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一見鐘情

關燈
第39章 一見鐘情

喬麥麥摸索著想要扶他:“你怎麽樣?摔到哪了?疼不疼?”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狠狠甩開。

“別碰我!”

裴嘉戚的吼聲在顫抖。

那是極度的羞憤,和被扒開傷口後的鮮血淋漓。

他在她面前,一直維持著那種強大的、無所不能的形象。

他可以隨手扔出幾千萬的合同,可以用雷霆手段整垮孫家,可以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是現在。

他就這麽摔在地上,像一攤爛泥,連把自己心愛的女人扶起來都做不到。

甚至連自己爬起來都費勁。

這種無力感,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反覆拉扯。

“別看……”他咬著牙,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出去……喬麥麥,出去!”

喬麥麥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她能模糊地看到他此刻的樣子。

他雙手死死抓著地毯,指關節泛白,頭埋得很低,脊背弓成一個痛苦的弧度。

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疼。

是怕。

怕她看到這一幕,怕她眼裏的嫌棄,怕這層虛假的體面被撕碎。

喬麥麥鼻子一酸。

這傻子。

她沒走。

也沒再試圖去扶他。

而是做了一個讓裴嘉戚渾身僵硬的動作。

她直接往地上一坐,然後身子一歪,軟乎乎地靠了過去,把腦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疼死我了。”

喬麥麥哼哼唧唧地開口,聲音軟糯,帶著點委屈,“手好疼,膝蓋也疼,起不來了。老公,你就讓我在你這兒靠一會兒唄。”

裴嘉戚那句“滾”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

肩上的重量很輕,帶著沐浴後清新的香氣,還有她身上那種暖烘烘的體溫。

透過襯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燙得他心尖發顫。

“你……”裴嘉戚嗓子幹澀,“地上涼。”

“你也知道地上涼啊?”喬麥麥沒好氣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那你還不趕緊想辦法把咱倆弄起來?或者……咱們就在這兒躺一宿?反正地毯挺厚的,除了硬點也沒啥毛病。”

裴嘉戚沈默了。

那種要把人推開、把自己藏起來的戾氣,就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一點點癟了下去。

他慢慢松開了抓著地毯的手,有些僵硬地、試探性地動了動胳膊,想要避開她受傷的那只手,把她攬進懷裏。

“對不起。”

良久,黑暗中傳來他很輕的一聲。

喬麥麥撇撇嘴:“對不起什麽?對不起沒接住我?還是對不起沒開燈?”

裴嘉戚沒說話。

對不起我是個殘廢。

對不起讓你受了傷,我卻只能在這裏無能狂怒。

對不起我連抱你起來都做不到。

這些話,都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又被苦澀地咽了回去。

“裴嘉戚。”

喬麥麥忽然直起身子,哪怕看不清他的表情,依然準確地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掌心柔軟,指尖微涼,卻讓他避無可避。

“你是不是覺得,我替你擋那一下,是因為我想當聖母?還是覺得你欠我了?”

裴嘉戚別過臉,不想回答。

“看著我。”喬麥麥強行把他的臉掰正,“我是顏控,你也知道。我要是圖錢,孫宏志給的也不少。我為什麽要嫁給你?”

“因為……”裴嘉戚聲音沙啞,“孫家逼你。”

“屁。”

喬麥麥直接爆了粗口,“孫家逼我我就嫁?我有手有腳還會畫畫,大不了逃婚去國外刷盤子。我嫁給你,是因為對你一見鐘情啊。”

她湊近了一點,兩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纏。

“今天擋那一下,是因為那一刻,我沒把你當那個無所不能的裴總,也沒把你當什麽殘疾人。我就覺得,那是我老公,那麽燙的水,潑壞了怎麽行?那雙腿雖然現在走不了路,但長得好看啊,要是燙留疤了,我也會心疼。”

裴嘉戚楞住了。

哪怕是在這種狼狽的情境下,聽到這番歪理邪說,他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所以啊,”喬麥麥在他唇角吧唧親了一口,“別給我在這兒整什麽傷春悲秋的戲碼。摔倒了怎麽了?摔倒了也是兩個漂亮的人一起摔的,那叫行為藝術。”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笑聲,從裴嘉戚胸腔裏震動出來。

那是自從腿斷了以後,他第一次在如此失控的情況下,沒有發瘋,反而笑了。

那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黑泥,奇跡般地退去了。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緊緊地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頸窩處,深吸了一口氣。

“喬麥麥。”

“幹嘛?”

“你真的是……”

真的是老天爺派來克他的。

也是來救他的。

“我怎麽了?”喬麥麥在他懷裏不安分地動了動,“是不是發現更加愛我了?那趕緊的,咱們能想辦法起來了嗎?這地毯真的紮人。”

裴嘉戚眼底的陰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柔和與認命。

他按了按輪椅扶手上的緊急呼叫鈕。

其實他一直都能按。

只是剛才那種自尊心作祟,他不願讓楊元看到自己摔在地上的樣子。

但現在,無所謂了。

他在她面前,早已沒有什麽形象可言。

既然她都不嫌棄,他又矯情個什麽勁?

沒過十秒,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先生!”

楊元沖進來,啪的一聲按亮了燈。

刺眼的白光亮起。

楊元看著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冷氣,嚇得魂都要飛了。

輪椅翻在一邊,文件散了一地。

他那一向潔癖嚴重、生人勿近的老板,此刻正坐在地上,懷裏還抱著穿著睡衣的夫人。

兩人衣服都皺巴巴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詭異的是,氣氛並不恐怖。

甚至……還有點莫名的溫馨?

“楞著幹什麽?”裴嘉戚瞇了瞇眼,適應了光線,語氣恢覆了平日的冷淡,“扶我和夫人起來。”

楊元回過神,趕緊上前,先把輪椅扶正,然後和那個聞聲趕來的保鏢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裴嘉戚扶回輪椅上。

喬麥麥也被拉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檢查一下夫人的手。”

裴嘉戚坐穩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楊元看了一眼喬麥麥的手:“紗布沒散,應該沒事。我去叫家庭醫生再來看看?”

“不用不用,真沒事。”喬麥麥活動了一下手腕,“就是剛才嚇了一跳。”

她看著重新坐回輪椅上、正低頭整理袖口的裴嘉戚。

燈光下,他那張冷峻的臉上,耳根處還殘留著一點可疑的紅暈。

那是剛才被她一番“表白”給臊的。

“行了,都出去吧。”

裴嘉戚揮退了楊元,操控輪椅轉過來,面對著喬麥麥。

那雙深邃的黑眸裏,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深淵,而是倒映著她的影子。

“過來。”他伸出手。

喬麥麥乖乖走過去,把沒受傷的手遞給他。

他握住她的指尖,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珍重。

“下次走路看路。”他聲音低沈,帶著點無奈。

“知道了知道了,裴管家公。”喬麥麥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那現在能回房睡覺了嗎?我都困死了。”

裴嘉戚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嗯。”

他松開手,卻沒有立刻走,而是微微仰起頭,視線落在她的唇上。

那眼神,直白得燙人。

喬麥麥心領神會,彎下腰,湊過去想要親他。

卻被他偏頭避開,那個吻落在了他的臉側。

“怎麽?”喬麥麥挑眉,“剛才還在地上你儂我儂,現在就不認賬了?”

裴嘉戚沒說話,只是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沒讓她退開。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和危險。

“回房再親。”

喬麥麥眨眨眼。

下一秒,她整個人騰空而起。

裴嘉戚雖然腿不行,但臂力驚人。他單手攬住她的腰,讓她側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哎!”喬麥麥驚呼一聲,下意識勾住了他的脖子,“你腿……”

“這點重量,壓不壞。”

裴嘉戚一手操控輪椅,一手穩穩地扣著她的腰,動作流暢地滑出了書房。

“既然夫人覺得地上涼,”他目視前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就回床上,好好算算今晚這筆賬。”

喬麥麥趴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忍不住偷偷笑了。

算賬?

誰怕誰啊。

反正最後輸的一定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