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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你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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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你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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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趕到福利院的時候, 巡邏的警車已經停在街邊路口了。

辜月末,小雪剛過完,半入冬, 空氣幹燥冷冽,猶如刀割。

紅藍兩色的警報燈在黑暗中無聲交替閃爍, 映亮了旁邊行道樹粗糙的樹皮。

周遭有種緊繃的靜謐,連慣常的蟲鳴聲都消失了。

一個戴眼鏡的瘦弱青年正抱頭蹲在綠化帶旁, 嘴角有血, 右眼青紫, 邊兒上還有個,瞧著蠻混不吝的,但氣質另類突出, 顯然出身不一般,倆人剛茬完架。

警察正在記筆錄,不是因為虐待動物, 而是因為打架互毆。

視線急切地掃過,寧辭果然在。

就在警車附近,背對著路燈的光源站著, 身影被頂光拉得很長, 幾乎融進更深的夜色裏。

程不喜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看到他微微垂著頭, 正佝僂著身子聽警員說話。

熟悉的黑色帽衫, 沒有五彩斑斕的塗鴉,只有左肩一枚迪桑特的銀標logo, 夜色裏閃閃發亮,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工裝褲, 搭配黑白撞色的阿迪聯名款球鞋,光是看皮相,撲面一股渾然天成的浪蕩氣質。

大約是生長環境特殊,他的神態裏又有種不自知的矛盾,分明是能一拳撂倒人的體格,垂眼聽人說話時卻顯出一種近乎溫順的專註。

嗯,不戲弄人的時候,就很像霸氣外漏的杜賓大狗狗,忠貞,威凜,赤誠,勇猛,總是會給予你十成百的安全感。

寧辭似有所感回頭,目光遙遙撞上,後者因為下了計程車,一路小跑著趕過來,片刻沒停留,還喘著粗氣,巴掌大的小臉血氣上湧,路燈下姿色天然,明媚生動。

僅一眼就什麽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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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急,程不喜出門隨手套了件衣櫃裏的廓形風衣,頭發松松披散在肩頭,沒打理,簡單抓了兩把就出來了,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在頸側和額前,被風吹的飛揚淩亂。

鞋襪也是,匡威板鞋的後跟都沒踩嚴實,白襪子覆在黑色打底褲腳上,一邊高一邊低。

她叫的計程車,一路上馬不停蹄。

虐貓的人已經被抓到了,就是蹲在綠化帶旁邊戴眼鏡的斯文瘦弱青年,人不可貌相,片警正在記錄。

寧辭安排蹲守的那哥們兒虎極了,為了抓現行,給那人揍得不啷當,都成花瓜兒了。

眼下還得做個傷情鑒定,虐貓先往後稍稍,但是作案工具確鑿,他沒得跑。

最近的醫院只隔條馬路,倆人互毆這件事得先處理。

寧辭和警員聊完,信步走到她面前,長腿寬肩,步伐大且穩重,見她神色急匆,想來是得到消息下了床就飛奔過來,連衣領子都沒翻,寧辭下意識伸出手想替她整理。

手都伸出去了,程不喜本人都沒躲,結果臨了臨了他自個兒反倒猶豫了。

精實寬大的手背就這麽停在半空,指節一陣蜷縮,半晌又收回,掩飾般的別開眼,低咳了聲,說:“這麽晚了,還讓你跑一趟。”

有些對不住她。

程不喜果斷搖頭,說:“我和你一樣,都希望親手抓到他。”

她粉黛未施的臉隱沒在路邊燈盞下,膚色白皙溫潤,似鍍了一層瑩白煜爍的光。

眼珠子格外的漆黑,亮如曙星,模樣十分動人。

寧辭被她這般堅定不移的目光攫走了心神,悸動不已,久久忘了做出反應。

胸口像是猝不及防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瞬間周圍都模糊褪色,獨獨剩下她。

在這個幹燥冷冽的秋夜,他又一次栽在她手裏。

回過勁,寧辭喉頭滾了兩輪,提醒她說:“領子那兒,沒歸攏好。”

程不喜聽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身,連忙去整理,結果手忙腳亂弄了半天也沒弄好,寧辭主動幫忙,邊扯弄邊調侃,

“笨。”

“平時怎麽收拾的自己?”

不說還好,一說想起她哥了。

“當然是看鏡子。”

“是嘛。”

他低笑一聲,側首撩起眼皮。



錄完筆錄,青年小跑過來。

發覺寧辭邊兒上多了個人,還是個頂養眼的妹妹,走近了瞧更是水靈得不像話,忙不疊自我介紹:“嘿,我是寧辭發小兒,尤順!你可以叫我順子。”

大院兒裏長大的孩子,身上總有股很特別的氣質。

他們懂規矩,講禮數,重情義,眼神裏有超越年齡的明白和了然,似乎早早就能看穿許多浮在表面的東西。

畢竟打小見識的多,場合雜,耳濡目染下養成的從容和見識,舉止自然不刻意,但自帶氣場。

“你好,程不喜。”她禮貌回應。

大約是磁場太相匹,程不喜對寧辭身邊出現每一個朋友都蠻有好感的,並且尤這個姓氏好像不久前剛聽養母念叨過。

“你好你好。”

尤順活了二十來歲,沒見過這樣漂亮的姑娘,還是這樣真實,沒修邊幅的,真他媽好看,眼瞅著這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吧?純素顏,比起那些濃妝艷抹的不知道高級多少倍,氣質也絕妙,一合計就懂了,八成這位就是他們寧哥的紅鸞星小姐吧。夠正點的。

電話裏,韓簫正給他安排律師,看完照片忍不住說:“老三,你下手太狠了。”

那家夥被挨了不少下,揍完爹媽都不認得了,倒不是不讓他揍,就是揍完了還得送醫院鑒定,眼下也不和解。

“那能怎麽著?那貨就是個雜孫草的,看著五積子六瘦的,實際可難逮了!”

尤順吵吵巴巴,“小爺我好歹也學過幾年格鬥啊,我可去他丫的吧!這貨手勁賊大,又陰險歹毒,我想制止他,要是再遲登半秒,差點都給他跑了!!不使點兒手段能撐到警察他們過來麽?”

他也掛了彩,脖子上老長一道被指甲刮出來的血痕,後背也是,性質算倆人互毆。

小朋友們本來都睡著了,被動靜驚醒,紛紛跑出來看。想看這個虐貓的大壞蛋怎麽被就地正法,敢欺負小貓咪,一定要出口惡氣,佑佑手裏抱著小三花。小三花在孩子們精心的養護下,長大肥嘟嘟了不少。

看見警車旁邊的程不喜,“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你來了!”

孩子們聽聞,紛紛歡天喜地圍到了程不喜身旁。

寧辭看見孩子堆裏的她,心口莫名軟了一下。



虐貓的人是財大老校區的學生,今年剛畢業,上岸xx單位,目前在體制內擬錄用名單裏,馬上就要走馬上任了。

本來從今以後他都不會再回來了,結果腦子犯抽抽,臨別前心癢又回來作案,心想幹完這一票就收手,換到其他地方繼續,結果被蹲個現行。

尤順起初攬下這活兒還以為是玩呢,沒想到還真有虐貓的變態,出於愛護動物的原則,就算沒報酬也給他丫的往死裏揍。

不和解的後果就是倆人都要罰款,還得面臨拘留,那貨可等不了了,過幾天就要去赴職,沒功夫在這兒耗,聽見判決立馬說:“我和解!我交罰款!”

虐待動物的懺悔是丁點兒沒有。

剛剛還在叫囂:“犯法嗎?”

“我請問,玩死幾只畜生而已,我請問呢,犯法嗎?”

太囂張了,給警員都窩出一肚子火,但是還真沒明確的法律規定虐貓違法。

從局裏出來,“情況我們了解了,也記錄在案。”警員對他們仨說。

“但是……”他頓了頓,“目前的法律,沒有針對虐待動物行為的專門刑罰條款。這種情況,我們只能對他進行口頭批評教育。”

“教育?!”尤順整個人都懵了,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表情相當難以置信:“他把貓弄成那樣,那麽多只小貓,命都沒了,就一句口頭教育?這就完了?!”

年長些的警員嘆了口氣:“小夥子,我理解你的心情,看到這種場面誰心裏都不好受,但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下,我們確實沒有依據對他采取強制措施,強行處理反而是我們違法。”

“我們能做的,只有口頭警告,勒令他立刻離開。”

只是打架鬥毆這事兒的性質就全然不同了。

傷情鑒定出來,倆人都構成了輕傷,和解成功的話,不予治安處罰,但如果雙方堅決不和解,公安機關就會依法進行治安處罰。

程不喜全程小冰塊臉,寧辭知道她心裏不忿,但是沒招,因為大陸法律規定,單純的虐貓行為不構成刑法上的犯罪,至多可能違反一些治安管理的規定,處罰力度通常不大。

因此那家夥交完罰款,真就大搖大擺地回去了。

尤順也只能被迫交完罰款,這事兒就算了結了,忿忿無語,氣得他走出二裏地,沒忍住一拳頭砸在柱子上。

他家裏人最近把他把得緊,要是這事兒傳到他爹耳朵裏,打架鬥狠,還差點被派出所拘留,這違背祖宗的東西,那就不是凍結銀行卡那麽簡單了。

忙完都半夜了。

因為她要和福利院的小朋友說悄悄話,寧辭就在外面等她。

程不喜安頓好小朋友,本以為他已經回去了,結果出來時,望見他在街口等她。

寧辭很好認,塊頭大,氣場強,單手插兜靠在廣告牌前,長腿半曲,身後就是一架霓虹色的廣告墻。珠寶的光澤襯著他,夜色托舉著他,晚風藏進他衣內,一副傾倒眾生的模樣。

從小打球的緣故吧,還玩田徑,跑馬拉松,舉手投足有種運動員特有的那股子協調和利落。

走路步幅大,背脊挺直,肩背舒展,行止間帶有從容不迫的力量感。

書上說,世上很少“從頭看到腳,風流往下跑;從腳看到頭,風流往上流”的人物。

程不喜卻覺得,寧辭這人,不外如是。

她平時不太愛笑,被逼急了害羞臉紅的情況比較多,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很淺,但那點清淺的笑意卻能一瞬點亮整張清冷的小臉。

“你還沒走嗎?”她笑著小跑擁向他。

“睡了?”寧辭問,兩條腿也站直順了。

程不喜停在他面前,看了眼身後:“嗯,本來就是規定睡覺的時間,一個醒了,接著就全部醒了,都想要看壞人被抓到,替受傷離去的小貓們討公道。”

“只可惜……”

“只可惜那人不僅沒有任何處罰措施,過幾天照樣人模狗樣,履歷光鮮地坐進辦公室裏。”

“那些無辜被戕害的生命,路過的也只能說一句,命不好。”

寧辭說完這些,擡眉,星眸裏睨出絲絲諷然的意味,“放心,我剛聯系了學校裏幾個新傳系的朋友,他們會處理的。”

他如是說道。

事已至此,程不喜壓下心中不忿,看著望不到底的胡同長巷,問:“你要回去嗎?”

他兜裏是車鑰匙,但是沒打算用。

“你呢?”寧辭反問。

“我……”

小群裏發來消息,說今晚有宿管值班,大搖大擺回來估計是行不通了。

大哥又不在身邊,心想只能找個酒店臨時窩一晚上了。

“我想在附近找個酒店,對付一晚。”

聽聞,他舌尖抵了抵腮肉,唇邊勾起一絲笑弧:“是嘛。”

寧辭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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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捷酒店的房間窄得可憐,學校附近房源一直都比較緊張,一張大床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

壁燈只開了床頭那盞,光線昏黃暧昧,老板專門裝修來給小情侶增添情趣用的。勉強勾勒出房間輪廓,空氣裏飄著消毒水和廉價香薰混合的味兒。

屋裏怪冷的,暖氣好像壞了。

寧辭去了衛生間,出來時程不喜已經挨著床沿躺下了,身體繃得筆直,幾乎要掉下去,努力在兩人之間留出一條楚河漢界。

黑暗中,寧辭那邊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響動,似乎是翻了個身,又或者是把什麽東西給脫了,總之…很意識形態不良。

程不喜面紅耳赤。

她背對著睡,好奇他究竟在做什麽?

“餵。”

突然的,他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很近,又好像很遠,帶著一點喑啞和玩味。

程不喜心跳快了兩拍,輕輕“嗯”,越發裹緊了被子,只留一個後腦勺給他。

聲音悶悶的,隔好久才問:“幹嘛。”

“程小滿。”

“你抖什麽?” 他問,語調勾惹促狹。

“我又沒碰你,咱倆隔著十萬八千裏。”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唔...冷的。”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著。

確實有點兒冷,八-九度的天兒,又是半夜陰氣最重的時候,街邊上了年代的小旅館,窗戶墻壁根本擋不住這深夜裏的涼意,暖氣跟擺件似的。

“我熱啊。”他笑眼盈盈的。

寧辭唇形秀挺,薄厚相宜,弧度適中,這會兒微微泛紅,愈發顯得蠱惑勾心。

眉毛是天生的好形狀,帶著點未經修飾的野生感。

“你要不靠過來?”

不像是開玩笑。

見她渾身都繃直成一線了,耳朵通紅,像是撒了脂粉,寧辭:“嘖。這麽純情?”

“怎麽辦啊,程小滿。”

“咱倆完了。”

“咱倆手都還沒拉過,就睡一塊兒了。”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我長這麽大,還沒跟姑娘睡過一塊兒啊。”

半勃的部位繃在褲子裏特別不舒服,還特別特別疼,他默念一萬遍清心咒。老二,你真是夠了,能不能爭點兒氣,這兒又不是家裏,沒人脫了給你導。

旅館的床撐死了一點八米乘兩米,隨著他入侵,床墊不可避免地下陷,她的身體也跟著向他那邊傾斜了一點。

隔著不算薄的被子,能明顯感覺到他身體散發的熱度。

和她如臨大敵,全副武裝不同,寧辭倒是大大方方地平躺著,雙手枕在腦後,姿態舒展。

那雙帶笑的眼睛在昏暗光線裏顯得特別亮,躺了會兒,開始側頭看她。

看著她睫毛緊張地顫動,看著她小巧的耳垂一點點染上紅暈,他故意不說話,就那麽看著,欣賞著。

程不喜緋紅著雙頰,半晌,憋出句:“去你的。”

寧辭沒繃住,隨即發出一聲渾沈的悶笑。

那笑聲太放肆了,笑得他整個胸腔都震動,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撩人,並且笑聲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震得她心跳往覆,不住地百倍加速。

……

濱海灣的燈火在深藍的夜色裏鋪開,像無數細碎的金箔撒入海水。

酒店頂層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得灼眼,光暈流淌在鋥亮的大理石地面和玻璃幕墻之間。

陸庭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身做工精良的大地色西服,身形修長挺拔,目光平靜地掃過底下璀璨的城市脈絡,手中持握一杯Singapore Sling,新加坡司令,當地著名雞尾酒,入口是菠蘿與櫻桃的甜香口感,嗯,很適合妹妹的口味,他想。想著等以後,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挑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帶她來這兒親自品嘗。

昨天經過第9和第10郵區,也就是俗稱的“蛋黃區”,穿過Nassim Road那森路,他突發奇想買下兩棟別墅。

全款購入完,都已經過戶到她的名下。

這裏全年溫度穩定,陽光充沛,無風無災,冬季最適合她來。

星洲當地的官員,幾家本地望族的主事人輪番過來與他攀談,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他應對自如。

顯赫的出身賦予他骨子裏的那份舉重若輕,加之特區的長久歷練,應對異國名利場可謂是游刃有餘。

偶爾擡眼,視線掠過衣香鬢影的人群,像在確認什麽,萬怡和辛集已經徹底融入進去了,只是依舊有很多女賓前來搭訕,他神色孤清,一一拒絕。

每當厭倦周遭,厭倦煩囂,對窮極無聊的世事感到麻木時,觸摸到懷裏那枚質地溫涼的小天鵝香囊,想起妹妹還在家等他,就會重新生出希冀。

我厭倦這個世界,但這個世界有你。

我喜歡你。

一想到你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裏生活著,存在著,為了你,我就願意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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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後一段出自《美國往事》

鍋鍋在特區三年其實也是這樣過來噠

只要一想起妹妹還在家中等他,就有無窮無盡的希冀

純情獨白 純情的其實是大哥[星星眼]

上一章標題在惶色刪掉的內容裏,真沒招了,也不想改了,怕審核再給我鎖了oT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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