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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我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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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我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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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飛蛋打的考試周, 話劇社每天還得抽出倆小時排練,莎翁的戲本舉世聞名,臺詞也是出了名的冗長拗口, 她演的那部分臺詞又多,背得頭昏眼花, 都快暈字了。

臨時抱佛腳。戰戰兢兢考完最後一門,難得空閑, 程不喜熬夜看了部電影, 《花束般的戀愛》, 方欣怡推薦的,說特好看叫她一定得看。

好看歸好看,也沒告訴她是be啊, 看完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梗了塊大巖石。

不理解為什麽男女主角明明深愛著對方,興趣愛好什麽的也全部契合, 可最後還是分開了。

物極必反嗎?

被子裏的她心碎成幾瓣。

轉天約寧辭吃飯,答應請他吃大餐,美其名曰四九城內的餐廳隨便他挑, 其實是她自個兒饞了。

寧辭拐著彎問她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 她支支吾吾說想吃茴香牛肉的餡餅和小龍蝦烤包子——這倆可太好找了。寧辭順理成章說,咱去牛街吧, 她咣當一聲應下, 連個磕巴都沒打。

有了前兩回的教訓,她信誓旦旦承諾這次絕不放他鴿子, 並且早早就到了目的地。

從來都是別人等她,還是頭回她這樣等別人,寧辭電話裏打趣說:“真難得。”

聽出他話裏的揶揄, 她臉頰飛紅,邊出地鐵邊叫他快別說了。

他不依,偏偏就要說,聲音低且沈,像綿綿的山脊,一個字一個字清晰有力,撞進耳朵裏:“程小滿,你是第一個讓我苦等這麽久的人。”

這下連耳朵根都紅透:“我知道,嗚哇哇我知道錯啦!”

那頭傳來清晰的笑意,毛絨絨的,像大型犬柔軟的脊背,隔著聽筒不輕不重地搔了下她耳朵。



依舊是精心打扮一番才出門,選了件燕麥色的粗花呢外套,短款,沒logo。內搭奶油白高領羊絨衫,來自於lp,價格她不知道,但都是二姐送的,肯定不便宜。領口松松堆在頸間,像圍著一小朵雲,裙褲漫過膝,很有秋冬氣息。

自打結交了寧辭,她的穿衣品味明顯上了好幾個檔次,就連對她美貌免疫多年的方欣怡方大小姐都說她最近神采煥發,和早前清爽簡便、一條牛仔褲貫穿四個季節的風格完全判若兩人。

她也認同。從前那些二姐姐送的裙裝大衣、秀場高定,統統擺在衣櫃裏吃灰,最近這段時間她穿得相當之勤,相反她哥送的瑪麗珍洋鞋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被束之高高閣,連帶著那只愛馬仕包。

牛街在西區,坐地鐵半小時,她早早兒地到了,電話裏是寧辭有一搭沒一搭的碎碎念。

她低下頭看時間:下午5:20,三枚數字直直撞進眼底,怔了怔。

電話裏寧辭也察覺到什麽,問她:“怎麽了?”

她呼吸明顯加重兩秒。

寧辭不明所以,問:“怎麽突然不說話?”

她驚訝的原因是她的生日就是520。

短暫沈默:“你知道停表錯覺嗎?”

“嗯。”寧辭不解,“什麽錯覺?”

“就是你看時鐘的時候,發現數字和你生日正好一樣,像這樣讓你驚喜的現象。”

寧辭心說擱那背臺詞呢,小菩薩念經一樣。

“不道啊。”他輕快的笑痕像羽毛掠過心尖,“沒聽說過,都是打哪兒看來的歪理?”

和電話裏面的聲音有些不太一樣,程不喜好像隱隱約約聽到了兩段聲音,有一段來自於話筒裏,而有一段真實的像是在身邊那樣,她沒多想,估摸著還得再等個幾分鐘。

停表錯覺這概念來自於昨晚熬夜看的be電影。

她正要回答,可剛說了一半:“花束般的…”

像是意識到什麽,扭過頭去,倏忽撞上寧辭深黑的眸底,心跳節拍突然就亂了。

眼睛粲然睜大,驚喜又意外。

下一秒,憑舌尖肌肉的記憶,將沒說完的內容呆呆吐落完畢,“戀愛。”

“戀愛?”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人已經到了身後,神不知鬼不覺,將手機從耳邊拉開距離,嘴角咧開一枚揚揚得意的小括弧,頭歪了歪,烏發根根俊逸柔順,熙熙然挑逗道,“你要跟我談戀愛?”

程不喜:“……”

才不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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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昨兒晚上聊得好好的突然不回消息,是在看電影。”

“完了思考半天人生,直接睡過去,怪不得我一直沒等到消息。”

“程小滿,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他深情款款,邊說邊用餘光瞄她,程不喜起初還想狡辯兩聲,後來想想連自己都覺得沒理,索性不開口了。

他今兒穿了件“舊”得恰到好處的黑色飛行夾克,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皮質泛著溫潤感,敞著懷,露出裏面綿軟幹凈的白色圓領T恤,脖子和手臂處都幹幹凈凈的,沒佩戴什麽飾品,肩背寬闊,撐得夾克線條挺括利落。

下身是洗得顏色發軟的深灰色帆布牛仔褲,兩條腿筆直修長,走動間,布料下緊實流暢的腿部肌肉線條若隱若現,簡單的裝束楞是被他穿出頂級大牌的感覺。

程不喜偷偷打量他好幾眼,迷之回想起之前在籃球場上,他只穿一件工字背心,平角運動褲的模樣,手腕腳踝同樣幹幹凈凈,那身材毫不吹噓地說,是極品。

大約是她無所顧忌觀察的目光有些過於直白,倆人差點撞一起,程不喜立馬收斂,並小聲說:“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嗯。”

“對不起呀。”

又成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了。

寧辭故意逗她:“總說對不起,對得起很難嗎?”

“嗯,程小滿?”

他說話時,聲線不高不低,有種天然的磁性,尤其是喊她名字的時候,那清晰的音節仿佛帶著小鉤子,輕輕刮過耳膜,留下一點酥酥麻麻的癢意,讓人忍不住屏息凝神,想再多聽一句。

果不其然,程不喜像是被激怒的波斯貓咪,昂起下巴看他,不知道是撒嬌還是別的什麽語氣:“你好兇。”

寧辭露出一絲了然的神情,點點頭,平靜說:“對不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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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街最出名的是美食,什麽爆肚粉啦、炸年糕啦,驢打滾啦…很多都是百年老字號,最古老的建築是禮拜寺,北宋年間就有了,慕名前來的食客絡繹不絕。

禮拜寺的琉璃寶頂在不遠處閃著聖潔的光,街道古舊又繁華,人來人往,暮色漸濃時,整條街便浸在牛骨髓的濃香裏,像一鍋慢燉了七百年的老湯。

程不喜愛吃白記的江米年糕,敦實的糕體一層白一層紅,紅的是豆沙,白的是玉一樣的粘糕,頂上還有顏色鮮艷的山楂泥,倆人站在檔口,一左一右,耐心等待師傅裝盤。粽子才三塊錢一個。

不遠處是一家新開的奶茶手作店,小小的門頭前壘起長長的隊伍。

一手攥著茴香牛肉的餡餅,一手握著瓷罐酸奶,剛吃完兩口年糕的程不喜目光在那人頭擠擠的門頭停留了幾秒,不長,但還是被寧辭輕松捕捉到,問她:“喝嗎?”

她嘴角還沾著棗泥,聞言迅速點頭:“喝。”

滿下午了,這裏的長龍隊就沒短過,寧辭說那邊人多,讓她別去了,“你就在這兒等我。”

程不喜乖巧應下,說完他徑直去排隊,後者就站在墻根底下,乖巧如鵪鶉。

街道不算太寬,兩邊都是些上了年頭的樓房,墻皮刷著黃綠油漆,窗框漆色有些斑駁了,擡頭就能望見禮拜寺那標志性的綠琉璃瓦頂和月牙尖,在周遭居民樓的簇擁下沈靜又莊重。

寧辭時不時回頭看她兩眼,傍晚天,漂亮得像一幅畫。

日頭西斜,整條街籠在暖融融的光裏,煙火氣濃得化不開,她像只短暫停留的玉色的蝴蝶。

嗯,一幅畫。

趁她低頭專註啃東西之際,寧辭迅速拿出手機對準她,按下相機快門。‘哢嚓’——從此,陪伴他往後餘生的照片又多了一張,程不喜對此一無所察。

……

傍晚氣溫明顯降下許多,秋風夾帶絲絲涼意,貼著人行道掃過,程不喜視線牢牢落在手作奶茶店的玻璃門上,有光從裏面透出來,映著排隊人影晃動,寧辭就在那團暖光裏,正低頭掃碼付錢,身影挺拔安穩。

她無意識地搓著指尖,心裏盤算著等吃完以後要去哪兒。

就在這時,“陳夕?!”

一個尖利得刺耳的聲音猛紮進耳朵裏,程不喜脊背一僵,循著聲音轉過頭。中年女人起初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細辨認,確認是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還真是你,好啊,傍上大款爹現在都不認舅母了——”

程不喜倉皇中認出她是誰,這張陰損刻薄的臉這輩子也忘不掉,是母親去世後,她曾短暫投靠兩月的舅母。

過往的回憶一幕幕湧現全是不堪,程不喜只覺得一股冰冷的麻意從腳底板竄到頭頂,心臟被無形的大掌壓迫,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有形的手幾乎死死掐進她的肉裏。傍晚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嘖嘖嘖,站這兒等誰呢?”說著,王舅媽又逼近她一寸,那股濃烈的、混合著廉價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熏得程不喜胃裏一陣翻攪。

“你媽真是白生了你,骨頭輕的小賤蹄子,一點規矩都沒有,不知道叫人?”

寧辭還在排隊買奶茶,見狀東西也不要了,直接沖過去,將程不喜護在身後,像一堵高聳密不透風的墻,牢牢的護住她。昂著下巴,皺眉冷冰冰地發問:“你誰?”

“小夥子,我勸你別多管閑事,我可是她舅母,嫡親的!”

說罷,王舅母目光赤裸,將寧辭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又看向程不喜,陰森森開口:“你小小年紀,對象都找好了?小浪蹄子,和你那下賤的媽一樣,小小年紀就知道勾引人!”

寧辭的臉幾乎可以用陰霾來形容了。

“賠錢貨!陳家把你媽供養大,她居然做出那樣的醜事,害得我一家聲名都跟著掃地,你得賠我精神損失費!”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當年不也為此跑到她爸家鬧過很久不是嗎,不然爺爺奶奶也不會給她取不喜這樣的名字。

不喜,不喜歡你啊。

後來但凡她回去祭奠母親,這位舅母就要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至於她去沒去過陸家,程不喜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別說是來鬧,她就連陸家的大門都摸不到。

寧辭氣場太過強悍,平時在兄弟朋友面前看著不太明顯,人群裏總是一副慵慵懶懶的松垮樣,眾星捧月,萬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很少出言決策什麽但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可一旦換了地方,那股從內而外透出的冰冷銳利、張揚得甚至有些無法無天的聲勢就無處遁形了,往那一站,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場。

王舅母說完以後也有些發怵,但只要能從程不喜身上刮下點油水她也顧不得其他了。

可青年牢牢將她護在身後,王舅母想抓住她,哪怕是扯著一塊布料都是做夢。

附近有保安隊巡邏經過,為首的人似乎認識寧辭,二者目光遙遙一碰就什麽都懂了,二話不說直接以尋釁滋事的名義將歇斯底裏的舅母帶走。

本該蓬松溫暖、充滿煙火氣的地界很快又恢覆如常。

路過的行人也從鬧劇裏抽身,好像這裏不曾發生過什麽一樣。

“陳夕!”

“陳夕!”

“陳夕你給我等著!”

舅母被帶走前還不住地大吼大叫。

因為那聲‘陳夕’,寧辭大腦一片空白。叫她什麽?

陳夕。

陳夕。

——“當年那個女學生,叫陳夕。”

——“這是資料。”

——“都過去了這麽多年,好端端怎麽又翻出來?”

巡邏的安保已經拖走了瘋癲的舅母,程不喜臉色蒼白,至今還沒緩過來。

寧辭心跳得很快,面上強作鎮定,心率直逼180,試探著喊:“程....夕?”

她似乎很疲憊,坐在刷滿黑漆的臺階上,頭頂就是深藍色的天,一輪毛月亮顯露出粗糙的輪廓。

小小她像是弄丟了魂,悶悶說:“那是我以前的名字。”

“後來跟我爸,才改成現在的。”

“耳東陳,朝夕夕。”

耳東陳。

他僵住了。

不等他問,她自個兒把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光光蕩蕩。

原來兜兜轉轉,找了那麽多年,把他一整個青春攪弄得天翻地覆的女孩兒,其實一直都在眼前。

再擡眸,朗月孤星皆入了眸,他深深吸氣,再吐出。

重重抹了把臉,將她拉進懷中——

連呼吸都在顫抖,生怕弄丟。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所有的喧囂都仿佛褪去了,他曾經那麽多個日夜,攢了滿腹的話,在舌尖滾了千百遍的字句,統統都蒸發,唯獨剩下一句:“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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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來晚了,下面爭取一周更四章!

寫牛街那段給我饞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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