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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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治了
邁巴赫行駛在高架橋上，車速很快。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拉成模糊的光影線條。
車廂內死一般寂靜。
裴嘉戚靠在後座真皮椅背上，右手死死扣著那個用來操控車窗升降的按鈕，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
他閉著眼，胸膛起伏的頻率極不規律，顯然還陷在剛才醫院那種窒息的情緒裏沒能走出來。
“那個電話。”喬麥麥打破了沈默。
她沒有去握他的手，也沒有用那些蒼白的語言安慰，而是單刀直入，切中要害。
裴嘉戚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那雙瑞鳳眼裏布滿了紅血絲，瞳孔深處是一片荒蕪的死寂。
“那個害死你爸媽的兇手，你已經處理掉了，對嗎？”喬麥麥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楊元說過，你接手裴氏的第一年，就讓那個人消失了。”
裴嘉戚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既然兇手死了，仇報了，為什麽還不敢回去面對？”喬麥麥追問，“你在怕什麽？”
裴嘉戚猛地轉頭看向喬麥麥。
他的眼神極其兇狠，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因為是我害死了他們。”
裴嘉戚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帶血碎骨。
喬麥麥瞳孔驟縮。
裴嘉戚閉上眼，雙手抱住頭，手指深深插入發間。
“他猛打方向盤撞向護欄，是為了保全裴家，也是為了讓我活下來。車子翻滾下去的時候，他和我媽都撲在我身上。我被壓在最下面，聽著他們的骨頭斷裂的聲音，聞著血腥味。”
那種絕望的記憶，根本不需要催眠去喚醒。
它就像附骨之疽，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之所以站不起來，不是怕疼。
是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只有坐在輪椅上，只有這副殘破的軀體，才能時刻提醒他，他是踩著父母的屍骨活下來的。
如果他站起來了，如果他像個正常人一樣健康行走，那就是對死者的背叛。
幸存者愧疚。
這就是那個專家口中的“心因性癱瘓”的根源。
要想治好腿，就要讓他回到那個充滿血腥味的車廂裏，重新經歷一次父母在他身上斷氣、體溫一點點變涼的過程，然後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你可以坦然地站起來活著。
這太殘忍了。
喬麥麥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發抖的男人。
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手段狠戾，沒人知道他心裏的那個傷口其實從來沒有結痂，一直都在流血。
“楊元。”喬麥麥突然開口。
前排開車的楊元立即應聲：“太太。”
“掉頭，不去那個什麽心理診療中心了。”喬麥麥語氣堅決，“回別墅。”
楊元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裴嘉戚。
裴嘉戚也楞住了。
他擡起頭，錯愕地看著喬麥麥：“你說什麽？”
“我說不去治了。”喬麥麥身子一歪，像沒骨頭一樣靠在裴嘉戚身上，伸手抱住他勁瘦的腰，“那個專家不是說了嗎，要讓你重新回去體驗一次。憑什麽啊？你是受害者，為什麽還要受二茬罪？”
“可是……”裴嘉戚聲音幹澀，“不治，我就永遠站不起來。”
“那就不站。”
喬麥麥回答得理直氣壯，沒有任何猶豫。
她擡手，在裴嘉戚那個死結一樣的眉心處用力按了按，試圖把那裏的褶皺撫平。
“裴嘉戚，你聽好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會走路，也不是因為你能站起來抱我。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喬麥麥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劇烈的心跳聲逐漸平覆。
“腿能不能好，那是錦上添花的事。如果治好它的代價是要把你逼瘋，要讓你再去地獄裏滾一圈，那我寧願你一輩子坐輪椅。”
裴嘉戚怔怔地看著她。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你是裴家的繼承人，你必須站起來，你必須強大，你不能有弱點。
就連剛才那個醫生也說，為了恢覆機能，必須克服心理障礙。
只有喬麥麥。
只有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只想鹹魚躺平的女人，擋在他面前，對那個要把他推向痛苦深淵的治療方案說“不”。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殘廢。
她只在乎他疼不疼。
一股巨大的酸澀感湧上鼻腔，緊接著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裴嘉戚猛地收緊手臂，將喬麥麥死死勒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碎了融入骨血。
“喬麥麥……”他低聲呢喃她的名字，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真是個傻子。”
“確實，”喬麥麥在他懷裏悶聲，“放著豪門闊太的日子不過，非要給你當免費護工，我虧死了。”
裴嘉戚低笑出聲，胸腔震動。
邁巴赫在路口掉頭，平穩地駛向城郊的半山別墅。
回到別墅已經是下午。
一進門，管家和傭人們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先生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陰郁暴躁的戾氣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晚飯送去臥室。”裴嘉戚扔下一句話，操控輪椅直接進了電梯。
喬麥麥緊隨其後。
臥室裏拉著遮光窗簾，光線昏暗。
裴嘉戚沒有去書房處理公務，而是直接被喬麥麥按到了床上。
“睡覺。”喬麥麥把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扒下來扔到一邊，又強行把他按進柔軟的羽絨被裏，“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補覺，剛才在醫院折騰那麽久，那點精氣神全耗光了。”
裴嘉戚確實累了。
但他睡不著，一閉上眼，那場車禍的畫面就會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裏鉆。
“睡不著。”裴嘉戚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停不下來。”
喬麥麥嘆了口氣。
她脫掉拖鞋，掀開被子一角，像只靈活的泥鰍一樣鉆了進去，熟練地滾到裴嘉戚懷裏。
“那我給你講故事？”喬麥麥眨巴著大眼睛。
裴嘉戚挑眉：“講你畫的那些《霸道王爺的落跑小嬌妻》？”
“那個太刺激了，不適合助眠。”
喬麥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給你講講我在喬家村的事吧，以前村頭有只大黃狗，特別兇，誰路過都要咬兩口，後來我給它畫了一張畫像，貼在它腦門上，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裴嘉戚配合地問。
“它被自己的醜照嚇得抑郁了，三天沒吃飯。”喬麥麥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裴嘉戚嘴角微勾，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無聊。”
雖然嘴上說著無聊，但他緊繃的神經確實在喬麥麥絮絮叨叨的瑣事中慢慢放松下來。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就像是一張溫暖的網，把他從那個冰冷的噩夢裏拉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裴嘉戚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喬麥麥停下話頭，借著床頭燈微弱的光線，仔細端詳著他的睡顏。
即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依然微微皺著，那是常年不安全感留下的痕跡。
喬麥麥湊過去，在他眉心輕輕落下一吻，“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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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行駛在高架橋上，車速很快。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拉成模糊的光影線條。
車廂內死一般寂靜。
裴嘉戚靠在後座真皮椅背上，右手死死扣著那個用來操控車窗升降的按鈕，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
他閉著眼，胸膛起伏的頻率極不規律，顯然還陷在剛才醫院那種窒息的情緒裏沒能走出來。
“那個電話。”喬麥麥打破了沈默。
她沒有去握他的手，也沒有用那些蒼白的語言安慰，而是單刀直入，切中要害。
裴嘉戚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那雙瑞鳳眼裏布滿了紅血絲，瞳孔深處是一片荒蕪的死寂。
“那個害死你爸媽的兇手，你已經處理掉了，對嗎？”喬麥麥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楊元說過，你接手裴氏的第一年，就讓那個人消失了。”
裴嘉戚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既然兇手死了，仇報了，為什麽還不敢回去面對？”喬麥麥追問，“你在怕什麽？”
裴嘉戚猛地轉頭看向喬麥麥。
他的眼神極其兇狠，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因為是我害死了他們。”
裴嘉戚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帶血碎骨。
喬麥麥瞳孔驟縮。
裴嘉戚閉上眼，雙手抱住頭，手指深深插入發間。
“他猛打方向盤撞向護欄，是為了保全裴家，也是為了讓我活下來。車子翻滾下去的時候，他和我媽都撲在我身上。我被壓在最下面，聽著他們的骨頭斷裂的聲音，聞著血腥味。”
那種絕望的記憶，根本不需要催眠去喚醒。
它就像附骨之疽，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之所以站不起來，不是怕疼。
是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只有坐在輪椅上，只有這副殘破的軀體，才能時刻提醒他，他是踩著父母的屍骨活下來的。
如果他站起來了，如果他像個正常人一樣健康行走，那就是對死者的背叛。
幸存者愧疚。
這就是那個專家口中的“心因性癱瘓”的根源。
要想治好腿，就要讓他回到那個充滿血腥味的車廂裏，重新經歷一次父母在他身上斷氣、體溫一點點變涼的過程，然後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你可以坦然地站起來活著。
這太殘忍了。
喬麥麥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發抖的男人。
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手段狠戾，沒人知道他心裏的那個傷口其實從來沒有結痂，一直都在流血。
“楊元。”喬麥麥突然開口。
前排開車的楊元立即應聲：“太太。”
“掉頭，不去那個什麽心理診療中心了。”喬麥麥語氣堅決，“回別墅。”
楊元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裴嘉戚。
裴嘉戚也楞住了。
他擡起頭，錯愕地看著喬麥麥：“你說什麽？”
“我說不去治了。”喬麥麥身子一歪，像沒骨頭一樣靠在裴嘉戚身上，伸手抱住他勁瘦的腰，“那個專家不是說了嗎，要讓你重新回去體驗一次。憑什麽啊？你是受害者，為什麽還要受二茬罪？”
“可是……”裴嘉戚聲音幹澀，“不治，我就永遠站不起來。”
“那就不站。”
喬麥麥回答得理直氣壯，沒有任何猶豫。
她擡手，在裴嘉戚那個死結一樣的眉心處用力按了按，試圖把那裏的褶皺撫平。
“裴嘉戚，你聽好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會走路，也不是因為你能站起來抱我。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喬麥麥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劇烈的心跳聲逐漸平覆。
“腿能不能好，那是錦上添花的事。如果治好它的代價是要把你逼瘋，要讓你再去地獄裏滾一圈，那我寧願你一輩子坐輪椅。”
裴嘉戚怔怔地看著她。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你是裴家的繼承人，你必須站起來，你必須強大，你不能有弱點。
就連剛才那個醫生也說，為了恢覆機能，必須克服心理障礙。
只有喬麥麥。
只有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只想鹹魚躺平的女人，擋在他面前，對那個要把他推向痛苦深淵的治療方案說“不”。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殘廢。
她只在乎他疼不疼。
一股巨大的酸澀感湧上鼻腔，緊接著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裴嘉戚猛地收緊手臂，將喬麥麥死死勒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碎了融入骨血。
“喬麥麥……”他低聲呢喃她的名字，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真是個傻子。”
“確實，”喬麥麥在他懷裏悶聲，“放著豪門闊太的日子不過，非要給你當免費護工，我虧死了。”
裴嘉戚低笑出聲，胸腔震動。
邁巴赫在路口掉頭，平穩地駛向城郊的半山別墅。
回到別墅已經是下午。
一進門，管家和傭人們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先生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陰郁暴躁的戾氣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晚飯送去臥室。”裴嘉戚扔下一句話，操控輪椅直接進了電梯。
喬麥麥緊隨其後。
臥室裏拉著遮光窗簾，光線昏暗。
裴嘉戚沒有去書房處理公務，而是直接被喬麥麥按到了床上。
“睡覺。”喬麥麥把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扒下來扔到一邊，又強行把他按進柔軟的羽絨被裏，“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補覺，剛才在醫院折騰那麽久，那點精氣神全耗光了。”
裴嘉戚確實累了。
但他睡不著，一閉上眼，那場車禍的畫面就會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裏鉆。
“睡不著。”裴嘉戚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停不下來。”
喬麥麥嘆了口氣。
她脫掉拖鞋，掀開被子一角，像只靈活的泥鰍一樣鉆了進去，熟練地滾到裴嘉戚懷裏。
“那我給你講故事？”喬麥麥眨巴著大眼睛。
裴嘉戚挑眉：“講你畫的那些《霸道王爺的落跑小嬌妻》？”
“那個太刺激了，不適合助眠。”
喬麥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給你講講我在喬家村的事吧，以前村頭有只大黃狗，特別兇，誰路過都要咬兩口，後來我給它畫了一張畫像，貼在它腦門上，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裴嘉戚配合地問。
“它被自己的醜照嚇得抑郁了，三天沒吃飯。”喬麥麥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裴嘉戚嘴角微勾，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無聊。”
雖然嘴上說著無聊，但他緊繃的神經確實在喬麥麥絮絮叨叨的瑣事中慢慢放松下來。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就像是一張溫暖的網，把他從那個冰冷的噩夢裏拉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裴嘉戚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喬麥麥停下話頭，借著床頭燈微弱的光線，仔細端詳著他的睡顏。
即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依然微微皺著，那是常年不安全感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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