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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別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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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別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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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校門口, 程不喜幾乎是在車停的一瞬間按下車門開關。

“我回去了,哥你註意安全。”

她禮節性飛速說完,擡腳就走, 連個側臉都不留。

陸庭洲甚至沒來得及張口,她人已經走出幾米開外, 纖薄的背影無聲訴說著某種厭惡和抵觸的情愫。

太陽穴附近有些繃得生疼。

辛哥看向後視鏡,躊躇開口:“老大, 您要不還是找個機會和程小姐說明白吧, 這三年您也是沒人身自由的, 所有能活動的時間都去見她了。”

辛哥憋狠了,說了句公道話。

是啊,不論是除夕夜匆匆忙忙趕回來, 只吃一口年夜飯,吃完就走;還是炎熱暑假,深夜帶回來一盒日期新鮮的廣式涼豆糕, 當日限量50份,連面都見不著;亦或是深秋老爺子過大壽,黑西裝革履手持賀禮, 象征性地出面, 遙遙對望一眼匆忙就走…

這三年他好像從未有過什麽停留,連宅院外薔薇葉子上夕榮朝斃的露珠都比他呆得長久, 以至於他們現在兄妹不像兄妹, 仇不像仇。

路口等紅燈,目睹自家老大黯然神傷, 在幼妹面前吃癟,妹妹還是他最最寵愛放不下的。

這般聲勢赫奕、舉世無雙的人也有處理不了的感情問題,忠心耿耿的辛哥實在看不下去, 沒忍住好言提議:“那幫老狐貍,吃人不吐骨頭,再說了您對程小姐這麽好,她一定能感覺得到。”

事實真是如此嗎。

想來還是氣不過,末了又用粵語小聲嘀咕了句‘人心又唔係一嚿石頭’

人心確實不是石頭,但總有比石頭還硬的時候。

說起辛集——辛哥十六歲出道,先前是灣仔區嘉寶路肇慶洋樓武章哥頭馬,後來機緣巧合跟了陸庭洲,一路看著他從空殼子的集團傀儡,半點話語權沒有到大權在握,從各方勢力眼中不成氣候的太子爺到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少董,期間各種艱辛,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當然,辛哥也壓根不知道三年前還有酒後告白這一出事橫在兄妹倆之間,讓整個事情變得沒那麽容易轉圜。

在他的視角裏,不過是寵慣壞了的妹妹在賭氣這麽多年大哥離家不歸。

多簡單的事兒?

果不其然,剛說完後排就響起他怫然不悅的呵斥,冷冰冰的住口,“你今天話有點多了。”

辛哥苦心孤詣,討沒趣,自覺封嘴。

有道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辛哥覺得這矛盾來的莫名其妙,但被罵是意料之中。

視線裏,那道藍花楹色的纖細身影還沒徹底消失。

步子邁得快到近乎小跑,有種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劃清界限的決絕味道。

真就那麽不願意他回來嗎?和他親近難道是一件如此難以忍受的事情嗎?

陸庭洲目光緩緩低黯,如深不見底的孤潭。

貴金屬領帶夾和銀色腕表在夜色裏晃蕩著獨有的冷冽光澤,他肩背脊梁至今都繃得緊緊的——那是一種隨時可以破門而出,將她按回車裏的預備動作。

當然,他還有理智,他沒有那麽做。

...

直到親眼目睹她踏入學校大門,陸庭洲才眷戀不舍地將目光收回。

看著後視鏡裏略顯麻木的自己,有些東西似乎在悄然地變質,趨於失控。

視線下壓,註意到白襯衫領口那裏還沾著她的口紅印,應該是伏在懷裏哭的時候太用力沾上的,淡淡的貽紅色,像雪地裏碾碎的山茶花。

皺眉。原來她今晚出門還特別化了妝嗎?他竟然完全沒有註意,後知後覺的意外。

會是什麽樣的朋友?從前她出門玩耍至多噴點香水,極少化妝——也確實不用,素顏就很好。可今晚卻不同,不僅穿著打扮很隆重,甚至還專門化了妝。他不禁開始好奇這個今晚陪她看電影的朋友,究竟是什麽來頭。

是男,還是女?

“老大,接下來去哪?”

辛哥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他沒法摻和越界的事情,就好比他明知道萬怡只是單純的行政秘書。那種貨色,要不是他們陸總仁慈,連公司大門都進不去,情婦?那都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可即便這樣他也不能在程不喜面前多嘴半句。

沈默片刻,“回家。”陸庭洲說。

“…今晚不去花東了?”辛哥還有些訝異。

陸庭洲低低嗯。

沒有她,在哪都是一樣。

說完,又遙遙看了學校大門一眼,她的小烏龜殼子,恨不能躲進去就萬事大吉。

商業帝國裏殺伐決斷的帝王也有茫然索居、不得其門而入的時候,深深的無力感席卷。

辛哥得令,汽車緩緩發動。

陸庭洲料峭孤拔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中。

是啊,沒有她的話,哪裏都是一樣的,沒有區別。

……

回到寢室,這個點基本都睡了,肖穎穎不在。

這姐雖不在,可造成的沖擊卻不減分毫,桌面壘了無數化妝品,像是剛打完仗,堪比垃圾場,甚至還有吃剩的外賣盒子和破了洞的黑絲襪掉落到程不喜座椅旁邊的地上…

她本來心情就不好,看到這一幕更是火上澆油。

寢室小群從下午就開始吐槽,說這姐白天逃課,睡醒就馬不停蹄往臉上施法,一準又是和園區的二代男友約會去了。

程不喜沒在群裏說過話,當晚群消息999+

……

收拾完躺床上打算睡覺,北城最近秋寒猖獗,晝夜溫差大,程不喜手腳冰涼的毛病又犯了,腳心窩子冰冰涼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躺下後又困又冷,最後沒招了,她跑去蓄了個熱水袋。

沒人逼她,自己選的,要是去花東,那裏到處鋪著波斯特供地毯,地毯下面是24小時恒溫的地暖。

可她就是寧願睡宿舍也不願意和她哥待在一塊兒。膈應,生怕又說錯什麽。

熱水袋揣著,可腳心怎麽都捂不暖,八成是小時候經常光腳的緣故。悔恨、嘆息、回天乏力。

夜裏凍得直哆嗦,她不後悔沒去花東,只是一回想起吃飯的時候就覺得窩囊,好端端的陳述事實,在大哥面前哭什麽呢,好像她無理取鬧一樣,有理也變得沒有理,只知道用哭解決問題,和那些難養小人又有什麽區別。

她強迫自己睡覺,明明困得要死,可閉上眼楞是怎麽都睡不著,相反特別想找誰說說話。

反覆糾結,大半夜她又跑下樓去,頂著寒風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寧辭打了電話。

淩晨一點多了,不知道他睡沒睡,電話響了一陣還是接通了。

那邊鬼哭狼嚎的有點吵,像是在八加一那樣的地方。

但很快動靜就消了,他應該是專門跑到沒人的地方,就為了能安安靜靜和她說會兒話。

聲音一如既往慵懶磁性,十分撩人,“有事兒?”

有無邊夜色作陪,他人雖不在,但也好像都變得具象和立體起來。

有一種人是這樣的,傍近的時候好像間隔很遠,可離得遠了整個人又飽滿鮮明,念之生情。

寧辭就屬於這種。

程不喜浮躁的心多了幾分安逸,嗓音糯糯,問:“你回家了嗎?”

那邊懶洋洋的,“沒啊,今兒不是拿了冠軍嗎,半路被隊友拉出來聚餐了。”

怪不得,她一陣語塞,“……”羨慕到極點又很生氣。合著她委屈了一晚上沒地兒傾訴而他正在外面和朋友們喝酒開趴,玩得起勁,沒準兒還圍一堆漂亮妹妹。

話說完了半晌也不吭聲,寧辭耐心十足,笑起來時小虎牙若隱若現,問:“這麽晚了,怎麽,打電話有事兒?”

“……”

又整這死出,寧辭絲毫不慌。

程不喜手劃拉著衣服下擺,半天憋出句,“不小心碰到了。”

明晃晃的賭氣呢。

這樣拙劣的借口,也虧她想的出,直接給寧辭逗笑了:“原來是不小心碰到的啊,唉,哥們還以你想我了呢。”

“那成啊沒什麽事兒我就先掛了。”

“——別掛”

聽見他說掛電話,程不喜急的小奶音都飆出來了,她日常聲音就是那種圓潤脆脆的,平時分貝不高,可一旦嗔笑怒怪起來,就格外招人。

之前上大一,還有配音社團的人大老遠跑階梯教室找她,拉她入團,奈何她念臺詞太呆了沒感情,最後還是選擇退了,後面才去的話劇社。

她突然開口撒嬌賣乖,神仙來了也慌神,聽得寧辭心裏又熱又脹,畢竟血氣方剛的年紀,二十來歲頭一回動心,一撩一個天坑。

喉頭不自覺上下輕滾。

追來的浩子正要開口,被他用眼神制止,他幹脆跑到天臺去了。

目光往下,隔著一條馬路,一面墻,湖水幽幽。

寧辭邊走邊問:“到底怎麽個事兒,說了我給你擺平。”

“……”依舊沈默,無從開口。

“?”

“不說話。”

“就這麽折磨我。”

“還有良心沒有?”

嘴上這麽說,明晃晃的還是寵。

程不喜半晌嗡著聲:“和家裏人吵架了,你也會給我擺平嗎?”

寧辭挑眉,儼然一副不應該啊,這麽人見人愛的姑娘,家裏長輩也舍得,“叔叔阿姨說你了?”

“比這個嚴重多了。”

他走到天臺角落,往下瞥去,“嗯,說來聽聽呢?”

“……”誰說孩子乖巧父母就一定會偏愛了,差得遠了好嗎。程不喜沈默。

寧辭也不著急,轉問:“你在哪兒呢現在?”

程不喜回答:“學校,人工湖,一棵樹。”

恍惚間聽見他傳來聲笑。

“那行,你等會兒。”

不等程不喜問清楚什麽意思,約莫三兩分鐘,只聽見身後的高樹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下一秒,他翻墻落到她面前的時候,就好像神兵天降。

程不喜呆呆盯著他,如同月下魔法師一樣突然出現在眼前,連眨眼的動作都忘了。

不知道從哪裏看到過,說是當真愛降臨的時刻,整個世界都會靜止下來。

“…………?”真愛嗎?靜止嗎?

見她傻不隆冬的,“這麽吃驚幹嘛?”

寧辭拍了拍手,身姿矯健挺括,撣去剛才翻墻時不小心沾到的灰土,一步一笑走到她面前,邊走還不忘吐槽,“你們學校附近的KTV,裝修也忒次了。”

原來他說聚餐的地方,是隔壁的金天空,那裏緊挨著她學校,相隔只有半條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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