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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巉巖飛瀑身下過,俯瞰蓬瀛海天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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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巉巖飛瀑身下過,俯瞰蓬瀛海天闊(下)^^……

“師尊!”

雁兒大喜,“撲通”一聲跪地,連磕三個頭,抓住時機保證道:“雁兒不想打架,只想學輕功!師尊趕快教我吧,不然都見不到師尊的面!”

鏡姬想了想,應允道:“好,既然你這麽幹脆,那本宮也不浪費時間了,今日便帶你入門。但本宮可沒那閑工夫,你入門師父另有其人。”

話音未落,鏡姬從樹上扯了根枝條,比劃兩下讓雁兒站起來,點了點她小腿內側,又敲了敲她天靈蓋讓她蹲低一點。

“不許動,端好了,這叫‘馬步’。不管你練什麽、何門何派,下盤功夫都是基礎。以後給我每天紮一個時辰!”

而後,她又指向面前草叢,道:“看見那蚱蜢了嗎,今後它便是你二師父!你追它,它就教你。它怎麽跳,你就怎麽跳。跳的動作、時機、方向都要看清楚了,然後每天給我練上個三百次!”

雁兒連連點頭,鏡姬手中枝條又揮向天邊的燕鷗。

“那是你三師父,你要學它起飛時的步伐、趾掌如何點地、雙腳如何騰空。另外還要學它盤旋時的身形,收斂與松弛並行,內氣上提,乘禦外氣。每天給我照貓畫虎地繞著山坡跑三圈!”

雁兒再次點頭,裝模作樣地朝那二位拜了拜。

最後,鏡姬走到菜圃裏,用樹枝挑起菜葉上一只大青蟲道:“至於這位,便是你的膳食師父。以後它吃什麽,你就吃什麽!”

雁兒終於不再點頭。

“輕功嘛……”鏡姬趕在她狡辯前搶道,“最重要的是你得‘輕’啊!”

雁兒咬咬牙答應了,又問:“那我跟這幾位師父要練到什麽時候?”

鏡姬點了點身旁的桃樹:“等你什麽時候能一步坐上這桃樹,我就教你輕功第一層。不許偷懶,我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希望下次再見,是我坐山頂上,你坐桃花間。”

說罷,她踏樹上房,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那以後,村裏人總能看見一個餓得面有菜色的女娃,成日上躥下跳地追螞蚱、趕飛鳥,嘴裏一口一個“師父”地喊著,隔三差五還往樹上撞……

明眼人知道這女娃將來是要飛升羅芒宮的,不明白的還以為是中了邪。

好在雁兒資質尚可又肯下功夫,不出一年便坐在了桃樹的枝椏上。

桃花未開,樹下冰雪尚未消融。她躺在枝椏間,得意地悠著腳,沖遠處高山喊道:“師尊!該下山了!”

未等山裏回聲游蕩完多久,鏡姬現身了。

這一年來她雖不曾下山,卻時時刻刻關註著這個娃娃徒弟,一舉一動皆心知肚明。

雁兒許久不見鏡姬,跳下樹撲過去抱住了她,腦袋在她幽香的錦衣上蹭了蹭:“師尊終於來了!還以為師尊不要雁兒了呢!”

驀地被抱住,鏡姬渾身一激靈,卻也沒推開她。

“既然你堅持下來了,那就該為師出場了。但另外那三位還是你師父,仍要繼續同他們學。練功枯燥,常年有恒,有始無終。你若是以為用功了一年就可以休息,那為師也可以回山上休息休息了。”

雁兒深鞠一躬,道:“雁兒習武並非心血來潮,今後定當加倍努力!”

“好,這句話莫對我說,要對你自己說。”鏡姬暼了眼她滿身傷痕,“另外,你可知為何摔了一身傷?”

雁兒思索一番,道:“徒兒之前一直怕。先是怕自己做不到,到跟前了又怕摔,小試牛刀後又怕高。等摔慣了以後,覺得其實最壞也不過受點皮肉之苦,這才放手一試,成功了便知道實際並不難。”

“悟性還不錯。”鏡姬會心一笑,隨即又板起了臉,“不過這才哪跟哪兒啊!我要教你的可不是一般的輕功,而是‘太虛九步’。練成第一層,應能騰地三尺,日行百裏,著瓦不響、落地無聲。”

她領著雁兒走出半畝園,朝山門方向漫步。

“修行之人,最重要的是內丹之術。”她繼續道,“修煉內丹的第一步便是築基,而築基的重中之重,是要學會靈活運氣。所謂‘順行成人,逆行成仙’,吸時收腹,呼時鼓腹,起吸落呼,攻呼守吸。力由氣送,關閉聲門,腹內增壓,氣沈丹田……”

“師尊,啥叫‘腹內增壓,氣沈丹田’呀?”雁兒問。

“就是同你出恭時一樣!”

雁兒樂了,又問:“那第二層呢?”

“太虛九步第二層,應如神猴躍林、飛燕掠空,來無影、去無蹤。我宮人們皆在這第二層徘徊不前。”鏡姬道,“但凡她們有所徹悟,便可達到第三層,能馮虛禦風、登萍渡水、踏雪無痕。”

雁兒聽罷,好生羨慕,轉念又想到那古棧橋,問道:“若是想漂洋過海呢?”

“你怎麽不上天呢!”鏡姬白了她一眼。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山門前。所謂“山門”,實際就是塊一人多高的巨石,渾圓厚重,上書“飛升蓬瀛”四個大字。

一串鑿於山體間的石階自巨石後盤旋而上。石階殘破不堪,覆滿苔蘚泥淖,無數山石喬木砸落上方。地崩山摧後,又有天梯石棧。

極目遠望,一道瀑布自上方山崖傾瀉,沖斷了半山腰處一大段石階,其間水氣朦朧,其下深澗無底。

鏡姬背靠巨石,對雁兒道:“你先不要想得那麽遠。你的第一關,是沿面前的道路上山、登頂羅芒宮,即‘飛升蓬瀛’。你若身形輕,便能輕松跳上這巨石,下盤穩,便不會在泥苔上摔跤,飛得遠,便能越過那瀑布深澗。最後是否能成,正如你方才所言,不能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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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間,雁兒已是十四歲年紀,身材修長,比姜老太高上近半頭。

這期間,鏡姬每隔一兩個月便下山來指點一番。雁兒內丹修為小有成效,築基已穩,即將來到“初關”。以往秋天摘無花果還需要綁繩架梯,如今只需兩步就能躍上樹梢,踏遍枝頭也無一葉掉落。

終於,她再次來到山門前,準備嘗試“飛升”。

前半段的巨石和泥苔完全阻擋不了她的去路,頗有上九天攬月之勢。可到了瀑布跟前才發現,這石階竟完全被瀑布沖斷,中間相隔十丈遠,光是那轟鳴和水氣就給了她個下馬威。

左思右想,她打了退堂鼓,悻悻地回去了。

當晚,夢魘再度纏身,夢中的她又一次被紅衣兵追趕到了那駭人的海灘。然而這一次夢醒後餘味,不是思念,而是恨——恨自己總是被人追趕,卻無力還擊。

她蒲鮮歸雁好歹也是猛安謀克的後代,父祖皆是縱橫江湖的大俠,自己又師承世外高人,如今卻被一個瀑布嚇得打道回府,更何談渡海尋親?

於是第二日天剛亮,她輕裝上陣,腳上纏了草繩,再一次站到了瀑布前。

師尊教的口訣在腦中此起彼伏,最後定在了小時候桃樹旁的對話——

順行成人,逆行成仙。最壞不過受些皮肉之苦,一切皆是心魔作祟!

真氣上提,她往後倒了幾步,隨後飛奔上前傾力一躍,待下落之時腳尖在水流上一點。

再度睜眼的瞬間,她已然落在了對面的石階上。回頭一看,離石階邊緣只有三寸遠。

長舒一口氣,她繼續向上前行。臨到山頂時,路面開闊起來。

此間青松退避,飛鶴掠空,巍峨的羅芒宮直入眼簾——仙臺瓊閣坐於雲霧之上,雕欄玉砌有花鳥伴其間,天上宮闕也不過如此!

鏡姬與兩名宮人早已在山巔恭候。雁兒喜不自勝,跑上山巔回首張望,只見腳下雲蒸霞蔚,川流不息,遠處海天一線,金鱗爍爍。

“恭喜秦小妹飛升,宮主已恭候多時了。”

兩名宮人上前道賀,將一件月白色羅衫披在雁兒身上。鏡姬就站在不遠處,依舊錦衣飄綾。

“既已飛升,你便來到了太虛九步第三層門前。”

她遣走宮人,走到雁兒身邊,“第一層勤學苦練便能達到,第二層需有悟性和天賦。而第三層靠的……更多是機緣。”

師徒二人並未進入宮殿,而是往一側山林中走去。

“萬物皆有外張之力,你要會洞察周身之物而借其力,要知以何借力、何以借力。”鏡姬道,“萬物又有氣周於其形。若你速、力得當,則可禦氣成形,既能聚其氣而擊他物,亦可借其力而輕己身。”

邊講著,鏡姬隨手揪了根草。反手一揮間,前方頭頂枝椏“啪”地落下,而她手中的草葉已消失不見。

“意思就是——只要用之有道,弱水能載艦舶,葦草可穿磐石。”

二人沿坡而下,來到了一處急湍的溪流處。向下一望才知,這溪流正是方才擋了雁兒去路的瀑布。

瀑布流水後,是一掩藏的土洞,約莫十餘尺見方,乃人工挖掘。洞外冰雪尚未消融,洞內卻花草叢生、根須遍布。中間有一半人高的草葉堆,擋著不知通向何處的黑色甬道。

鏡姬站在那草葉堆前,道:“你接下來要做的,是煉氣化神。運大小周天,通三關,凝精、氣、神為一。當然,這內丹之道夠好幾代人悟個幾輩子,可凡人在世不過幾十個春秋。所以……不妨走點兒捷徑。”

她撥開草葉,裏面一木樁大小的東西自地下拔起。這東西似玉非玉,似肉非肉,似木非木,褶皺橫生,泛著油光。

雁兒從未見過此物,但覺它好似有生命一般,遂後退幾步。

鏡姬拿著匕首,照那活物邊角處割下兩片,將草葉填了回去,好生蓋住那物。

“這便是捷徑之一的肉靈芝,即是常人所說的‘太歲’。以後每月你來此削上一小片,削完後蓋好草葉,沾酒火炙後食用。”她正色道,“此物生長緩慢,雖然味佳似肉,但切記不可多食,以免破了風水。”

取得肉靈芝後,鏡姬又取出一火折,二人沿那漆黑甬道下行。幾十步後,黑暗中漸漸流光異彩,如漫步星河。原來兩側皆是漆黑石壁,石壁上生著成片的雲母。

“這是捷徑之二,內服可輕身形,外敷可駐容顏。”鏡姬掏出一個小瓶,將那雲母細細刮下,裝了滿滿一瓶。

“好了,該拿的拿了,此地機密,不可對第三人告知。”鏡姬撣撣衣袖,破天荒地攬了攬雁兒的肩膀,“我們回去吧,向師祖敬香。從今往後,你便是清凈派第三代傳人。”

回到羅芒宮住下後,雁兒方知這羅芒宮外表看起來富麗堂皇,可宮裏的生活卻全靠“道法自然”。

以往,山下村民總是好奇——這偌大的宮門不供香火、不納捐贈、不收門徒、不征田租,只靠宮人一年半載治病換來的三瓜倆棗,究竟如何維持?

現下她算是明白了。

這宮裏本就沒多少人,皆為女子。平時靠山上的花果草葉為食——餓了吃幾個果子,渴了飲幾滴露水,佐以茯苓、黃精、靈芝等仙草。山泉洗澡,松木取暖,平時不施粉黛,鳥羽做釵,勞作時麻衣赤足,休憩時衣不蔽體。

家人的樣貌在她腦海中已漸漸模糊,但登州城的夢魘仍歷歷在目。

然而山上與世隔絕,除了偶爾能通過飛鶴傳書窺探些世間風雨,生活甚是乏味,生不出七情六欲,也容不下恩怨夙仇。

時間一晃,數年已過。姜老太故去,幸好師尊還在。

這日清晨,雁兒打完座後照例去見鏡姬,卻四處不見其蹤影。她跑到仙臺向山下張望,見海島盡頭的灘塗上,赫然停泊著一艘大船!

自踏入仙音島以來,她從未見有船舶停靠,於是趕忙飛身下山,偷偷摸摸來到了海灘上,躲在礁石後打探。

灘塗上站著一個矮胖的褐袍道士,一個瘦高的黑衫秀才。另一位身著華服背對雁兒的,正是鏡姬。

她將一寶盒交給秀才後,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小聲談話。雁兒蹲了小半個時辰,腿都麻了,也沒聽清些什麽。

甫一起身,但聽鏡姬破口大罵:“豎子果真貪得無厭,敢在本宮面前得寸進尺!先師遺訓,令我等清靜修為,不涉塵務。那昆吾劍與仙音島毫無幹系,何故要本宮出山?要怪只怪龍門派後繼無人!”

說罷,她怒甩衣袖,轉身離去。

這“昆吾劍”三字如雷貫耳,雁兒聞聲驚愕不已,逐漸淡忘的夢魘再度籠罩。

此時鏡姬正好經過,微微側目便看到了礁石後的她。

四目相對間,雁兒百口莫辯,怎料鏡姬只沖她點了點頭,做了個“珍重”的口型。其眼神意味深長,而後又好似什麽都沒發生般,揚長而去。

另外兩人已上了船,雁兒仍然不知師尊是何意思,只知當大船的鐵錨卷起時,她心頭一陣莫名的悸動。

或許是渡海尋親心切,又或許是不願大好年華困於小島,她心一橫,從礁石後飛奔出來,終於趕在大船起錨之際,躍入船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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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章完~感謝諸位的耐心與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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