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他得說到做到

最後葉清禮的願望沒能實現, 沒有如果,蕭嶼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走了,從此杳無音信。

現在的葉清禮每天抱著膝蓋坐在宿舍陽臺上, 看著微信置頂那個聊天框發呆, 一失神就是很久很久,她不敢去問, 她知道他不會回覆她。

而徐硯她們就坐在宿舍床上看著葉清禮,暑假前蕭嶼就開始冷暴力她, 她們剛開始以為兩人只是在鬧別扭, 沒想到他們真的分手了。

她們能感受到他們倆是互相喜歡的, 如果蕭嶼真的不愛她了,那他就不會退學, 還應該保持以前那個做事風格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搞消失,連個影都不敢露。

葉清禮曾去過蕭嶼此前租的房子, 卻被告知上一任租客已經搬走了,房子已經租給別人了。情急之下她又去問許晴松和劉絮, 結果他們也不知道,他們說發微信蕭嶼只是偶爾回覆, 而且每次都拒絕透露地址。

走投無路, 她去問了許諾, 然而她也只是搖搖頭:“蕭嶼說他要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就這樣,所有的回憶全都淪為泡影, 那麽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消失了。真就如他所願, 他去了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誰也不知道他在哪。

直到某一天, 葉清禮意識到自己真的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她拉著她的三個室友,問她們能不能陪她一起逛逛公園。

“去唄,你都提了我們怎麽不答應?別說公園了,就是天涯海角我仨都陪你去!”

她們慷慨地答應,葉清禮卻因為這句話心倏地被提起。

葉清禮:“你決沒決定好下次去哪兒?我還要玩這麽刺激的!”

蕭嶼:“還讓我決定?你也不怕我給你拐跑了。”

葉清禮:“拐跑就拐跑吧,你只要叫我一聲,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

她楞神兩秒,直到眼前被徐硯用手揮了揮才回過神來。眼看自己又要觸景生情,她緊緊攥著衣角,努力抑制住自己即將迸發而出的眼淚,忍著心酸對她們說:“那快走吧,今天是個好天氣。”

她急切地催促,就好像公園舉辦了什麽活動很吸引她。實則到了那裏她也是往椅子上一坐,只是換了個地方曬太陽。

“在那幹坐著有什麽意思?快過來跟我們一起蕩秋千呀!”

三人在不遠處蕩秋千,一個比一個蕩的高,像是根本不知道怕。徐硯轉過身來沖她勾手,卻發現少女明明坐在光亮裏,可她的周身就是籠罩著一層陰影,怎麽也褪不去,顯得她柔軟又破碎。

葉清禮笑著搖搖頭:“不啦,這挺好的,我再不曬太陽就要發黴了。”

看她這個樣子,徐硯眼底突然萌生出一股澀意,她再一次感慨,和互相喜歡的人不能長相廝守,真的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一件事。

……

其實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葉清禮的姥姥在年前突然高燒不退,甚至有一天暈倒在家中,還是鄰居姜奶奶發現叫救護車送的醫院,結果一檢查查出了白血病。

張欒一聽,捂著嘴巴順著墻壁蹲下,眼淚穿成串兒地往下掉。想當初她姥姥就是白血病走的,她有好幾個姐和妹都是癌,這樣看來應該是家族遺傳史。

醫生拿著化驗單子對她說:“你看看老太太這個數據,白細胞比正常值高出那麽多,血小板和血紅蛋白又低的嚇人,送老太太來的那個老人說她發燒有一陣子了,你們當家屬的這都不知道嗎?”

張欒在角落裏哭的說不出來話,葉耀輝眼圈紅了,跟大夫說他們和老太太是分開住的,早就要把她接到城裏,是老太太不肯來。

這下醫生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是嘆了口氣,告訴他們老太太的白血病是急性的,得趕緊化療,讓他們快去準備費用,這個病最燒錢。

後面還有人進來咨詢,張欒被葉耀輝扶著出去,診室距離病房沒多遠,可兩人就是邁不動腿,走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卡裏還剩多少錢了?那麽點錢夠不夠啊?”

張欒顫著聲音問,她和葉耀輝早些年賺的錢都用來還房貸了,裝潢公司才起步沒多久,葉清禮在上大學,她又常年吃藥,卡裏一共有幾個錢她再清楚不過了。

這一激動,她焦慮癥就犯了,手哆嗦個不停,葉耀輝把那雙冰涼的手放在手心裏捂了捂,說:“你別擔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咱肯定能給媽治好。”

“真能治好嗎?你騙我的吧?我姥姥沒的時候瘦的跟個骷髏一樣,渾身都是紫色的斑點,頭發都沒一根。我媽能治好嗎?她最後會和我姥姥一樣嗎?”

張欒的胃開始抽痛,像針紮一樣疼,她額頭冒了一大片冷汗,臉瞬間像水洗過的一樣。葉耀輝就告訴她:“能,肯定能,現在醫療技術這麽發達呢,別說那些喪氣話。”

“對,對,不說,我媽肯定能好。”張欒也開始給自己打鎮定劑。

病房內,老太太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掛水,葉清禮坐在她旁邊,隔著白色床單躺在她身上。她雙目無神地望著姥姥,伸手替她理了下額前的白發。

觸碰到滿是皺紋的臉,像樹皮一樣粗糙,她手一頓,垂了垂目光:“姥姥,你怎麽這麽老了呀?”

“暑假的時候我回過老家的,你還慈眉善目給我編辮子呢,姜奶奶給你送來藍繡球的時候你多開心,你當時說你這輩子活的真值當,有孝順的女兒女婿,有懂事的外孫女,還有特別特別善良的鄰居,你當時還說,你說這人間可真好。”

說著說著,她眼裏蓄滿了晶瑩的淚水,老人的臉瞬間變得模糊,葉清禮透過眼中的霧氣望著老人凹陷的臉頰,喃喃道:“可你怎麽突然就倒下了呢?還得了這麽嚴重的病,天天發燒的滋味不好受吧?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媽媽呢?”

“還是說……你也想離開我了嗎?”

她是被姥姥一手帶大的,有著最濃厚的親情,葉清禮吸了吸鼻子,被單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皺,手背的骨節用力到凸起,像下一秒就要掙開皮膚似的。

她實在想象不到,如果姥姥真的離開她了,她以後的日子應該怎麽過。

看到葉耀輝在走廊跟人打電話打的焦頭爛額,又看到張欒守在病床前一夜白頭,葉清禮的心情再一次陷入低谷,心臟擰成皺巴巴的一團,她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她迫切地想要找人去傾訴。

她打開微信,第一眼就看到那個被繃帶纏繞的少年,葉清禮突然很想哭,她總覺得這樣崩潰的時刻他應該陪在她身邊。

可是他們已經分手了。

最後那個電話還是沒有撥出去,而是打給了徐硯,她最好的朋友。

“別哭,別哭,清清,會好的,現在醫療技術很發達的,咱們不能現在就把生的希望扼殺在搖籃裏,你說是不是?”徐硯在電話那頭安慰她,這都是什麽跟什麽事啊?

葉清禮無聲地點頭:“我也不想,但是姥姥她現在都吃不下去飯了。”

又簡單聊了幾句,聽見姥姥醒了葉清禮就把電話掛了,徐硯現在是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穩,想了想,給許晴松打了個電話。

“幹嘛?深更半夜的,耽誤你哥我正事了知道不知道?”

許晴松吊兒郎當的接起,他打游戲打的火熱,徐硯聽見自動劃分為他和他白月光舊情覆燃,臉色立馬渡了一層潮紅:“你先把蕭嶼手機號給我,然後你再忙。”

“你打了他也不會接。”許晴松提前告知她結果。

徐硯沒轍了:“那怎麽辦?清清的姥姥得白血病了,她現在需要他。”

白血病。

許晴松的嘴角落下來。

徐硯又和他說了一堆,許晴松什麽也沒聽見,只覺得耳朵嗡嗡響。到最後,他告訴她先別急,他現在就給蕭嶼打電話。

指尖在木桌上敲著,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響,這是許晴松第一次聽見時鐘走動的聲音,也是他第一次感覺到等待的時間是如此的漫長。

過了不知多久,那頭終於接通,蕭嶼應該是從熟睡中醒過來的,聲音無比沙啞:“怎麽了?”

許晴松好久沒有聽過他的聲音了,但他現在沒時間懷念,直奔主題:“葉清禮她姥姥得白血病了,你回來看看不?”

蕭嶼他爺爺以前就是這個病沒的,他和劉絮不是沒看過老人最後的樣子:光禿禿的腦袋,面黃肌瘦的臉,瘦成骨架的身子,到最後一點力氣沒有,連手都擡不起來。

他爺爺死的那年蕭嶼十二歲,他爸媽對他是不咋樣,但他爺爺對他還不錯,這就是許晴松聽不進去徐硯後面說那些話的原因。這個病名太耳熟了,耳熟到只是聽見這三個字,腦海裏就能自動回憶出老爺子臨終前那張枯瘦的臉。

但一想到蕭嶼他曾經那麽喜歡葉清禮,許晴松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打這個電話。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許晴松知道他在考慮,呼吸聲變得很輕很輕,過了不知多久,那道依舊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

“算了吧,我們已經分手了。”

等了半天就是這麽一句屁話,許晴松就搞不懂了:“不是蕭嶼,你在那別扭什麽勁兒呢?問你分手原因你也不說,喜歡她就跟她在一起唄,非要搞得現在誰也不開心。是有人推波助瀾還是咋的?你跟我說,哥們兒給你出頭去!”

許晴松心裏想著他,蕭嶼再清楚不過了,這也就是他不肯告訴他他們分手的真正原因,如果讓許晴松知道了他一定會跟葉清禮說,他也一定會為自己鳴不平。

他就算再怎麽混蛋,他也不可能讓她在他和她媽之間做選擇。

蕭嶼自知這一點,所以死死忍住,表現得異常冷漠:“主要是我現在好像沒有那麽在乎她了。”

“所以她姥姥怎樣,都和我沒關系。”

不等許晴松反應蕭嶼就撂了電話,他躺在床上,像掛在窗口沒系緊繩子的風鈴,被大風一吹,身子開始動搖,搖搖欲墜。

他答應過張欒的,分手後永遠不會出現在她眼前。

他得說到做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