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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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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擁抱

回到別墅主樓,氣氛比來時沈悶了不止一點。

裴嘉戚一言不發,自己操控著輪椅徑直進了書房,厚重的實木門在喬麥麥面前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喬麥麥站在門外,碰了一鼻子灰,心裏七上八下的。

完了,這下是真的把人惹毛了。

她低頭揪著自己的裙角,腦子裏兩個小人開始激烈辯論。

一個小人說:快溜!反派大佬在氣頭上,你現在湊上去不是找死嗎?回客臥躺平,等風頭過了再說!

另一個小人反駁:不行!你把他惹生氣了,就這麽躲起來算什麽?而且,他剛才接住你的時候,姿勢那麽勉強,萬一真的傷到了怎麽辦?你得去看看!

喬麥麥糾結得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去,可能會被他的冷氣凍成冰雕;不去,良心上又過不去。

她原地踱了幾步,最終,求生欲還是輸給了那一點點沒來由的心疼和好奇。

她想看看他。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轉身跑回客臥,從行李箱裏翻出了自己的吃飯家夥——一塊半個手臂大的手繪板和配套的數位筆。

這是她的安全區,也是她的武器。

抱著自己的寶貝板子,喬麥麥感覺自己像是即將上戰場的士兵拿起了盾牌,底氣都足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房門口,擡手,輕輕敲了三下。

“叩、叩、叩。”

裏面沒有回應。

喬麥麥不死心,又敲了三下,聲音放得更輕,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幾秒鐘後,門內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聽不出情緒:“什麽事?”

“我……”

喬麥麥把手繪板抱在胸前,清了清嗓子,“我、我想找個地方畫畫,客臥的光線不太好。”

這個借口,連她自己都覺得蹩腳。

門內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就在喬麥麥以為自己要被拒絕,準備灰溜溜地撤退時,門鎖“哢噠”一聲,開了。

門沒有完全打開,只開了一道縫,像是勉為其難的施舍。

喬麥麥眼睛一亮,趕緊側著身子,像只泥鰍一樣從門縫裏鉆了進去。

書房很大,色調和他的人一樣,冷硬,沈郁。

深色的胡桃木書架直抵天花板,裏面塞滿了各種看不懂的精裝書籍。

空氣裏彌漫著舊書頁、木頭和雪松混合的味道,肅穆得像一座私人圖書館。

裴嘉戚正背對著她,坐在巨大的書桌後,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亮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

他沒有回頭,只給了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喬麥麥也不敢出聲打擾,抱著板子,踮著腳尖在房間裏環視了一圈,最後將目光鎖定在書桌對面,窗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

那張沙發看起來就很軟,很舒服,而且位置絕佳,既能曬到太陽,又能偷看他。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把手繪板和筆記本電腦在沙發旁的小茶幾上安置好,然後把自己整個人縮進了沙發裏。

很好,安全據點建立完畢。

書房裏恢覆了寂靜,只剩下裴嘉戚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和喬麥麥的數位筆在手繪板上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

喬麥麥本來是想認真畫稿的,畢竟截稿日迫在眉睫。可她坐在這裏,心思卻怎麽也無法集中。

她的眼睛總是不受控制地,越過自己的電腦屏幕,飄向對面那個男人。

他工作的時候,神情專註得嚇人。

眉頭微蹙,薄唇緊抿,下頜線繃成一道淩厲的弧線。

陽光從他身側的落地窗照進來,給他深色的家居服鍍上了一層金邊,也柔化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敲鍵盤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動作極快,帶著一種利落的節奏感。

喬麥麥這個無可救藥的手控,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鬼使神差地,調出了一張新的畫布,手裏的筆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板子飛速勾勒。

幾分鐘後,一個Q版的帥哥躍然“紙”上。

畫裏的小人也坐著輪椅,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但臉上沒有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而是皺著眉頭,氣鼓鼓地瞪著前方,頭頂上還飄著一個烏雲對話框,裏面畫了一串亂碼,代表著“我很不爽”。

可愛又別扭。

喬麥麥看著自己的傑作,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鍵盤聲戛然而止。

喬麥麥的笑聲也瞬間卡在了喉嚨裏。她猛地擡頭,正好對上裴嘉戚投過來的視線。

他的眼神很深,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下面藏著什麽。

“吵到你了?”

喬麥麥立刻坐直,態度端正得像個小學生,“對不起,我閉嘴。”

她說著,還真的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裴嘉戚沒說話,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電腦屏幕。

但喬麥麥註意到,他沒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靜坐了幾秒。

她心裏有點發毛,不敢再造次,連忙切換回自己的稿子,假裝專心致志地開始描線。

時間就在這詭異又奇異的安靜中一點點流逝。

鍵盤聲和筆尖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旋律。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喬麥麥畫得投入,漸漸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習慣性地開始自言自語。

“哎呀,這個透視又畫錯了……”

“這個手……怎麽畫都像雞爪子……”

“煩死了!”

她小聲地哀嚎了一句,把筆一扔,整個人往後一癱,在沙發上滾了兩圈。

滾完才反應過來,這裏不是她一個人的狗窩。

她僵硬地扭過頭,小心翼翼地看向書桌的方向。

裴嘉戚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工作,正側頭看著她。

喬麥麥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社死,想換個星球生活。

“我……”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藝術,卻發現語言是如此蒼白。

“畫不出來?”裴嘉戚卻先開了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嗯,”喬麥麥蔫頭耷腦地點點頭,“卡住了。”

“什麽?”

“一個擁抱的姿勢。”她含糊地說。

她腦子裏全是今天在秋千前,他抱住她的那個畫面。

她想畫下來,卻怎麽也畫不出那種充滿力量感和安全感的瞬間。畫出來的要麽軟綿綿的,要麽僵硬得像兩塊木頭。

裴嘉戚沒再追問,只是看著她,安靜了幾秒。

“過來。”他說。

“啊?”喬麥麥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嘉戚沒重覆,只是操控著輪椅,從書桌後滑了出來,停在了書房中央那片空地上。

他朝她擡了擡下巴。

喬麥麥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磨磨蹭蹭地走到他面前。

“做什麽?”她小聲問。

裴嘉戚沒有回答,而是朝她伸出了雙臂。

一個擁抱的姿勢。

喬麥麥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身上,他坐在輪椅裏,仰頭看著她,張開的雙臂像一個堅固而溫暖的港灣,無聲地邀請著她。

他深邃的眼眸裏,映著她小小的、呆住的身影。

“不是畫不出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給你當模特。”

喬麥麥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攥緊了,然後又被泡進了溫熱的蜜水裏,酸酸脹脹,又甜得冒泡。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身體卻比意識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向前走了一步,然後,慢慢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進了那個懷抱裏。

他的手臂在她身後收攏,不算很用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熟悉的雪松氣息再次將她包裹。這一次,沒有驚慌,沒有混亂,只有鋪天蓋地的安心。

他的胸膛一如記憶中那樣堅實,隔著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沈穩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尖上。

喬麥麥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

她想,她可能這輩子都畫不出這個擁抱了。

因為再厲害的畫手,也畫不出心跳的聲音,畫不出身體的溫度,更畫不出這種靈魂都被填滿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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