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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類蛇8 小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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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類蛇8 小穗,來

人類活著真累啊……

小穗無數次感嘆著。

首先, 身為蛇,他們是晝伏夜出的動物,但人類不是。

人類會在雞犬都沒起床的時候爬起來, 曬早晨的第一縷陽光, 這時候還需要填飽肚子, 甚至一天要食三餐。

但蛇,通常一只獵物下肚,能頂飽半個月不止。

小穗撐著腦袋,無聊地看著瑀在洞窟來走來走去,把松軟的幹草鋪在地面上,造出一個窩來。

人類的身體太麻煩了,睡覺甚至不能盤成一個團子, 而且在硬硬的地面上睡覺,早上起來居然會覺得累。

所以, 剛變成人的那兩天, 小穗都是躺在瑀身上入眠的,把他當成一個暖乎乎的肉墊子。

而且,最讓小穗不滿的就是——

明明他們是一樣的物種, 可偏偏瑀的身體要比自己暖和很多。

不管是手臂、脖子、肚腹還是大腿,哪裏都比她暖和, 蛇確實適應在寒冷中作息,可誰能抗拒暖暖的地方?

沒有!

沒有蛇能抗拒!

瑀聞起來還甜甜的。她最喜歡一邊躺在瑀軟軟的胸肉上, 一邊咬他的皮,雖然不能吃也不可以咬傷他, 但心裏的焦躁和渴望可以舒緩很多。

小穗很不樂意在自己的小弟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但瑀總是笑瞇瞇地拍拍自己的胸,問她今夜要不要一起睡。

簡直, 司馬昭之心。

那家夥簡直就像那條母親蛇一樣。

不,簡直比母親蛇還麻煩。

要管她穿沒穿好衣服,要管她洗沒洗臉,要管她睡得好不好,就連母親蛇都沒有這麽管過她。

她可是天下第一厲害的蛇。

“好無聊……”

小穗換了個姿勢,被整個人“搬運”到剛剛鋪好草席的地方,被瑀溫柔地摸摸臉,看起來好像有十足的耐心。

瑀:“那,小穗要出去捕獵嗎?”

說起這件事,小穗更生氣了。

生的是那條母親蛇的氣。

別說捕獵了,瑀連爬樹都不會,捕食的時候帶著他,讓他一個人乖乖待在樹上不要動,他卻為難地說自己一個人待在高處會害怕。

到底為什麽會把這麽一條廢物蛇說成什麽蛟龍,還說他有多嚇人多恐怖、一口能把整個山頭都吞個精光,這不是造假嗎?

“你不去嗎?”

話雖如此,小穗還是瞥他一眼,生怕他不高興。

瑀親昵地俯身,蹭了蹭小穗的臉,聲音軟得像求饒,“我怕妨礙到小穗,你還是自己一個人捕獵更高興吧?別顧忌我,真的需要我的時候再帶上我吧?”

他手很巧,能將松軟的枯草枝葉編成舒服的靠墊,眼下正斂著眉眼,小心翼翼地編織著一個窩的雛形,看起來是能放下很大一條蛇的樣子。

算了,反正肯定是給自己弄的。

小穗就是這麽自信。

她拍拍手,站起來,得意地點頭,

“放心,我會給你帶一只肉最嫩的回來,還有那個什麽莓果,你很喜歡吧?”

小穗可是會把瑀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上哪找這麽一個優秀的老大?

當自己的小弟,簡直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情了。

雪終於消融,空氣中稍微蔓生出屬於春天的氣息,這份溫暖到來前的冰雪像是一場預告。

得益於此,很多動物群也重新開始活躍起來。

小穗很強大。

強大到,仿佛那個傳說中的山神其實是她才對。

這種可以隨意捕獵動物的快/感降低了她內心的防線,暴力撕扯著動物的皮肉,血液將漂亮的衣服濺了滿身。那件漂亮的氅被她隨便扔在地上,露出裏面瑀專門為她尋來的寬松內襯,沒有褲腿、沒有束腰,只是一件普通的長衣而已。

這副模樣看起來倒不那麽殘暴了,反而像個在山中遇險的小姑娘,盡管動物們都躲著她走。

吃飽喝足之後,她想了想之前瑀找到的莓果,很大可能要往山腳走走看才行,那種植物在高寒的地方無法存活。

她一邊嗅著空氣中的氣味,一邊順著自己還是一條小蛇時、爬來的方向尋找,為了避免遇到其他的猛獸,她也刻意藏匿著瑀的氣味,免得那個弱小的男人被猛獸找上門去。

果子……果子……果子……

啊,有了。

小穗眼睛一亮,看到遠處的莓果林,不僅有之前瑀喜歡吃的那種顏色紫紅的果子,還有其他從未見過的品種。

嗯,這麽一看,瑀一定會高興的。

她飛奔過去,用下擺兜住果子,不管青的熟的,全都采個一幹二凈。

酸甜的氣味撲鼻,雖然小穗不喜歡吃這類東西,但還是勉強摘了一兩個扔進嘴巴裏。

瑀總是嘮嘮叨叨的,說什麽飯後要漱口保持牙齒健康,自己這樣一嘴的血腥味,回去交流信息的話,他一定又會皺起眉來不高興。

小穗不明白這種情緒是什麽。

但是,她討厭讓瑀感到不高興。

假如讓瑀不高興的原因是自己,那就更加討厭。

她摘果子正摘得不亦樂乎,耳朵一動,卻聽到不屬於野獸的腳步聲。

聲音很軟,體重很輕,而且是兩條腿走路。

小穗瞇起眼睛,轉身,定定地看著身後的方向。

如果還是蛇的體型的話,她現在的狀態算是伺機而動、下一秒就會咬上去。

但是瑀說過,萬一碰到人類,只需要甩開就好。因為人類不好吃,骨頭還很多,甚至他們會因為小穗的行動而討伐山林。

小穗不否認瑀說的話。

她雖然是野獸,但不是傻子,人類能做出很恐怖的武器,即便是自己,也可能不是對手。

來人亮相。

正是披著蓑衣,背著籮筐,探頭探腦尋找食物的嚴肆。

他在大雪封山之時,跟著獵戶家倆兄弟在離村落進的叢林裏探查了很久,也沒找到更多的線索。

於是,在雪消融之際,重又上了山。

臨走之前,他用銀錢和村民交換了一些口糧和肉幹,還和獵戶家大哥打探他們捕獵常去的地方,才終於準備充足上了山。

但沒想到的是,只是一天功夫,就讓他遇到一個驚喜。

眼前這個,披著松垮的裏衣,頭發銀白的“人”——

不,很顯然,這不是正常人能有的特征才對。

他露出驚慌的神情,先是轉頭想跑,又扮作被小穗的恐怖模樣嚇到,腿軟摔在地面上,接著又下跪磕頭,嘴巴裏連續不斷地求饒著:

“山神大人在上,請饒鄙人一命……山神大人在上,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了……”

真是好一出大戲。

小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跪來跪去,甚至嚇得涕泗橫流的模樣,歪著頭很疑惑。

雖然好像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捏死,但這到底是小穗第一個遇到能夠交談的人類,她感到十分新奇。

她走過去,蹲下,拍拍人類的腦瓜,聲音帶著不容置喙,

“餵,人類,不想被我殺掉就別吵。”

人類的身體發著抖,小穗聞了聞,味道確實很難聞,像是放了很久終於壞掉的肉,讓她想起幼年時、背著兄弟姐妹偷偷藏食物卻發現壞掉的感覺,她開始有點討厭人類了。

“是……是,山神大人。”

嚴肆跪著,頭俯得極低。

眼前的所謂“山神大人”沒有打理他,只是自顧自地摘著莓果,心裏想著瑀,打算給他多摘點回去。

那家夥最近迷上給小穗染發帶,總是眼睛彎彎地說,小穗這麽漂亮的頭發,要是能戴漂亮的發帶就好了。

於是,那些被人類進貢上來的漂亮衣服被他撕成一條條的,用各類顏色各異的果子染色,最終又捆在小穗頭上。

這裏的果子就不錯,味道也酸甜、顏色也漂亮,即便這是瑀的奇怪癖好,小穗仍然願意無條件滿足他。

“山……山神大人,可否讓我也為您做出貢獻?”

討厭的人類哆哆嗦嗦地。

小穗睨他一眼,索性點了點頭,拉長聲音命令他:

“我要皮肉飽滿的,不能損傷外皮,聽到了沒?”

“好的,是的,當然,要不您把我的籮筐也拿去,這樣捧著終歸裝不了太多。”

嚴肆連滾帶爬從地上站起來,把籮筐裏屬於自己的東西掏個精光,看著就像個被小穗無情勞役的人類。

這個人很懂事。

但是,小穗看著他的背影,卻並不喜歡他。

她已經想起來了。

在自己還沒變成人的時候,曾在受傷時窩在這個男人升起的篝火旁,那一晚,正是那簇篝火才讓她不至於死在冬天。

她想了想,這大概就是瑀說過的——

恩情吧。

所以,不吃掉他,在這裏放過他,也是小穗報答這份恩情的方式。

籮筐裏逐漸積滿水果,小穗扒著筐邊往裏看,滿意地點點頭,大發慈悲般叫停:

“好了,夠了,你可以離開了。”

說完,不打算等男人回應,她便單手拎起籮筐,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重量一樣準備走蛇。

“等一下,山神大人!”

身後的男人追上來,伸手,是一塊素白色的手帕。

他笑得羞澀,臉上是紅暈,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什麽別的情緒,扭捏著說:

“山神大人,您的臉上有血。”

小穗斂目看著那張手帕,又擡頭看看眼前的人類,像是不谙世事般疑惑道:

“所以呢?與你何幹?”

嚴肆的臉很秀氣,在老家時,不是沒有過女子對他投懷送抱,但他對此事並不熱衷。

眼下,他卻伸手、唇角溫柔,想要幫“山神大人”拭去臉側的血漬。

危險!

小穗瞳仁猛地一縮。

和人類過分靠近的距離,讓她久違的危險感知啟動了。

這個姿勢,很有可能是要進攻。

她猛地向後跳,擡腳直接踹到嚴肆胸口,硬生生將他踹出自己的危險範圍內,才放下腳,滿臉不爽地命令他:

“人類,離我遠一點。”

說罷,不回頭地離開了。

人類真煩人,真討厭。

小穗一路上都念念有詞——

自己都沒想著殺了他,他反倒要殺了自己,下次見面,一定要把他絞成兩段。

她不開心極了。

但腦海裏又重覆不斷地回想著瑀說過的話,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走到半路,她才註意到,人類那條素白的帕子被丟進手邊的籮筐裏。

她用手撚起來,聞了聞,沒什麽奇怪的味道。

又摸了摸,很柔軟。

本想扔掉的。

但不知怎麽,小穗想起每天醒來時,瑀用自己衣服扯開的碎布片幫她擦臉。

想了想,還是留下了。

瑀好像有很多衣服,但是應該都是很貴重的東西吧?

拿那種東西給自己擦臉,好像有點太浪費了。

嗯,今天也是為小弟著想的一天。

小穗跑得飛快,路上還順帶捕到一只細皮嫩肉的野獐,這就是瑀今日的口糧了。

假使吃不掉,也可以存起來做炊飯,那是小穗唯一不討厭的人類食物。

回到洞窟,瑀卻不在。

小穗習慣性地聞聞味道,好像剛剛離開不久。

這麽說來,今天的瑀也怪怪的。

平常哪怕他不習慣捕獵,也會像個小孩一樣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可今天卻一反常態地說要留下。

因為他,小穗今天在洞窟外面多轉很久,就是為了留下自己的氣味來震懾別的猛獸。

跑到哪裏去了呢?

小穗聞著他的氣味,一路往天山頂上爬。

山頂還有一部分亙古不化的積雪。

越往上爬,越能聞到奇怪的味道,有點像是以前人類來捕捉小穗族群時,奇奇怪怪的武器殘留的氣味。

不過,小穗倒是很冷靜。

她知道,這座巍峨的天山,人類還沒有足夠的力量攀登上來,要不然山中的野獸也不能如此豐沛。

嘩啦啦的水聲倒是很明顯了。

而且,還有肉眼可見的霧氣,溫度也逐漸增高。

奇怪。

小穗咽了咽口水,撥開眼前障目的肥厚葉片,往那片氣霧的深處探去。

水聲、風聲……

人的手掌撥弄著水面,長而柔軟的發絲垂墜下來,那是小穗尾巴的專用根據地。

那人像是玉造的,閉著眸子坐在其中,水珠順著他的身體滑落,似是不忍離去。

小穗最喜歡水了。

瑀最知道此事。

他睜開眼睛,微金的點點弧光望過來,聲音滴滴顆顆,像纏綿雨潤的流水。

瑀朝著小穗擡起手,輕輕招了招她,就像每一個夜晚,要小穗睡在他身體上一樣,那麽理所當然地。

“小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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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穗:不約。

這周末給大家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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