光觸碰到了一起。

在褚雲霄成為國主之前,司念一直都是這樣稱呼她的,在司念失憶之後,她沒有告訴過司念,而司念現在說出這個昵稱。

褚雲霄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開始恢覆記憶了。

兩個人平靜地對視之中,讓周圍的氣氛都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窒息感。

阿秀察覺到了司念在為自己解圍,雖然心中很高興自己能夠得到司念的偏袒,但這樣的行為明顯是在給褚雲霄添堵。

他跟著司念一起來參加這個送別宴並不是想要給她添麻煩。

阿秀在桌子下方輕輕扯動了一下司念的衣角,然後對褚雲霄說:“我不介意的,雖然言行舉止可能和國主的弟弟不像,但我可以不言不語地坐著不動。”

“原來是這樣啊。”

褚雲霄笑了起來,怪不得見到檀秀的臉,阿秀也沒有任何反應,因為已經愛上司念了,所以就算成為了一個替身也能忍下來。

“阿秀先生真是了不起啊,不介意被當做替身,連弒親之仇也無所謂,全部都可以忍下來,擁有這樣的忍耐力,竟然會當做聯姻對象被送過來……”

褚雲霄的聲音一頓,掃視著阿秀的視線滿是嘲弄與評估,仿佛在看什麽相當不值錢的‘東西’,唇角微微揚起,“或許你的目標一開始就司念,那麽帶司念去獸人領土也是你的目的嗎?”

阿秀緊繃著唇角說不出一句話,因為褚雲霄的話像把利刃,輕易地劃開阿秀為了留在司念身邊,那些自欺欺人的偽裝,他在努力地裝作什麽也不介意。

他只想要在她的身邊,為此早就毫無尊嚴了。

可就算這樣,褚雲霄的話也足夠讓阿秀感受到剜心之痛,他努力保持著平靜無波的表情。

“我的想法。”

司念語氣漫不經心地接過褚雲霄的話,她冷淡地說:“我所有的決定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幹涉,全部都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

褚雲霄低笑了一聲,目光驟然冷下來:“司念,你都已經失憶了,那麽稍微有些改變會怎麽樣呢?”

司念沈默了片刻,她知道褚雲霄設宴別有目的,但是她現在沒有跟對方針鋒相對的想法。

結束這個世界的辦法不是阿秀的虐心值,而是她的記憶。

那麽司念覺得跟自己記憶牽扯最深的人就是褚雲霄了,對方應該是破局的關鍵。

只是她現在的處境很被動,不止是因為沒有記憶,也是褚雲霄掌控著更多的權利,無形地操控著她的行動。

那麽她想要脫離現在的世界,就需要先脫離褚雲霄為她設下的‘囚籠’。

“我……”

司念剛剛張口還沒有說話,她身邊的阿秀突然站了起來,不止打斷了司念的話,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國主,你可以更加直接地嘲笑我,因為我確實毫無尊嚴,我自己也明白。”

阿秀的語氣很平靜,他在見到司念那一刻,那岌岌可危的恨意,連同他身為虎族的驕傲與個人的自尊早就被敲碎,揉進渾濁又覆雜的感情裏面。

那這些感情無論多麽讓他痛苦又丟人,都改不了是源於他的愛意。

他愛她。

胸膛裏的心臟就算被挖出來,在靠近她的時候還是會劇烈的跳動。

“嘲笑你,我為什麽要嘲笑你?”

褚雲霄笑瞇瞇地說:“既然這麽愛她,那就別想逃回去,跟你母親一樣為司念而死啊。”

阿秀怔住了,腦子似失靈的機器,無法理解褚雲霄的意思。

“你在胡說什麽呢,褚雲霄。”

司念頓時心中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註意到褚雲霄的手動了一下,司念立刻就抓住了阿秀的手臂。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在阿秀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司念護在了身後,房間內響起了刀刃相抵的碰撞聲。

他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眼前的一切。

如果不是司念反應夠快還帶了武器,褚雲霄手裏激活的光劍就砍在他的身上。

“不過是朋友聚餐,你為什麽會帶武器,司念。”

褚雲霄依然是笑瞇瞇的模樣,手中的武器加大了力氣。

司念反應問:“你呢?”

在兩個人簡單的交談之間,刀刃已經數次碰撞到了一起,看起來跟上次練習差不多,只是這次指向彼此是真實的刀刃。

“我一直都隨時攜帶武器,畢竟在這個位置上,盯上我腦袋的人很多。”

褚雲霄語氣很輕松,好像跟朋友在進行閑聊,只是手裏的攻擊變得更快了。

司念在褚雲霄連貫的攻擊下,退後了幾步,註意到褚雲霄身後的祝寒似乎在進行一些小動作。

“阿秀!”

司念不用多說什麽,阿秀已經心領神會,他動作敏捷地撲向了祝寒。

因為褚雲霄被司念牽制著,所以沒辦法分心去保護祝寒。

祝寒根本就不是阿秀的對手,他被阿秀按倒在地上,手中的微型針劑掉在地板上,滾落到祝寒碰不到的位置。

阿秀用自己的尾巴將有些距離的針劑卷了起來,然後握在手裏抵住了祝寒的脖子說:“國主,我不知道這是什麽藥劑,但是如果你繼續攻擊司念,我會將它全部都註射進入你戀人的脖子裏面。”

褚雲霄停下靠近司念的步伐,撇了一眼祝寒說:“只是加大劑量的麻醉劑,畢竟獸人族跟人類的身體不同,怕普通的麻醉劑對你沒用。”

司念緩了一口氣,雖然現在看起來她和阿秀占了優勢,但褚雲霄安排了警衛在附近,一旦警衛來了,她和阿秀就沒有任何優勢了。

因此司念想要盡快知道褚雲霄的目的,她皺眉問:“你的目標是阿秀,為什麽,難道你想要撕毀跟獸人族的和平條約?”

褚雲霄的手指輕輕攏了一下發絲,她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失去了笑容的臉龐仿佛冷若冰霜的高空之月。

“你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在惦記著和平條約。”

褚雲霄平靜地看向司念,她的眼瞳仿佛出現了裂痕的冰面,話語都像是從喉嚨中一點點擠出來的,“我只是想要給我們最後那次吵架一個結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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