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百分之十
關燈
小
中
大
第43章 百分之十
走廊裏的空氣凝滯。
兩個小時。
喬麥麥在檢查室門口轉成了陀螺。
“怎麽還不出來？”她第十八次看手機，“不是說德國骨科世界第一嗎？看個腿要這麽久？”
楊元擦了把腦門上的汗，“太太，老板傷得重，還是舊傷，肯定要檢查仔細些，這是好事。”
“最好是。”喬麥麥一屁股坐在長椅上，又彈簧似的蹦起來，“你們找的醫生靠譜嗎？”
楊元：“……”
那可是享譽國際的漢斯教授。
正胡思亂想，那扇緊閉的白色大門終於開了。
沒有電視裏演的那種醫生摘口罩嘆氣的慢動作。
漢斯教授走在前面，神色嚴峻，那一頭銀發看著就很有學問。
後面跟著的翻譯也是一臉凝重。
裴嘉戚是最後出來的。
輪椅滾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很輕，卻像鼓槌敲在人心上。
他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怒，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種平靜讓喬麥麥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
難道真沒救了？
她幾步沖過去，手在半空中懸了懸，最後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膝蓋毯上，聲音都打著顫：“那個……沒事啊。我剛才那是吹牛的，治不好也沒事。反正你有錢，咱們能雇一百個保鏢擡著走，比兩條腿走路威風多了。”
裴嘉戚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臉都嚇白了，眼裏包著兩泡淚，要掉不掉的。
“誰說治不好？”
聲音不大，帶著點剛做完檢查的疲憊。
喬麥麥楞住。
旁邊的翻譯適時開口：“裴太太，漢斯教授的方案出來了。裴先生的腿部神經雖然大面積壞死，但仍有一小部分微弱的活性。如果配合最新的神經橋接技術，再加上多次矯正手術，是有站起來的希望的。”
這種官方措辭太繞，喬麥麥只抓住了一個重點。
有希望！
那股狂喜直沖天靈蓋，她一把抓住楊元的胳膊瘋狂搖晃：“聽見沒！聽見沒！我就說我是錦鯉！我就說能行！”
楊元被晃得眼鏡都歪了，也跟著傻樂：“聽見了聽見了！老板有救了！”
“但是——”
翻譯的一個轉折，像盆冷水兜頭澆下。
“成功率很低。”翻譯看了一眼漢斯教授，有些艱難地組織措辭，“這一小部分活性太脆弱了。根據剛才的肌電圖和影像分析，手術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不到百分之十。
剛才還沸騰的氣氛瞬間冷場。
喬麥麥臉上的笑僵了一半，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滑稽地掛在臉上。
“而且，”翻譯還沒說完，“因為是陳舊性傷殘，骨骼已經畸形愈合。要想治，得把長歪的骨頭重新敲斷，再接上。後續的覆健過程會非常……非常痛苦。甚至可以說是折磨。常人都難以忍受，更何況裴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
敲斷。
折磨。
這兩個詞紮得喬麥麥耳朵生疼。
她下意識地看向裴嘉戚的腿。
那雙腿長年不見光，肌肉萎縮，蒼白又瘦弱。真的能經得起把骨頭敲斷再重連的折騰嗎？
不到百分之十的概率，去賭一個那樣慘烈的過程。
喬麥麥不說話了。
她松開抓著楊元的手，蹲在輪椅邊，仰頭看著裴嘉戚。
男人神色依舊淡淡的，仿佛他們在討論的不是他的腿，而是今晚吃什麽。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裴嘉戚……”喬麥麥喊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啞。
“嗯。”
“要不……算了吧？”她咬了咬嘴唇，有些艱難地開口。
這話一出，連楊元都驚了。
剛才最想起哄讓老板治腿的可是她。
裴嘉戚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那張糾結的小臉上。
“為什麽？”
“太疼了啊。”喬麥麥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而且才百分之十不到，萬一罪也受了，疼也疼了，最後還是……那得多虧啊，我不想要你疼。”
她是真心疼。
書裏沒寫過這一段，她不知道原來治好他的代價是要把他打碎了重組。
光是聽著“敲斷骨頭”這就夠讓人頭皮發麻的了。
她雖然想看他站起來，想看那個意氣風發的反派，但如果代價是要他去地獄裏滾一圈，她寧願他還是那個坐在輪椅上陰陽怪氣的壞蛋。
裴嘉戚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全是擔憂，沒有半點嫌棄或者失望。
她是真的在權衡利弊，把他當成一個易碎的瓷器在護著。
這種感覺很陌生。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逼他優秀，逼他忍耐。
後來腿斷了，所有人都在等他發瘋，等他去死。
沒人問過他疼不疼。
心臟那個位置，像是被什麽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又酸又漲。
他忽然笑了。
很輕的一聲笑，帶著幾分慣有的譏誚，卻沒什麽溫度。
“安排手術。”
他看向楊元，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斷。
“哎？”楊元楞住，看看老板，又看看太太。
“裴嘉戚！”喬麥麥急了，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你沒聽見我的話嗎？”
“百分之一也治。”
裴嘉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甚至捏得她骨頭生疼。
他傾身，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逼近她，黑眸裏翻湧著某種喬麥麥看不懂的暗潮。
“喬麥麥，這事由不得你。”
他當然要治。
以前不治，是因為覺得這世界爛透了，沒什麽好留戀的，站起來也不過是多看幾個讓他惡心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
她喜歡帥哥。
她喜歡看那些長腿男模。
她昨天晚上摸著他的腿說“要是能站起來就好了”。
那種該死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受不了她以後看別人的眼神比看他還要亮。
他受不了自己只能坐在輪椅上，仰視著她跟別的男人說話。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
哪怕要把骨頭一寸寸敲碎了重拼。
只要能站起來，能把她徹底鎖在身邊，哪怕是從地獄裏爬回來，他也認了。
“盡快安排手術。”
說完，他操控輪椅轉身，留給眾人一個決絕的背影。
“哎！老板等等我！”楊元趕緊跟上去，經過喬麥麥身邊時，小聲說了句，“太太，您就別勸了。老板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喬麥麥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清瘦卻挺拔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這男人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死鴨子嘴硬！”她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拳頭，罵了一句，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下來一顆。
罵歸罵，身體卻很誠實地小跑著跟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走廊裏的空氣凝滯。
兩個小時。
喬麥麥在檢查室門口轉成了陀螺。
“怎麽還不出來？”她第十八次看手機，“不是說德國骨科世界第一嗎？看個腿要這麽久？”
楊元擦了把腦門上的汗，“太太，老板傷得重，還是舊傷，肯定要檢查仔細些，這是好事。”
“最好是。”喬麥麥一屁股坐在長椅上，又彈簧似的蹦起來，“你們找的醫生靠譜嗎？”
楊元：“……”
那可是享譽國際的漢斯教授。
正胡思亂想，那扇緊閉的白色大門終於開了。
沒有電視裏演的那種醫生摘口罩嘆氣的慢動作。
漢斯教授走在前面，神色嚴峻，那一頭銀發看著就很有學問。
後面跟著的翻譯也是一臉凝重。
裴嘉戚是最後出來的。
輪椅滾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很輕，卻像鼓槌敲在人心上。
他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怒，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種平靜讓喬麥麥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
難道真沒救了？
她幾步沖過去，手在半空中懸了懸，最後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膝蓋毯上，聲音都打著顫：“那個……沒事啊。我剛才那是吹牛的，治不好也沒事。反正你有錢，咱們能雇一百個保鏢擡著走，比兩條腿走路威風多了。”
裴嘉戚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臉都嚇白了，眼裏包著兩泡淚，要掉不掉的。
“誰說治不好？”
聲音不大，帶著點剛做完檢查的疲憊。
喬麥麥楞住。
旁邊的翻譯適時開口：“裴太太，漢斯教授的方案出來了。裴先生的腿部神經雖然大面積壞死，但仍有一小部分微弱的活性。如果配合最新的神經橋接技術，再加上多次矯正手術，是有站起來的希望的。”
這種官方措辭太繞，喬麥麥只抓住了一個重點。
有希望！
那股狂喜直沖天靈蓋，她一把抓住楊元的胳膊瘋狂搖晃：“聽見沒！聽見沒！我就說我是錦鯉！我就說能行！”
楊元被晃得眼鏡都歪了，也跟著傻樂：“聽見了聽見了！老板有救了！”
“但是——”
翻譯的一個轉折，像盆冷水兜頭澆下。
“成功率很低。”翻譯看了一眼漢斯教授，有些艱難地組織措辭，“這一小部分活性太脆弱了。根據剛才的肌電圖和影像分析，手術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不到百分之十。
剛才還沸騰的氣氛瞬間冷場。
喬麥麥臉上的笑僵了一半，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滑稽地掛在臉上。
“而且，”翻譯還沒說完，“因為是陳舊性傷殘，骨骼已經畸形愈合。要想治，得把長歪的骨頭重新敲斷，再接上。後續的覆健過程會非常……非常痛苦。甚至可以說是折磨。常人都難以忍受，更何況裴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
敲斷。
折磨。
這兩個詞紮得喬麥麥耳朵生疼。
她下意識地看向裴嘉戚的腿。
那雙腿長年不見光，肌肉萎縮，蒼白又瘦弱。真的能經得起把骨頭敲斷再重連的折騰嗎？
不到百分之十的概率，去賭一個那樣慘烈的過程。
喬麥麥不說話了。
她松開抓著楊元的手，蹲在輪椅邊，仰頭看著裴嘉戚。
男人神色依舊淡淡的，仿佛他們在討論的不是他的腿，而是今晚吃什麽。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裴嘉戚……”喬麥麥喊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啞。
“嗯。”
“要不……算了吧？”她咬了咬嘴唇，有些艱難地開口。
這話一出，連楊元都驚了。
剛才最想起哄讓老板治腿的可是她。
裴嘉戚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那張糾結的小臉上。
“為什麽？”
“太疼了啊。”喬麥麥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而且才百分之十不到，萬一罪也受了，疼也疼了，最後還是……那得多虧啊，我不想要你疼。”
她是真心疼。
書裏沒寫過這一段，她不知道原來治好他的代價是要把他打碎了重組。
光是聽著“敲斷骨頭”這就夠讓人頭皮發麻的了。
她雖然想看他站起來，想看那個意氣風發的反派，但如果代價是要他去地獄裏滾一圈，她寧願他還是那個坐在輪椅上陰陽怪氣的壞蛋。
裴嘉戚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全是擔憂，沒有半點嫌棄或者失望。
她是真的在權衡利弊，把他當成一個易碎的瓷器在護著。
這種感覺很陌生。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逼他優秀，逼他忍耐。
後來腿斷了，所有人都在等他發瘋，等他去死。
沒人問過他疼不疼。
心臟那個位置，像是被什麽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又酸又漲。
他忽然笑了。
很輕的一聲笑，帶著幾分慣有的譏誚，卻沒什麽溫度。
“安排手術。”
他看向楊元，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斷。
“哎？”楊元楞住，看看老板，又看看太太。
“裴嘉戚！”喬麥麥急了，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你沒聽見我的話嗎？”
“百分之一也治。”
裴嘉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甚至捏得她骨頭生疼。
他傾身，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逼近她，黑眸裏翻湧著某種喬麥麥看不懂的暗潮。
“喬麥麥，這事由不得你。”
他當然要治。
以前不治，是因為覺得這世界爛透了，沒什麽好留戀的，站起來也不過是多看幾個讓他惡心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
她喜歡帥哥。
她喜歡看那些長腿男模。
她昨天晚上摸著他的腿說“要是能站起來就好了”。
那種該死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受不了她以後看別人的眼神比看他還要亮。
他受不了自己只能坐在輪椅上，仰視著她跟別的男人說話。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
哪怕要把骨頭一寸寸敲碎了重拼。
只要能站起來，能把她徹底鎖在身邊，哪怕是從地獄裏爬回來，他也認了。
“盡快安排手術。”
說完，他操控輪椅轉身，留給眾人一個決絕的背影。
“哎！老板等等我！”楊元趕緊跟上去，經過喬麥麥身邊時，小聲說了句，“太太，您就別勸了。老板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喬麥麥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清瘦卻挺拔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這男人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死鴨子嘴硬！”她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拳頭，罵了一句，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下來一顆。
罵歸罵，身體卻很誠實地小跑著跟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