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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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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按摩

既然定下來了,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裴嘉戚這人,別看平時陰惻惻的不愛搭理人,一旦那是鐵了心要幹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喬麥麥在回程的車上生了半小時悶氣,主要是氣這人不知好歹,非要遭那個罪。

但等到進了家門,看著男人操控輪椅有些費力地過門檻,那點氣又莫名其妙散了個幹凈,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晚飯後,裴嘉戚剛洗完澡出來,正靠在床頭看財經報表,手裏也沒閑著,拿著平板在劃拉。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進來,手裏還抱著個看著就很沈的深棕色玻璃瓶。

“裴嘉戚,掀被子。”喬麥麥理直氣壯地走進來,把那瓶子往床頭櫃上一墩。

裴嘉戚視線沒離屏幕,只稍稍擡了下眼皮:“又要幹什麽?”

“給你做大保健。”喬麥麥一邊說,一邊卷袖子,露出兩截白藕似的小臂,“我剛在網上查了,雖然手術是那幫德國佬的事,但這術前肌肉松弛和神經喚醒,那是我的活兒。你要是不想等到骨頭接好了肌肉卻廢了,就老實點。”

裴嘉戚手指一頓。

他這雙腿,除了必須要做的檢查和清理,平時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卻也是最醜陋、最讓他感到無力的一部分。

蒼白,甚至有些病態的青灰,肌肉因為長久不用而萎縮,線條幹癟,上面還橫亙著幾道猙獰的舊疤。

“不用。”他拒絕得很幹脆,順手要把被子往上拉。

喬麥麥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被角。

兩人在床上居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拔河姿態。

“松手。”裴嘉戚聲音沈了幾分,“很難看。”

“我又不是沒看過。”喬麥麥切了一聲,手上也沒卸力,“昨天也不知道是誰,讓我摸的時候怎麽不說難看?怎麽,那時候是情趣,現在成諱疾忌醫了?”

裴嘉戚被她噎得一梗。

這女人總有一種本事,能把歪理講得浩然正氣。

就在他楞神的功夫,喬麥麥已經仗著自己是個靈活的健康人,直接掀開被子鉆了進去,一屁股坐在他腳邊。

被子隆起一個小包。

裴嘉戚還沒來得及要把人推下去,褲腿就被一只熱乎乎的手給卷了起來。

那一瞬間,空氣接觸皮膚的涼意,混著她掌心的溫度,讓他那兩條早就麻木的腿居然產生了一種類似電流竄過的錯覺。

“別亂動啊。”喬麥麥低著頭,神情居然難得的嚴肅。

她倒了點精油在手心,雙手飛快地搓熱,直到那股玫瑰味兒在這個充滿了冷調香薰的房間裏炸開。

然後,那雙帶著熱度的手,貼上了他冰涼的小腿肚。

裴嘉戚下意識想躲,肌肉本能地緊繃了一下。

“放松點,我也不是專業的,手法可能有點像搓澡的,你湊合忍忍。”喬麥麥嘴上跑著火車,手下的動作卻很輕。

指腹沿著經絡一點點往上推,遇到僵硬的肌肉結塊,就用大拇指耐心地揉開。

力度不大,甚至有點癢。

裴嘉戚垂眸看著她。

燈光把她的側臉打得柔柔的,連臉頰上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

她平時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這會兒卻抿著嘴,眉頭微皺,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這裏疼不疼?”她按了一下膝蓋下方的穴位,擡頭問他。

“沒感覺。”

“那這裏呢?”往上移了兩寸。

“有點酸。”

喬麥麥眼睛亮了一下:“酸就好!酸就是神經還沒死透,還有救!”

她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鼓舞,動作更賣力了。

掌心下的皮膚並不好摸,不像正常男人那樣結實有力,反而軟綿綿的,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一層皮包著骨頭。

但喬麥麥一點嫌棄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越揉越起勁,嘴裏還念念有詞:

“長肉肉,長肉肉,爭取手術前把這塊肉養起來……”

裴嘉戚:“……”

原本那點旖旎和感動,被她這碎碎念都念沒了。

“閉嘴。”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你是在按摩還是在做法?”

“這叫精神療法!”喬麥麥也不惱,嘿嘿一笑,又倒了點精油,“對了裴嘉戚,我這幾天我給你把食譜也換換,天天喝粥不行,得補鈣。什麽大骨頭湯、牛奶、蝦皮,咱們輪著來。”

她絮絮叨叨地規劃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不知不覺已經從小腿按到了大腿。

大腿內側的皮膚比小腿要敏感得多。

當那只手順著肌肉線條滑進去的時候,裴嘉戚呼吸猛地一滯。

“喬麥麥。”他啞著嗓子警告,手裏的平板差點沒拿穩。

“啊?”喬麥麥還在那兒專心致志地跟一塊硬邦邦的肌肉較勁,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危險。

她整個人幾乎是趴在他腿間,頭發散下來,掃過他的大腿根部,癢得鉆心。

“往哪兒摸?”裴嘉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

喬麥麥這才反應過來,看著自己那只快要越界的手,臉騰地一下紅了。

“那個……那什麽,這也是大腿的一部分嘛……”她結結巴巴地狡辯,眼神亂飄,“醫學無禁區,眼中無性別!”

“是麽?”裴嘉戚冷笑一聲,也沒松手,反而稍微用了點力,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那股玫瑰精油的味道更加濃烈了,混雜著他身上沐浴後的冷杉味,在這方寸之間發酵出一種要命的暧昧。

“那不如再往上點?”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得像是在誘哄,“那裏神經更豐富,反應更大。”

喬麥麥咽了口唾沫。

這老男人,又在釣魚執法!

她雖然平時口嗨無敵,漫畫本子裏什麽姿勢沒畫過,真到了實戰環節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慫包。

尤其是感覺到手腕下壓著的某處似乎有了不該有的變化,她更是嚇得連頭發絲都炸起來了。

“不不不!不用了!”喬麥麥猛地把手抽回來,動作大得差點把自己給掀翻,“今日療程結束!病人請休息!”

她手腳並用地往床頭爬,抓過濕紙巾胡亂擦了擦手,鉆進被窩就把自己裹成了蠶蛹,只留個後腦勺對著他。

心臟在胸腔裏蹦迪,咚咚咚跳得歡快。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帶著幾分未散的情欲和戲謔。

裴嘉戚看著那個鼓囊囊的被窩,原本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松弛下來。

腿上還殘留著精油滑膩的觸感,那種熱度順著皮膚滲進去,好像真的把那些壞死的神經燙活了幾分。

他伸手關了燈。

房間陷入黑暗。

“過來。”他在黑暗中開口。

那個蠶蛹動了動,沒反應。

“要我過去抓你?”

蠶蛹這才不情不願地蠕動過來,慢慢蹭到他身邊。

裴嘉戚伸長手臂,連人帶被子把那一團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那股屬於她的洗發水味,那些關於手術的恐懼、關於未來的不確定,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擋在了這床被子之外。

“喬麥麥。”

“幹嘛?”懷裏的人悶聲悶氣。

“要是手術失敗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一只手從被子裏伸出來,精準地捂住了他的嘴,“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要再說這種喪氣話!”

裴嘉戚被她捂著嘴,唇角卻不可抑制地彎了起來。

他拿下她的手,在那柔軟的掌心裏親了一口。

“睡吧。”

這一夜,裴嘉戚久違地沒有失眠。

夢裏沒有斷腿的痛楚,沒有漫天的火光,只有滿鼻腔甜膩的玫瑰香,和一個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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