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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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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新婚之夜

客臥的裝潢和主臥如出一轍,黑白灰的冷調,極簡到幾乎沒有一絲煙火氣。

喬麥麥在偌大的浴室裏沖了個澡,換上管家準備好的真絲睡裙。

料子滑膩地貼著皮膚,很舒服,卻撫不平她心底那一點點的躁動。

她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那張因為熱氣而蒸得粉撲撲的臉,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那個活閻王居然真的放過她了。

按照正常邏輯,她現在應該鎖好門,鉆進被窩,一覺睡到天亮,慶祝自己新婚夜的劫後餘生。

可……

鏡子裏的自己,眼神飄忽,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翹著。

腦海裏,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他滾燙的掌心,他胸膛堅硬的觸感,還有他貼在耳邊低語時那沙啞的嗓音,一遍遍地回放。

這個男人,真的好會長。

臉,聲音,手,身材……每一處都精準地踩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簡直是女媧畢設,天菜本菜。

就這樣分房睡,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

喬麥麥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隨即又被她自己使勁按了下去。

清醒一點,喬麥麥!

他是個脾氣陰鷙會把人關小黑屋的殘疾反派!

你剛剛才從虎口脫險!

可是……他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

新婚之夜分房睡,傳出去像什麽話?

萬一他以為自己嫌棄他,以後給她穿小鞋怎麽辦?

對,就是這樣。

她是為了以後能好好當一條鹹魚,才不是因為別的。

喬麥麥在心裏給自己找了一萬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後色心戰勝了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做賊似的擰開客臥的房門,光著腳,躡手躡腳地溜了出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壁燈投下昏黃的光。主臥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

喬麥麥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推開門,閃了進去。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很好,他還在洗澡。

喬麥麥心臟怦怦狂跳,迅速掃了一眼那張巨大的黑色雙人床,選了離浴室最遠的一側,掀開被子一角,閃電般地鉆了進去。

她把自己團成一小團,緊緊貼著床沿,用被子蒙住頭,一動不動地開始裝死。

被子裏還殘留著烘幹後清爽的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裴嘉戚的雪松冷香。

喬麥麥把臉埋在枕頭裏,緊張得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刺激!

萬一他出來發現她,把她從床上拎起來扔出去怎麽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浴室裏的水聲終於停了。

喬麥麥的神經瞬間繃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聽到輪椅滾動的聲音,然後是開門聲。

裴嘉戚出來了。

他沒有立刻過來,似乎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喬麥麥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床上她這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異物”上。

空氣凝固了。

那道視線如有實質,穿透了薄薄的被子,烙在她身上,讓她頭皮發麻。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眼冷冽,寫滿了“你在找死”四個大字。

喬麥麥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她都想立刻彈起來,說自己只是夢游走錯了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她終於聽到了輪椅再次滾動的聲音。

聲音朝著床邊而來,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床的另一側。

喬麥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幹什麽?

掀被子?

還是直接把她這個人丟下床?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到來。

她只聽到一陣窸窣的布料摩擦聲,接著,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

他……上床了?

喬麥麥僵住了,眼睛在被子裏瞪得溜圓。

他竟然沒有趕她走?

男人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潮濕水汽和清爽的皂香,混雜著他獨有的雪松氣息,比之前更加濃烈,霸道地鉆進她的鼻腔,包裹住她。

喬麥麥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張用他氣息編織的網裏,動彈不得。

房間裏陷入了極致的安靜,只剩下窗外海浪拍打崖壁的濤聲,和他們兩人之間,一個輕一個重的呼吸聲。

一個在裝睡,一個在裝瞎。

喬麥麥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破綻。

可越是這樣,感官就越是敏銳。

她能感覺到他躺在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區別於自己身體的灼熱溫度。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屬於成年男性的氣息和體溫。

她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而床的另一邊,裴嘉戚正睜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他當然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床上那個小小的凸起。

在他刻意恐嚇,並且明確給了她客臥這個臺階之後,這個女人,竟然又自己跑了回來。

是膽子太大,還是另有所圖?

他側過頭,昏暗的光線裏,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和蜷縮在被子裏的纖細輪廓,像一只把自己藏進殼裏,卻又露出了尾巴的小蝸牛。

呼吸很輕,很平穩,裝得還挺像。

裴嘉戚的腦海裏,閃過她在教堂裏那句清亮又雀躍的“我超級願意”,閃過她剛才笨拙地為他解開扣子時那緋紅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眼睛。

不像裝的。

這個女人,身上有種他從未見過的,鮮活又矛盾的生命力。

膽小如鼠,卻又膽大包天。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覺得,有點看不懂一個人。

就在這時,身邊的小蝸牛動了一下。

喬麥麥實在是裝不下去了,她感覺自己再不換個姿勢,就要因為缺氧而憋死在自己親手營造的尷尬裏。

她小心翼翼地,用慢動作翻了個身,從面朝床沿,變成了面朝天花板。

動作幅度很小,但還是在寂靜的房間裏弄出了一點聲響。

她能感覺到身旁的男人身體瞬間的僵硬。

喬麥麥繼續裝睡,甚至還配合地咂了咂嘴,仿佛在做什麽美夢。

裴嘉戚:“……”

他收回視線,重新躺平,眼底的墨色卻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又過了一會兒,身邊的人再次有了動靜。

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裏面鉆了出來,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然後又迅速縮了回去。

整個過程,鬼鬼祟祟,像一只偷吃不成又怕被發現的倉鼠。

裴嘉戚的嘴角,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第一次覺得,這漫長而孤寂的黑夜,似乎也沒有那麽難熬了。

而終於能順暢呼吸的喬麥麥,則在心裏瘋狂給自己點讚。

完美!這演技,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安全了。

神經一放松,奔波了一天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耳邊是規律的海浪聲,鼻息間是讓她安心又心跳的雪松味,身旁還有一個超大號的暖爐……

喬麥麥的意識漸漸模糊,很快就真的墜入了夢鄉。

在夢裏,她好像抱著一個巨大的、毛絨絨的玩偶,玩偶很暖和,身上還有她最喜歡的雪松的味道。她舒服地蹭了蹭,抱得更緊了。

夜色漸深,海風漸涼。

裴嘉戚緩緩睜開眼,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剛開始緊緊挨著床邊,只占一個床沿的小姑娘,已經滾到了床中央,一只胳膊和一條腿都不太安分地搭在了他身上,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著他。

她睡得很沈,呼吸均勻,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噴灑在他的頸側,帶著微癢的觸感。

裴嘉戚的身體是僵硬的。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離他這麽近了。

受傷之後,他變得易怒,多疑,像一只渾身是刺的刺猬,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可懷裏這個女人,卻像完全沒有感受到那些尖刺一樣,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貼了上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那只手很小,手指纖長,皮膚白皙,與他睡衣的深色布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只要他想,他可以輕易地折斷它。

可他只是看著,沒有動。

許久,他緩緩擡起自己的手,遲疑了片刻,最終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軟,很暖。

像一個小小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爐,透過皮膚,將一股陌生的暖流,源源不斷地流進他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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