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裴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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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裴嬌嬌
接下來的幾天，VIP病房裏的氣氛詭異地和諧。
楊元每次進來送文件，都能看到一幅極其割裂的畫面。
裴嘉戚靠在床頭開視頻會議，面無表情地訓斥高管，氣場壓得隔著屏幕都能凍死人。而喬麥麥就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畫板勾線，時不時發出兩聲怪笑。
甚至有時候，裴嘉戚罵人罵累了，還會偏過頭，指揮喬麥麥給他遞水。
簡直是暴君和他的寵妃。
不過喬麥麥也沒光顧著畫畫。
每天下午三點，醫院最好的康覆科理療師會準時過來給裴嘉戚做按摩。
雖然手術成功，但長期臥床加上神經受損，肌肉萎縮是必然的。要想後面站起來，現在的肌肉喚醒至關重要。
起初喬麥麥只是在一邊看著，手裏拿著素描筆把理療師的手法畫下來當素材。
畫著畫著，她就把筆扔了。
“師傅，這塊是要按這裏嗎？”喬麥麥湊過去，盯著理療師按壓裴嘉戚小腿的一處穴位。
理療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手勁極大：“對，這叫承山穴，不管是對於小腿抽筋還是肌肉粘連都有好處。就是疼，裴先生忍耐力強，一聲沒吭。”
喬麥麥看了一眼裴嘉戚。
男人閉著眼，額角全是細密的汗，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顯然是疼極了，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楞是沒喊停。
死鴨子嘴硬。
“我來試試行嗎？”喬麥麥擼起袖子。
理療師楞了一下：“這可是體力活，裴太太，您這細胳膊細腿的……”
“沒事，我勁兒大。”喬麥麥不由分說地擠開理療師，手掌覆上裴嘉戚的小腿。
入手的觸感並不好。
因為長期的傷病，加上這次手術留下的長長刀口，那條腿摸起來坑坑窪窪，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涼意。
喬麥麥心裏稍微堵了一下，但手上動作沒停。
她學著理療師的樣子，用掌根發力，一點點推過那些僵硬的肌肉。
“嘶……”
一直裝死的裴嘉戚忽然睜開眼，盯著她，也不說話。
“疼啊？”喬麥麥手上動作放輕了點，嘴裏卻不饒人，“疼就說嘛叫喚，這又沒外人。”
裴嘉戚看著她。
小姑娘的手又軟又熱，和理療師那種純粹的機械性按壓完全不同。
雖然手法生澀，力道也忽大忽小，但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那種順著神經往上爬的刺痛感似乎都變得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沒吃飯？”裴嘉戚嫌棄道，“用點勁。”
喬麥麥瞪他一眼，咬著牙加重了力道：“伺候你還挑三揀四，也就是我，換個人早把這爛攤子扔了。”
話雖這麽說，等到理療師走後，喬麥麥的手腕都酸得擡不起來。
她甩著手，坐在床邊給他捏大腿。
“差不多行了。”裴嘉戚把腿收回來一點，被子一蓋，遮住了那些醜陋的傷疤，“我有錢請護工。”
“護工哪有我盡心。”喬麥麥撇撇嘴，從兜裏掏出一瓶藥油，倒在掌心搓熱，“再說了，你這腿以後可是要……”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卡殼，臉莫名紅了一下。
“要什麽？”裴嘉戚挑眉。
“要走路的！”喬麥麥大聲嚷嚷，掩飾般地把沾滿藥油的手拍在他腿上，“想什麽呢你，老色鬼。”
裴嘉戚：“……”
到底誰色？
…………
出院的日子定在了周五。
別墅已經大變樣了。
一樓所有的門檻都被鏟平了，鋪上了防滑的地膠。
最大的變動在二樓。
裴嘉戚的主臥旁邊，原本是間客房，現在墻被打通，改造成了一間專業的覆健室。
喬麥麥推著輪椅把裴嘉戚送進房間時，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硬核了。
雙杠、平衡木、各種叫不上名字的拉伸器械，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泛著寒意。
墻上甚至還裝了一排把桿，看著不像家裏，倒像是個刑房。
“滿意了？”裴嘉戚掃視了一圈，語氣淡淡。
這些都是楊元按照國外頂尖康覆中心的標準配的。
“滿意什麽呀，看著就嚇人。”喬麥麥推著他繞過那些鐵疙瘩，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花園，剛好能看到她種的那幾棵剛冒芽的小蔥。
“裴嘉戚。”
“嗯。”
“漢斯醫生把覆健計劃發給我了。”喬麥麥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說第一階段是要站立訓練，每天至少兩個小時。”
“嗯。”
“很疼的。”喬麥麥聲音小了下去。
她這幾天在網上搜了不少覆健的視頻。
那些視頻看得她心驚肉跳。
視頻裏的人，有的也是車禍，有的也是神經受損。
為了重新邁出那一步，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慘叫聲隔著屏幕都能聽見。
那是把長歪的肉重新撕扯開，逼著沈睡的神經去適應新的指令。
說是再造一遍骨血也不為過。
裴嘉戚轉動輪椅，面對著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覆健意味著什麽。
那種尊嚴掃地、在地上像條蟲子一樣掙紮的過程，他以前經歷過一次，失敗了。
現在要來第二次。
“怕了？”裴嘉戚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發涼，“要是覺得麻煩，現在走還來得及。”
等開始覆健，他會變得很狼狽。
暴躁、失控、甚至可能會因為疼痛而發瘋。
他不想讓她看到那一面。
或者說，他害怕在她眼裏看到嫌棄和恐懼。
喬麥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她把手機塞回兜裏，彎下腰，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把那張素凈的小臉湊到他面前。
“裴老板，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裴嘉戚皺眉，下意識想後退，卻被輪椅靠背擋住。
“我喬麥麥，雖然沒什麽大志向，也沒什麽本事。”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但我從來沒有半途而廢過。”
“再說了，”她忽然狡黠一笑，湊到他耳邊，“我都跟楊元打聽過了，你要是恢覆得好，以後腰力會更好。”
裴嘉戚：“……”
原本那點沈重壓抑的氣氛，瞬間被她這句不知羞恥的話給沖沒了。
他氣極反笑，伸手捏住她的臉頰肉，往外扯了扯：“你腦子裏除了這種黃色廢料，還能裝點別的嗎？”
“能啊。”喬麥麥含糊不清地回答，“還裝了怎麽給你做營養餐，怎麽給你按摩，怎麽把你這個殘廢老公養成以前那個走路帶風的霸總。”
她拍掉裴嘉戚的手，直起身，臉上那點嬉皮笑臉收斂了一些。
“裴嘉戚，疼的時候可以哭，可以罵人，也可以跟我說。”
喬麥麥把自己的胳膊伸過去，袖子擼起來，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臂，“實在不行就讓你咬咬咯。”
裴嘉戚看著那截細瘦的手臂。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得發脹。
“臟死了。”裴嘉戚嫌棄地把她的手推開，轉動輪椅往外走，“誰要咬你，全是骨頭。”
喬麥麥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屁顛屁顛地跟上去：“嫌棄也沒用，反正我是賴上你了。晚上吃什麽？楊元說讓人送了澳洲龍蝦過來，要不給您補補？”
輪椅停了一下。
前面傳來男人有些別扭，但明顯緩和了很多的聲音。
“清蒸。別放蒜。”
“得嘞！小的這就去！”
喬麥麥歡呼一聲，越過輪椅沖向廚房，路過他身邊時，順手在他頭頂那幾根有些淩亂的黑發上摸了一把。
“等著啊，裴嬌嬌。”
裴嘉戚坐在原地，擡手摸了摸剛才被她碰過的地方。
花園裏的風吹進來，帶著點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這次覆健，或許不會那麽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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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VIP病房裏的氣氛詭異地和諧。
楊元每次進來送文件，都能看到一幅極其割裂的畫面。
裴嘉戚靠在床頭開視頻會議，面無表情地訓斥高管，氣場壓得隔著屏幕都能凍死人。而喬麥麥就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畫板勾線，時不時發出兩聲怪笑。
甚至有時候，裴嘉戚罵人罵累了，還會偏過頭，指揮喬麥麥給他遞水。
簡直是暴君和他的寵妃。
不過喬麥麥也沒光顧著畫畫。
每天下午三點，醫院最好的康覆科理療師會準時過來給裴嘉戚做按摩。
雖然手術成功，但長期臥床加上神經受損，肌肉萎縮是必然的。要想後面站起來，現在的肌肉喚醒至關重要。
起初喬麥麥只是在一邊看著，手裏拿著素描筆把理療師的手法畫下來當素材。
畫著畫著，她就把筆扔了。
“師傅，這塊是要按這裏嗎？”喬麥麥湊過去，盯著理療師按壓裴嘉戚小腿的一處穴位。
理療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手勁極大：“對，這叫承山穴，不管是對於小腿抽筋還是肌肉粘連都有好處。就是疼，裴先生忍耐力強，一聲沒吭。”
喬麥麥看了一眼裴嘉戚。
男人閉著眼，額角全是細密的汗，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顯然是疼極了，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楞是沒喊停。
死鴨子嘴硬。
“我來試試行嗎？”喬麥麥擼起袖子。
理療師楞了一下：“這可是體力活，裴太太，您這細胳膊細腿的……”
“沒事，我勁兒大。”喬麥麥不由分說地擠開理療師，手掌覆上裴嘉戚的小腿。
入手的觸感並不好。
因為長期的傷病，加上這次手術留下的長長刀口，那條腿摸起來坑坑窪窪，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涼意。
喬麥麥心裏稍微堵了一下，但手上動作沒停。
她學著理療師的樣子，用掌根發力，一點點推過那些僵硬的肌肉。
“嘶……”
一直裝死的裴嘉戚忽然睜開眼，盯著她，也不說話。
“疼啊？”喬麥麥手上動作放輕了點，嘴裏卻不饒人，“疼就說嘛叫喚，這又沒外人。”
裴嘉戚看著她。
小姑娘的手又軟又熱，和理療師那種純粹的機械性按壓完全不同。
雖然手法生澀，力道也忽大忽小，但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那種順著神經往上爬的刺痛感似乎都變得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沒吃飯？”裴嘉戚嫌棄道，“用點勁。”
喬麥麥瞪他一眼，咬著牙加重了力道：“伺候你還挑三揀四，也就是我，換個人早把這爛攤子扔了。”
話雖這麽說，等到理療師走後，喬麥麥的手腕都酸得擡不起來。
她甩著手，坐在床邊給他捏大腿。
“差不多行了。”裴嘉戚把腿收回來一點，被子一蓋，遮住了那些醜陋的傷疤，“我有錢請護工。”
“護工哪有我盡心。”喬麥麥撇撇嘴，從兜裏掏出一瓶藥油，倒在掌心搓熱，“再說了，你這腿以後可是要……”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卡殼，臉莫名紅了一下。
“要什麽？”裴嘉戚挑眉。
“要走路的！”喬麥麥大聲嚷嚷，掩飾般地把沾滿藥油的手拍在他腿上，“想什麽呢你，老色鬼。”
裴嘉戚：“……”
到底誰色？
…………
出院的日子定在了周五。
別墅已經大變樣了。
一樓所有的門檻都被鏟平了，鋪上了防滑的地膠。
最大的變動在二樓。
裴嘉戚的主臥旁邊，原本是間客房，現在墻被打通，改造成了一間專業的覆健室。
喬麥麥推著輪椅把裴嘉戚送進房間時，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硬核了。
雙杠、平衡木、各種叫不上名字的拉伸器械，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泛著寒意。
墻上甚至還裝了一排把桿，看著不像家裏，倒像是個刑房。
“滿意了？”裴嘉戚掃視了一圈，語氣淡淡。
這些都是楊元按照國外頂尖康覆中心的標準配的。
“滿意什麽呀，看著就嚇人。”喬麥麥推著他繞過那些鐵疙瘩，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花園，剛好能看到她種的那幾棵剛冒芽的小蔥。
“裴嘉戚。”
“嗯。”
“漢斯醫生把覆健計劃發給我了。”喬麥麥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說第一階段是要站立訓練，每天至少兩個小時。”
“嗯。”
“很疼的。”喬麥麥聲音小了下去。
她這幾天在網上搜了不少覆健的視頻。
那些視頻看得她心驚肉跳。
視頻裏的人，有的也是車禍，有的也是神經受損。
為了重新邁出那一步，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慘叫聲隔著屏幕都能聽見。
那是把長歪的肉重新撕扯開，逼著沈睡的神經去適應新的指令。
說是再造一遍骨血也不為過。
裴嘉戚轉動輪椅，面對著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覆健意味著什麽。
那種尊嚴掃地、在地上像條蟲子一樣掙紮的過程，他以前經歷過一次，失敗了。
現在要來第二次。
“怕了？”裴嘉戚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發涼，“要是覺得麻煩，現在走還來得及。”
等開始覆健，他會變得很狼狽。
暴躁、失控、甚至可能會因為疼痛而發瘋。
他不想讓她看到那一面。
或者說，他害怕在她眼裏看到嫌棄和恐懼。
喬麥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她把手機塞回兜裏，彎下腰，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把那張素凈的小臉湊到他面前。
“裴老板，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裴嘉戚皺眉，下意識想後退，卻被輪椅靠背擋住。
“我喬麥麥，雖然沒什麽大志向，也沒什麽本事。”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但我從來沒有半途而廢過。”
“再說了，”她忽然狡黠一笑，湊到他耳邊，“我都跟楊元打聽過了，你要是恢覆得好，以後腰力會更好。”
裴嘉戚：“……”
原本那點沈重壓抑的氣氛，瞬間被她這句不知羞恥的話給沖沒了。
他氣極反笑，伸手捏住她的臉頰肉，往外扯了扯：“你腦子裏除了這種黃色廢料，還能裝點別的嗎？”
“能啊。”喬麥麥含糊不清地回答，“還裝了怎麽給你做營養餐，怎麽給你按摩，怎麽把你這個殘廢老公養成以前那個走路帶風的霸總。”
她拍掉裴嘉戚的手，直起身，臉上那點嬉皮笑臉收斂了一些。
“裴嘉戚，疼的時候可以哭，可以罵人，也可以跟我說。”
喬麥麥把自己的胳膊伸過去，袖子擼起來，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臂，“實在不行就讓你咬咬咯。”
裴嘉戚看著那截細瘦的手臂。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得發脹。
“臟死了。”裴嘉戚嫌棄地把她的手推開，轉動輪椅往外走，“誰要咬你，全是骨頭。”
喬麥麥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屁顛屁顛地跟上去：“嫌棄也沒用，反正我是賴上你了。晚上吃什麽？楊元說讓人送了澳洲龍蝦過來，要不給您補補？”
輪椅停了一下。
前面傳來男人有些別扭，但明顯緩和了很多的聲音。
“清蒸。別放蒜。”
“得嘞！小的這就去！”
喬麥麥歡呼一聲，越過輪椅沖向廚房，路過他身邊時，順手在他頭頂那幾根有些淩亂的黑發上摸了一把。
“等著啊，裴嬌嬌。”
裴嘉戚坐在原地，擡手摸了摸剛才被她碰過的地方。
花園裏的風吹進來，帶著點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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