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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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打賭
包廂裏安靜無聲，只剩下加濕器噴出的白霧聲。
喬麥麥的指尖還停留在畫框右下角那片陰影處，那裏畫著一棵枯死的橡樹，樹根盤根錯節。
外行人看是樹根，喬麥麥看是自己那個因為手抖畫廢了的簽名——“QMM”。
那時候她剛從喬家村被接回孫家，買不起頂級畫布，就在網上淘了這種做舊的仿古亞麻布。
甚至連顏料都是拼多多的國產貨，根本經不起碳十四檢測。
這一億美金要是真砸下去，裴嘉戚就是全球最大的冤大頭。
“這是假的。”喬麥麥擡頭，聲音發緊，又重覆了一遍。
站在旁邊的拍賣行主管史密斯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他維持著那種虛偽的英式紳士假笑，眼神裏卻滿是輕蔑和不耐煩。
“裴太太，這種玩笑並不幽默。”
史密斯扶了一下金絲眼鏡，語氣傲慢，“這幅《失樂園》副稿經過了我們行內三位頂級鑒定師的聯合認證，並且附帶了十六世紀的流轉證書。如果您是因為後悔出價太高，想要以此為借口毀約，恐怕不僅會損失保證金，還會讓裴氏在歐洲的名譽掃地。”
楊元上前一步，擋在主管和喬麥麥中間。
史密斯根本沒把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東方殘疾男人放在眼裏。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有點錢但不懂藝術的暴發戶，為了討好女人沖動消費，現在回過神來想賴賬。
“請註意您的措辭。”楊元冷聲警告。
“我說的是事實。”史密斯聳聳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這裏是蘇富比，不是你們東方的菜市場。落槌成交，概不退換，如果裴先生付不起這一億美金，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
喬麥麥氣笑了。
她摘下白手套，狠狠摔在桌面上。
“付不起？”喬麥麥指著那幅畫，“拿我三年前練筆的廢稿當十六世紀古董賣，你們蘇富比是改行做詐騙了？還要臉嗎？”
“練筆？廢稿？”史密斯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幾聲，“女士，您的意思是這幅畫出自您之手？這簡直是對藝術的褻瀆！這上面的裂紋、包漿、氧化層，哪一樣不是幾百年的沈澱？您懂油畫嗎？懂鑒賞嗎？”
喬麥麥剛要開口懟回去，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嘉戚操控輪椅向前，將喬麥麥拉到自己身後。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主管一眼，只是低頭把玩著喬麥麥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問：“如果證明是假的，怎麽算？”
史密斯被這種無視激怒了，但他還是強壓著火氣：“如果是假的，按照行規，假一賠三。蘇富比不僅全額退款，還賠償裴先生三億美金。但如果證明是真的……”
史密斯瞇起眼，圖窮匕見：“我要這位女士公開發視頻道歉，承認自己為了賴賬而汙蔑蘇富比，並且裴氏永遠被列入我們的黑名單。”
喬麥麥心裏一慌。
她確實是原作者，但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誰會相信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能畫出騙過鑒定師的仿古畫？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裴嘉戚的衣袖，小聲說：“要不算了……我們走法律程序……”
“為什麽要走？”裴嘉戚打斷她，擡起頭。
那雙深邃的瑞鳳眼裏沒有任何懷疑，只有那種極其護短的理所當然。
“既然你說它是假的，那它就是假的。”
裴嘉戚聲音平穩，“我相信我太太的話。”
他看向楊元，報出了幾個名字。
“聯系大英博物館的首席鑒定師威廉爵士，法國盧浮宮的油畫修覆專家雷諾教授，還有，”裴嘉戚頓了頓，“正在倫敦度假的全球收藏家協會主席，馬修老先生。告訴他們，我請他們看場戲。”
史密斯聽到這幾個名字，臉色微變，但很快又鎮定下來。這幾位都是神壇上的人物，平時約都約不到，怎麽可能隨叫隨到。
“楊元，清場。”裴嘉戚指了指包廂，“在這個叫史密斯的東西被炒魷魚之前，讓他站在這兒別動。”
半小時後。
拍賣會現場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原本已經準備離場的賓客們都被攔了下來，聽說有大戲看，一個個興奮地圍在二樓包廂外的回廊上。
對面包廂的查理·洛克端著酒杯，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幕：“嘖嘖，裴嘉戚這是輸不起啊。買了畫又嫌貴，居然鬧著說是假畫。真是丟人丟到國外來了。”
就在這時，一樓大門被推開。
幾位頭發花白、步履匆匆的老人快步走上樓梯。
走在最前面的是威廉爵士，後面跟著氣喘籲籲的雷諾教授，最後那位拄著拐杖卻精神矍鑠的，正是收藏界泰鬥馬修。
現場瞬間炸鍋。
“上帝啊，那是威廉爵士！”
“馬修主席怎麽也來了？這陣容能開個全球峰會了！”
史密斯腿有點軟，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他沒想到裴嘉戚一個電話真的能把這幾尊大佛請來。
三位專家走進包廂，甚至沒空跟裴嘉戚寒暄，目光就被那幅畫吸引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失樂園》副稿？”雷諾教授戴上老花鏡，幾乎把臉貼到畫布上，“這光影處理，這筆觸，確實有幾分大師的神韻。”
史密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湊上去：“是吧教授！我們的鑒定團隊做過全面檢測，這絕對是真跡！這位裴太太非說是她三年前畫的，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雷諾教授皺眉，轉頭看向喬麥麥，眼神裏帶著幾分老學究的不讚同：“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種級別的仿古技法，沒有幾十年的功底是做不到的。”
喬麥麥沒說話。
她從包裏掏出一支強光手電筒，又找楊元要了一把美工刀。
“你想幹什麽！”史密斯尖叫著想要阻攔，“你要毀壞文物！”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史密斯，捂住了他的嘴。
喬麥麥走到畫架前，打開手電筒，光束並沒有打在畫作的主體上，而是照向了那棵枯死橡樹的樹根。
“幾位大師，麻煩看看這裏。”喬麥麥手指點在那個“樹根”上，“這不是橡樹根，這是我的簽名縮寫拼音，QMM。另外……”
她拿起美工刀，刀尖抵在畫布邊緣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全場屏住呼吸。
裴嘉戚坐在輪椅上，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妻子發威。
喬麥麥手腕一抖，刀尖極其精準地挑起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顏料層。動作粗魯得讓雷諾教授差點心肌梗塞。
“別叫喚。”喬麥麥把那一小塊顏料屑放在掌心，遞到威廉爵士面前，“如果這是十六世紀的礦物顏料，研磨顆粒會非常不均勻，而且經過幾百年的氧化，底層會有返鉛現象。”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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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麥麥的指尖還停留在畫框右下角那片陰影處，那裏畫著一棵枯死的橡樹，樹根盤根錯節。
外行人看是樹根，喬麥麥看是自己那個因為手抖畫廢了的簽名——“QMM”。
那時候她剛從喬家村被接回孫家，買不起頂級畫布，就在網上淘了這種做舊的仿古亞麻布。
甚至連顏料都是拼多多的國產貨，根本經不起碳十四檢測。
這一億美金要是真砸下去，裴嘉戚就是全球最大的冤大頭。
“這是假的。”喬麥麥擡頭，聲音發緊，又重覆了一遍。
站在旁邊的拍賣行主管史密斯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他維持著那種虛偽的英式紳士假笑，眼神裏卻滿是輕蔑和不耐煩。
“裴太太，這種玩笑並不幽默。”
史密斯扶了一下金絲眼鏡，語氣傲慢，“這幅《失樂園》副稿經過了我們行內三位頂級鑒定師的聯合認證，並且附帶了十六世紀的流轉證書。如果您是因為後悔出價太高，想要以此為借口毀約，恐怕不僅會損失保證金，還會讓裴氏在歐洲的名譽掃地。”
楊元上前一步，擋在主管和喬麥麥中間。
史密斯根本沒把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東方殘疾男人放在眼裏。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有點錢但不懂藝術的暴發戶，為了討好女人沖動消費，現在回過神來想賴賬。
“請註意您的措辭。”楊元冷聲警告。
“我說的是事實。”史密斯聳聳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這裏是蘇富比，不是你們東方的菜市場。落槌成交，概不退換，如果裴先生付不起這一億美金，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
喬麥麥氣笑了。
她摘下白手套，狠狠摔在桌面上。
“付不起？”喬麥麥指著那幅畫，“拿我三年前練筆的廢稿當十六世紀古董賣，你們蘇富比是改行做詐騙了？還要臉嗎？”
“練筆？廢稿？”史密斯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幾聲，“女士，您的意思是這幅畫出自您之手？這簡直是對藝術的褻瀆！這上面的裂紋、包漿、氧化層，哪一樣不是幾百年的沈澱？您懂油畫嗎？懂鑒賞嗎？”
喬麥麥剛要開口懟回去，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嘉戚操控輪椅向前，將喬麥麥拉到自己身後。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主管一眼，只是低頭把玩著喬麥麥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問：“如果證明是假的，怎麽算？”
史密斯被這種無視激怒了，但他還是強壓著火氣：“如果是假的，按照行規，假一賠三。蘇富比不僅全額退款，還賠償裴先生三億美金。但如果證明是真的……”
史密斯瞇起眼，圖窮匕見：“我要這位女士公開發視頻道歉，承認自己為了賴賬而汙蔑蘇富比，並且裴氏永遠被列入我們的黑名單。”
喬麥麥心裏一慌。
她確實是原作者，但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誰會相信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能畫出騙過鑒定師的仿古畫？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裴嘉戚的衣袖，小聲說：“要不算了……我們走法律程序……”
“為什麽要走？”裴嘉戚打斷她，擡起頭。
那雙深邃的瑞鳳眼裏沒有任何懷疑，只有那種極其護短的理所當然。
“既然你說它是假的，那它就是假的。”
裴嘉戚聲音平穩，“我相信我太太的話。”
他看向楊元，報出了幾個名字。
“聯系大英博物館的首席鑒定師威廉爵士，法國盧浮宮的油畫修覆專家雷諾教授，還有，”裴嘉戚頓了頓，“正在倫敦度假的全球收藏家協會主席，馬修老先生。告訴他們，我請他們看場戲。”
史密斯聽到這幾個名字，臉色微變，但很快又鎮定下來。這幾位都是神壇上的人物，平時約都約不到，怎麽可能隨叫隨到。
“楊元，清場。”裴嘉戚指了指包廂，“在這個叫史密斯的東西被炒魷魚之前，讓他站在這兒別動。”
半小時後。
拍賣會現場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原本已經準備離場的賓客們都被攔了下來，聽說有大戲看，一個個興奮地圍在二樓包廂外的回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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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樓大門被推開。
幾位頭發花白、步履匆匆的老人快步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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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瞬間炸鍋。
“上帝啊，那是威廉爵士！”
“馬修主席怎麽也來了？這陣容能開個全球峰會了！”
史密斯腿有點軟，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他沒想到裴嘉戚一個電話真的能把這幾尊大佛請來。
三位專家走進包廂，甚至沒空跟裴嘉戚寒暄，目光就被那幅畫吸引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失樂園》副稿？”雷諾教授戴上老花鏡，幾乎把臉貼到畫布上，“這光影處理，這筆觸，確實有幾分大師的神韻。”
史密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湊上去：“是吧教授！我們的鑒定團隊做過全面檢測，這絕對是真跡！這位裴太太非說是她三年前畫的，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雷諾教授皺眉，轉頭看向喬麥麥，眼神裏帶著幾分老學究的不讚同：“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種級別的仿古技法，沒有幾十年的功底是做不到的。”
喬麥麥沒說話。
她從包裏掏出一支強光手電筒，又找楊元要了一把美工刀。
“你想幹什麽！”史密斯尖叫著想要阻攔，“你要毀壞文物！”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史密斯，捂住了他的嘴。
喬麥麥走到畫架前，打開手電筒，光束並沒有打在畫作的主體上，而是照向了那棵枯死橡樹的樹根。
“幾位大師，麻煩看看這裏。”喬麥麥手指點在那個“樹根”上，“這不是橡樹根，這是我的簽名縮寫拼音，QMM。另外……”
她拿起美工刀，刀尖抵在畫布邊緣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全場屏住呼吸。
裴嘉戚坐在輪椅上，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妻子發威。
喬麥麥手腕一抖，刀尖極其精準地挑起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顏料層。動作粗魯得讓雷諾教授差點心肌梗塞。
“別叫喚。”喬麥麥把那一小塊顏料屑放在掌心，遞到威廉爵士面前，“如果這是十六世紀的礦物顏料，研磨顆粒會非常不均勻，而且經過幾百年的氧化，底層會有返鉛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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