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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大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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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大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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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程不喜每每回憶起這一幕,北城的夜晚總是透涼似水,比起其他城市, 季節的味道更分明,也更濃。

他身披月色, 懷揣著年少赤忱的心事,以救世主的姿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無關風月, 坦蕩而又熱烈。

真希望結局不是落花流水, 而是好久不見。



“嚇傻了?”寧辭看著眼前呆呆不動的姑娘,還穿著類似睡衣一樣的衣物,輕瞇眼, 瞅著也不太像。

什麽造型這是?

小臉蛋蒼白,瞳孔琉璃般黑脆,瞬也不瞬盯著他。

長發烏黑齊整, 燈下泛著溫柔亮麗的色澤,長度落到鎖骨,包裹著瑩白的臉, 純得沒邊了。手長腿長胳膊長, 手腕骨極細,腳踝也是, 特像展架上靡麗考究的瓷娃娃。

幹凈、飽滿、水靈, 時刻像洗過澡一樣。

大半夜不睡覺,就知道使喚他, 把他七魂八魄都勾得七上八下,說她傻吧有事兒還知道打電話,說她不傻吧, 這會兒又傻不楞登的不說一句話。

“我很嚇人嗎?”

程不喜還處在驚訝裏,楞楞地說不出話。

心跳得好快啊,誰的心跳?

寧辭到底是個大少爺,還不是那種小家子出來的,而是正正經經天子腳下,貴胄世家。

豪庭養出來的公子哥兒,態度直接,不迂回,坦坦蕩蕩地鋪開在臉上。

他眼眸漆黑銳利,夜幕裏亮得出奇,驀然間對上,有種鷹準狼顧的匪勁兒,且通身帶著一股犀利。

個兒高比例極好,往那一站說不出的英拔俊俏。

環顧四面,白天來得倉促,只去了體育館周邊,還是頭一回來這兒,被她宿舍樓附近潦草的綠化和圍墻弄得瞠目。

大少爺的嘴巴也是相當之毒,皺眉劈裏啪啦就是一通詬病:“你們學校這安保也不成啊,連基本的防護網都沒,就算每天進進出出人多吧,好歹是校園啊,又離宿舍樓這麽近,旁邊就是一KTV,我聽著隔音效果也不好,大半夜不覺得吵?”

程不喜尚且以為自己在做夢,怔怔看著他:“你.....”

他身後就是碩高茂盛的梧桐樹,財院多年來就這麽一株,原先是柳樹,因為棉絮多後面換成了梧桐。

梧桐葉子在夜風裏沙沙作響,淩晨校園渺無人跡,黑越越的天穹,訴說森然的寂靜。

“我?”寧辭勾陳眉目,伸出手在她眼前來回晃動,收斂了方才的匪氣。

關心則亂啊,要是有壞蛋學他夜裏翻墻,這得多危險。

“你…你是人是鬼……”

程不喜滿腦子都是他們剛剛不是還在通電話嗎?怎麽一下子就到了臉上。

他是魔法師嗎?還是天神下凡來了,話本都不敢這麽寫啊!!!

寧辭笑著又朝她傍近半步,語氣促狹勾惹:“鬼?”

不知道她腦瓜子裏凈想些什麽有的沒的。

精壯胸膛近在咫尺,大有拱手奉上的意思:“你摸摸看呢?”

程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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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和酒吧不一樣,大多都是包廂。

踩著邦邦硬的暗紅色地毯,程不喜打量著周遭,隔音效果一般般,到處都是鬼哭狼嚎。

門號309,裏面正在唱死了都要愛,浩子喝多了,正摟著好友大侃特侃,激情炸麥:“哎!還記得白天的仙女妹妹嗎?就那個和寧哥說話的,臥槽太他媽正點了!簡直就是仙女下凡!媽蛋放高中高低死纏爛打三年!”

好友敷衍:“嗯嗯嗯!高低暗戀三年!”

浩子剛唱完一首青藏高原,使出渾身力氣飆高音,這會兒臉盆子都快脹成醬紫色,鄭遼看著他突然湊近的臉,快吐了:“你他媽喝了多少???離老子遠點!!”

“仙女妹妹!!哦哦我要加仙女妹妹的微叉!”

“加尼瑪——”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從外面推開,套著寧辭外套的、浩子嘴裏正嘵嘵不休的白天那位仙女妹妹,正怯生生走進來。

面對一屋子的生面孔,不乏精致潮男和漂亮帥哥,程不喜這不速之客還穿著肥大寬松的睡褲,她硬著頭皮打了聲招呼,“嗨……”

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動作,有酒喝一半吐回杯子裏的,有玩猜拳出了個手勢6的,還有叫囂著要把包廂天花板唱穿的騷年發出雞叫的。

總之所有人都驚訝到發懵,嘴巴像撬開的木瓜,個個兒張得老大。

徒留音響裏“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的背景音。

隨著寧辭後腳踏入,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臥槽聲,倆人明擺著就是一起的。

什麽?????

隊友A:我現在就像瓜田裏上躥下跳的猹。

隊友B:三分鐘,我要這個妹子全部的資料。

路人C揪住隊友C衣領:你小子不是說寧辭是個寡王嗎?賠錢!

隊友D(剛剛在新生群散布完寧辭單身的消息):你看我現在還笑得出來嗎?呵呵噠。

.......

浩子更是難以置信,口口聲聲念叨的姑娘就這麽毫無預兆出現在眼前,是佛祖顯靈還是發大夢,他以為自己特麽的上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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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裏,她自己選的位置。臉頰也漸漸恢覆紅潤,不像最開始那樣白得沒血色。

再有寧辭罩著呢,果盤小零食什麽的都緊著往她面前堆。

和臆想中會有很多漂亮妹妹圍著的場面不同,整個屋子就倆女的,且離寧辭坐的位置隔了八丈遠。

長得都挺漂亮的,個兒高條子也順,就是妝容比較濃,屬於肖穎穎那掛的。

微妙察覺出那兩名女生在看見她後臉色變了變,腦袋湊一塊偷偷摸摸說了什麽她也沒關心,畢竟她是不速之客,被貿然帶過來,招呼也沒打一聲,任誰都會覺得冒犯初來乍到。

倆人私語過後又結伴出去上廁所,還特意從程不喜面前經過,經過時居高臨下掃了她一眼,後者不動聲色。

程不喜從小到大經歷過很多類似的局面,那些或高貴或廉價,或美艷或清純的女人也是這般在她哥面前游走,長袖善舞之人多如過江之鯽,時不時跳出來刷臉熟,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只會更毒辣,更難辨。

她從小在人精堆裏生活,陸家堆金疊玉,門庭若市,什麽人見過,就不是個會怯場的人,大大方方吃了仨聖女果。

情緒激動的浩子被鄭遼按著,不準他上去騷擾,畢竟喝多了,別一會兒嚇跑了,那才真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們寧哥這樣瀟灑,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一個人,什麽時候帶妹妹出來玩過啊,攪黃了就特麽罪孽深重啊餵!

正拆開一袋妙脆角,打算拜拜五臟廟,“你這都點的什麽破歌兒——”程不喜乍聽見身側的人說,語氣特別不耐,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寧辭手裏不知道被誰塞了麥克風,非要他去唱兩首,他本來不想唱的,但一想到程不喜還在,那丫頭正老老實實擱那坐著,沒聽他唱過歌。

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孔雀都知道開屏來求偶,這麽好的機會,他不得好好表現表現?不把握豈不白瞎了。

其實在她來之前,寧辭原本是坐c位的,就中間大沙發,正中間的位置那兒。即便有人第一個進來也不會去坐,默認給他留,可以說他在這個圈子就是心照不宣的頭名。結果程不喜情願坐角落,他像條杜賓犬似的屁顛屁顛也跟過去了,那地兒就空出來了。

別問,問就是他樂意,誰也管不著。

“該你了寧哥!該你唱了!說好的不能耍無賴!!”

寧辭:?

“什麽玩意兒就說好了,我什麽時候答應唱了?”他陷在沙發裏,又混又痞,拖長了腔調。

“我不管!今天怎麽著也得給大家夥兒露兩手!”

“都八百年沒聽了,想聽啊,哥哥~~~”

沒想到這幫人前氣勢十足的青年在寧辭面前居然是這樣的,溫順的像只小綿羊。

程不喜對他<男狐貍>的定義不免打上問號,還有待商榷,這哪是只狐貍明明就是頭狼啊!

歌都替他點好了,是甜心教主的《大眠》,程不喜印象中聽過幾次,旋律耳熟。

他手裏握著麥克風,囂張銳意的眸底盛滿溺寵,軟磨硬泡這是同意唱了,周圍人臉上各個寫滿期待,躍躍欲試要搶著拍視頻。

巧的是剛才出去上廁所的兩個女生這會兒也回來了,出去一趟妝容變了,變得更精致了。

經過程不喜時依舊居高臨下瞥她幾眼,目光中的敵意明顯加重,一個是熱褲露臍裝,還有個是泡泡袖長裙,相比起她倆盛裝盛妝,程不喜明顯就松弛多了,寬大睡褲又怎麽了,她可是套著寧辭外套呢,那都用不著比——

氣氛熱烈吵鬧的包廂,有的人四顧前後,有的人目光緊隨,而有的.....

“都快忘了怎樣戀一個愛我被虛度了的青春也許還能活過來…”

“說心疼我的更應該明白我當然會沈醉個痛快....”

有人在萬眾矚目的期待下唱歌。

程不喜怔怔看向焦點裏的他,天之驕子就是天之驕子,永遠是北辰星拱、花團錦簇的。

唱功非凡,有些聽入了迷,沒想到他居然這麽會唱,眼底波紋輕顫,無意識吞咽口水。

低音炮,又不全是純粹低醇的煙嗓,倒像是炫技。

畢竟他本人音色不這樣兒,是極品青年音,這會兒唱歌硬生生給夾成了煙嗓。

打籃球厲害就算了,沒想到他唱歌也這麽好聽,程不喜心頭小鹿又開始亂撞。

“你們隊霸還會唱歌呢?”

見右側方有人問,程不喜張著神偷偷聽去。

“那可不!這歌還是隨機挑的,好聽吧?”

沒想到這屋裏還有體大的隊員,眼瞅著還不止一個,看來私底下關系都挺不錯的,可到賽場上就又是另一個態度了,冠軍王座只有一個誰都想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程不喜恍惚想起她哥和沈教授當年也是類似的情況,考試時爭第一,跑步時爭第一,每場競技都勢成水火,宛如敵愾,可場下又是一把簾從小玩到大的至純鐵哥們兒。

就...十分有感觸。

她以為寧辭是為了兄弟才獻唱,可說白了私底下和寧辭玩的人都知道,他不會隨隨便便拉一個姑娘進場,立場不要太明顯了,明擺著就是宣告自己心裏有人了,給大家夥兒介紹一下。

只是這姑娘瞅著憨憨的,好像還不知道呢。

唱完緊跟著浩子又跟唱了一首《年輪》,哭著唱完的。

“時間最毒的仇恨,是有緣卻無份~”

“可惜你從未心疼~我的笨~”

祭奠這為期不到八小時的無疾而終的盛大心動。



剛過完耳朵癮,有人眼癮又犯了,嚷嚷著:“這算什麽?十項全能啊我們寧哥。”

“就是!跳舞更是一絕!”

寧辭剛放下麥克風,心說沒完了是吧。

跳舞……程不喜微微驚愕。

“跳一個跳一個!”

不知道誰帶頭,突然就開始起哄。

光線迷離暧昧,他被推到臺前跳舞,像是已經被這幫人徹底磨得沒脾氣了,想想算了,索性開始擺爛。

既已登臺,也沒不給兄弟面子,更沒有露怯,大大方方開幹。

DJ音樂十分炸耳,充斥著魔性帶感的韻律,想來他應該從前學過點兒街舞或者爵士舞,這種男團舞蹈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小case。且不愧是從小玩球的,對自身的身體掌控一流,舉手投足說不出的松弛,放肆又帶勁惹火。

衣服還是傍晚那套,黑色套頭衛衣,跳舞時戴上帽子,根根張揚柔順的烏發從帽檐邊緣探出,堪堪遮住半張臉,徒留一雙野性勃發的眼漫不經心勾陳著,腿長且結實,簇擁著腰際。

活脫脫一男狐貍精。

程不喜這下耳朵都紅透了,他是正對著她跳的,那麽大的地兒非要戳她跟前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寧哥!寧哥!寧哥!”

“紅豆生南國,寧哥是男模!”

“誰男模?”

浩子大聲嚷嚷:“你男模!!!”

寧辭也沒慣著:“再胡說給你丟外邊兒去。”

“別介,別啊!!!!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啊誰胡謅了!!難道說錯了嗎!!!你們呢,說話啊????”

結果一屋子都沒人理他,浩子快郁悶哭了。

程不喜今晚沒怎麽喝水,這會兒口幹舌燥,拿起面前的氣泡水咕嘟咕嘟就是好幾口。

下一秒,頭頂落下圈陰影,是寧辭。

他跳完回來繼續坐著,伸出手,十分自然接過她快見底的酒杯,舉止間幾分強勢。

將杯子放回茶幾上,眉宇間說不出的專誠與獨到,還帶著些許責怪和不滿意味:“喝這麽多?”

“還是冰的。”

“這下還難不難受了?”

程不喜畏畏葸葸擡起頭,和他目光正對上,免不得回想起剛才他跳舞的模樣。

若他是男模,必定也是隊伍裏的頭牌男模吧,包一次起碼五位數?嗯..甚至還遠遠不夠。

驟然被自己的念頭驚到,大概也覺得自己意識形態不良,要是敢點男模,家裏那位勢必要給她手和腳剁了。光是想,冷汗就不住地往外冒。

到底是小姑娘,臉皮薄,剛想點頭,囫圇間又搖了搖頭。

寧辭哭笑不得,對她半分法子都沒有,假嗔暗爽,喉間滾出句:“什麽玩意兒。”

緊接著一屁股坐到了她身側,緊挨著。

“太冷了,別喝了,我讓人送了常溫的來。”他說。

原來他剛才頻繁看手機是讓老板送常溫的飲料嗎?程不喜心底小小驚措。

“晚上吃飯不還嚷嚷最近得少吃冰的,才這麽小會兒功夫,我不在就喝這麽多冰水,不準喝了。”

他也是個嘮叨的、愛操心的人呢。

程不喜小聲嘀咕:“你怎麽跟我哥似的....”

寧辭樂了,笑著問:“什麽?”

程不喜心虛盯向大屏幕,目光躲閃:“沒,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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