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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砍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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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砍樹

“他還在笑?”

孟圖看著不遠處那個已經有半截身子化為灰巖的男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種笑看起來不像是釋然,也不是瘋狂,而是一種極度扭曲的、像是看到了某種絕世珍寶般的貪婪與滿足。

周剛的視線已經徹底凝固了。

此刻在他的視野裏,這片漆黑絕望的沼澤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溫暖明亮的會議室,那是他們“夜梟”的團隊空間。

這時周剛的畫面裏,他正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但四周卻空無一人。

“隊長,你終於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周剛下意識張望了下,但依然沒看到任何人。

“隊長,我們在這呢……”

聲音從腳下傳來。

周剛頓時渾身僵硬,他緩緩低頭。

只見原本應該是會議室地板的位置,此刻變成了泥濘的沼澤,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張張人臉。

那不是猙獰的厲鬼,而是他那些死在副本裏的隊友,表情安詳,但都閉著眼睛。

他們都仰著頭,在那逐漸石化的地面上,對他露出了……熱情而詭異的微笑。

“我們等你好久了,隊長。”

“是啊,隊長。你說過要帶我們通關的。”

“隊長,我們都在這裏,只要你來,我們就能繼續一起冒險了。”

周剛的心顫抖了一下,原本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體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是啊……都在這裏。

大家都沒有死,只是換了個地方集合而已……

但這也只是一閃而逝的念頭,他嘴上仍在念叨著……

“不……我要替你們繼續活下去……我有責任……”

周剛呢喃著,他那雙已經變成灰白色的眼珠裏,落下了一滴渾濁的眼淚。

然而,站在幾米開外的林清廷等人,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周剛的周圍並沒有變成什麽溫暖的會議室,在他們眼裏,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要跑呢?隊長……”

“你辛辛苦苦煉那麽多承傷技能……還不是沒保護住我們……”

“你是為了保命吧……就只有你活下來了……”

“下來陪我們吧……下來吧!!!”

那些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毒,但在被規則扭曲的周剛耳中,此刻卻成了最親切的呼喚。

“不……我……”

“我……我也……”

簡行舟淡淡地收回視線,他知道,這家夥徹底沒救了。

“當他選擇嘗試面對那個幻覺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法官】的職責是審判,而當審判者自己內心充滿了愧疚與罪孽時,這審判的鐮刀,最終只會割向自己的喉嚨。

哢哢哢——

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傳來,隨著灰白色覆蓋全身,周剛徹底不動了。

他保持著那個向地下伸手的姿勢,整個人變成了一尊灰撲撲的、造型怪異的石像。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在最後一刻,顯得既淒涼又恐怖。

“當——!”

沈悶的鐘聲再次響徹在這片荒蕪的山路上。

【八個小黑人到德文去游玩。】

【一個說要留在那兒,還剩七個。】

空中的血色大字緩緩消散,又重新凝聚。

【七個小黑人舉斧砍柴火。】

【一個把自己砍成兩半,還剩六個。】

新的預言出現了。

這次出現的更快,連緩一緩的時間都不給他們。

“這速度……也太快了。”

林清廷看著那行新出現的字,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簡行舟則是抱著零,面無表情地跨過了那片沼澤。

現在林清廷小隊都自身難保,自然也無法分出心去救周剛。

趴在他肩頭的零,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瞥了一眼後面那尊再也不能動彈的石像。

石像底部,那些還在試圖將其拉入土中的手在這道目光下瞬間僵住,隨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驚恐地縮回了地下,這才得以讓那個石像保存完整。

這是對他所能做的最後的事了。

因為在周剛石化的整個過程中,那些手就沒有在其他玩家面前出現過,準確的說,是副本規則精準抓住了已經瀕臨崩潰的周剛的內心弱點,在靈魂層面上,讓他自行石化。

這種時候,沒有強大的求生欲,任何人都幫不了他。

而偏偏隨著隊友一名名死亡,周剛整個人再也承受不住壓力,最終選擇了妥協。

這道題,無解。

【臥槽,夜梟隊長就這麽變成了石頭?】

【這就是規則類副本的恐怖之處啊,不是跟你硬剛,就是玩心理戰。周剛已經肉眼可見地心態崩了,現在是神仙難救。】

【簡神這一波太冷酷了吧……他甚至都沒有嘗試去拉一把。】

【這得看周剛自己吧,他要是真想或者剛剛也不會死,不想活的話就算救了他,他後面也活不下去的……】

……

隨著周剛的死亡,原本十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六人。

簡行舟、零、林清廷、戚禾、孟圖。

以及烽火小隊的隊長烈風,還有他隊伍裏的另一名隊友短發女人。

此時,短發女人的臉色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空中那行新出現的字——【舉斧砍柴火】。

她的角色,正是【女仆】。

由於前幾個玩家的死亡,她已經有些草木皆兵,總覺得這“砍柴”的任務,就是沖著她來的。

“別慌。”烈風似乎察覺到了隊員的顫抖,低聲安慰道,“只要小心點,不一定會有事。”

短發女點了點頭,但眼裏的恐懼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沒事,怎麽可能沒事……

這個故事講的一定會發生,那這樣下去,他們一行人也只是在賭會不會輪到自己而已。

前方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荒蕪的山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得有些過分的森林。

這裏的樹木極其高大,樹皮呈現出一種類似燒焦的黑色,枝葉卻是慘敗的白色,像是一張張招魂幡掛在枝頭。

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哈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

“好冷……”孟圖被凍得直哆嗦,“這地方怎麽比冷庫還冷?”

“這是陰氣。”戚禾看著手中的羅盤,“這裏的每一棵樹,裏面都是滿滿的怨氣,應該是都是用怨氣滋養出來的。”

就在這時,前方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小木屋。

木屋前,擺著一個巨大的樹樁,上面插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斧頭。

而在樹樁旁邊,立著一塊木牌:

【請收集足夠的柴火,點燃壁爐。】

【只有溫暖的火焰,才能驅散迷霧,照亮前行的路。】

這是個必做任務。

如果不生火,他們不僅會被凍死在這片森林裏,更會迷失方向,永遠走不出去。

“柴火……”

烈風看了一眼四周。

地上雖然有些枯枝,但都太細了,根本不夠燒。

唯一能用的“柴火”,似乎只有那些長著人臉樹瘤的黑色怪樹。

“我去吧。”短發女突然開口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大步走向那個樹樁。

既然不知道是不是針對她的,那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主動出擊。

躲是躲不掉的,只有直面恐懼,才能試圖找出辦法。

更何況,自己是主動冒險,那如果自己出事,恐怕簡行舟他們那些人……不會坐視不管……

拼了!

“你……小心點。”烈風沒有阻攔。

短發女走到樹樁前,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斧頭的柄。

入手冰涼刺骨。

在那一瞬間,她仿佛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嬉笑聲。

“嘻嘻……來玩呀……”

她猛地回頭,身後空空如也,只有隊友們的目光。

確認簡行舟和零都在看著自己,短發女深呼吸一口氣。

幻聽嗎?

她咬咬牙,用力將斧頭拔了出來。

斧頭很沈,上面沾滿了暗黑色的汙漬,不知道是鐵銹還是陳年的血跡。

她走向最近的一棵黑樹,舉起斧頭,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呲——”

沒有預想中木頭碎裂的聲音。

這一斧頭下去,竟然發出了利刃入肉的悶響。

緊接著,那道斧痕裏,竟然流出了鮮紅色的液體。

“啊——!!!”接下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

但,發出慘叫的不是樹,而是握著斧頭的短發女自己。

“啊!疼!好疼啊!!!”

她驚恐地看著那個傷口,仿佛那一斧頭不是砍在樹上,而是砍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這是……共感了?”林清廷臉色一變,立即看出來事情的嚴重性,“這樹和人的感官……是連著的!”

雖然短發女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但她卻承受了樹本因承受的“疼痛”,如果只是幾下還好,但次數多了,人也會被極端的疼痛逼瘋的,甚至可能活活疼死。

“我……我不砍了!”

短發女捂著頭,崩潰地想要扔掉斧頭。

可是,那把斧頭就像是長在了她的手上一樣,無論她怎麽甩都甩不掉。

而且,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控制了她的手臂。

那是規則的力量。

【七個小黑人舉斧砍柴火。】

既然開始了,就不能停下。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再次高高舉起,眼中滿是絕望。

“隊長!救我!它在控制我!!”

烈風猛地擲出道具,對著短發女手中的斧頭甩去。

但隨著斧頭一轉,道具不偏不倚,精準砸在了樹上。

砰!

“啊……”短發女再次發出一聲悶哼。

“別攻擊樹!”

“她現在……就是那棵樹,攻擊樹等於攻擊她。”

林清廷的厲喝聲在陰冷的森林中炸響,但似乎因為烈風試圖打掉斧子,這反而讓斧頭揮得更加用力。

那把銹跡斑斑的斧頭深深嵌在黑色的樹幹裏,暗紅色的汁液順著斧刃緩緩滴落。

而與之相對應的,那個來自烽火小隊的短發女人,正抱著自己的腰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啊——!!斷了……要斷了!!”

她並沒有外傷,但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只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

汗水混雜著淚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

短發女人的手雖然松開了斧柄,但那把斧頭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

它在樹幹上自行拔出,帶著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再次高高揚起。

與此同時,短發女人的身體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扯了起來。

她的雙眼翻白,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雙手對著空氣虛握,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劈砍姿勢。

“救……救我……”

“隊長……”

“那是規則具象化的斧頭,想對他動手,自然會遭到報覆。”簡行舟瞥了一眼烈風,視線落在那棵黑色的怪樹上,

“現在的局面是斧頭砍樹,她疼。你去搶斧頭,沒搶到會激怒它,但就算搶到了,握著斧頭的你一樣會砍在樹上。你想親手送你的隊員上路嗎?”

烈風的動作僵在半空,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她把自己‘砍成兩半’?”

簡行舟微微側頭,看著烈風那張因為極度緊繃而充血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棵正在流著暗紅色汁液的怪樹,又指了指那個還在不斷重覆揮斧動作、慘叫聲已經嘶啞的短發女人。

“童謠裏是怎麽說的?”

簡行舟的聲音很輕,在這充斥著慘叫與利刃入肉聲的死寂森林裏,卻清晰得可怕。

“七個小黑人舉斧砍柴火。”

“重點是,‘砍柴火’。”

烈風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她現在的動作是‘砍樹’,不是‘砍柴火’。”

“規則給了她動作指令,卻沒有指定目標。她之所以疼,是因為她選了一個已經跟她感受相連的‘活物’當目標。”

“你看地上。”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那棵巨大的黑樹周圍,散落著剛剛因為砍樹而掉落的斷枝。那些樹枝幹枯、發黑,像是死人的手指,毫無生氣。

“砍下來的木材才是‘柴火’,而樹木不是。”

烈風如夢初醒。

他不再試圖去搶奪那把詭異的斧頭,而是猛地撲到地上,抓起一把枯死的樹枝,不顧一切地沖到短發女人面前。

“砍這個!快砍這個!!!”

他嘶吼著,將那把枯枝舉到了斧頭落下的軌跡上。

短發女人的意識已經模糊,但在聽到隊長的吼聲後,那雙翻白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求生的本能。

她控制不了手臂,但她可以微調身體的角度。

“噗呲——!”

斧頭落下。

這一次,它沒有砍在流血的樹幹上,而是重重地劈在了那一捆枯枝上。

“哢嚓!”

枯枝應聲而斷。

“呼……呼……”短發女人僵在原地。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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