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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兔子急了也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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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兔子急了也咬人

洛瑾年提著滿滿一籃子枇杷, 先敲了斜對門那戶人家。

他昨日出門買菜時,隱約瞧見有個年紀相仿的哥兒從這戶出來,想著同齡人或許更好說話, 然而敲了半天,無人應答, 許是出門了。

他略感失望, 但也沒氣餒,提著那籃黃澄澄的枇杷,走向巷子裏的另一戶。

總不能空手拜訪, 送點自家樹上的果子,也算是個由頭。

省城的人果然與小地方不同, 接連敲了幾戶, 開門的人態度雖不算惡劣, 卻也透著一股子疏離和審視。

見他衣著樸素, 手裏還提著鄉下常見的果子,眼底難□□露出一絲輕視。

但當洛瑾年禮貌地說明是新搬來的鄰居, 又主動送上幾個枇杷嘗嘗鮮時,那些冷淡的臉色倒也緩和了些許,至少接了果子,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個嬸子接了他的枇杷,願意說幾句話了, 態度也比旁人好一些, 問他要借什麽東西。

“鋤頭啊?沒有, 咱們這兒都不興自己種地, 買菜多方便,又花不了幾文錢。”

一圈下來,枇杷送出去大半, 鋤頭卻沒借著,不過和幾個鄰裏打了個照面,也算有了收獲。

洛瑾年心裏有些了然,也談不上多難過,只是更清晰地感受到這高墻深巷裏,人人都要冷漠些,似乎也不太瞧得起他這種鄉下人。

他提著剩下的半籃枇杷,走向巷頭那戶人家,高墻大院,墻面也幹凈,刷的雪白雪白的,門口還有兩個不大的石獅子,看起來頗為體面。

聽牙人提過一嘴,這家好像也住著位備考的書生,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輕輕叩響門環。

門開了,出來的卻是個穿著錦緞長衫、面容尚算清秀,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郁氣和幾分書卷氣的年輕男子。

他打量了一下洛瑾年,語氣還算溫和,問道:“何事?”

洛瑾年忙說明來意,又遞上幾個枇杷,雖然是野果子,但都挑的個頭大點,還算水靈,也拿得出手。

男子看了看他手裏的枇杷,正要開口,他身後卻陡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陰陽怪氣道:“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謝家那個小寡嫂嗎?”

周清遠搖著一把折扇,從屋裏踱步而出,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惡意,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洛瑾年瞬間蒼白的臉上。

開門的男子似乎和周清遠關系匪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他的言辭有些不滿,卻並未出聲制止,只隱忍地往後退了兩步,怕擋了周清遠的路。

周清遠撇了一眼他那些水靈靈的枇杷,嗤笑:“怎麽,在鄉下混不下去了,也跑到省城來丟人現眼?還挨家挨戶送這破果子,該不會想攀高枝兒吧。”

洛瑾年緊緊攥著籃子,咬著唇,可他笨嘴拙舌的,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巷子裏原本緊閉的幾扇門,聽到外頭有動靜,此刻仿佛都無聲地開了一條縫,想湊湊熱鬧。

周清遠見狀,更是得意,猛地聲音拔高:“怎麽,啞巴了?也是,一個鄉下哥兒,攀上了謝雲瀾那個窮酸窩囊廢,這輩子都沒出息,真以為跟著他能……”

“他才不是!”洛瑾年本想著忍一忍,他也不是沒被人羞辱過,後娘和姐姐弟弟沒少罵過他,更難聽的話他都聽過。

反抗只會讓事情更糟糕,這種事忍一忍,受點委屈就挨過去了,身上又不會掉塊肉,可一聽周清遠罵謝雲瀾,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羞憤和憤怒讓他發抖,一沖動就反駁了。

“他才不是窩囊廢,不是沒出息的人!你才是!你這種貪圖享樂的紈絝,算……算個狗屁!”

洛瑾年憋紅了臉,絞盡腦汁才罵出一句臟話,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他居然真的罵人了?

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周清遠呆呆地看著他,瞠目結舌,似乎也沒想到他個軟包子敢罵自己,手裏的折扇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另一個書生樣的男人也挺驚訝,四周悄悄打開一條縫的門,不知何時又開大了一些,洛瑾年都看到有人趴在門後露出的半個屁股了。

洛瑾年第一次說臟話,心裏也發虛,鼻子一酸,眼睛也紅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罵了就要一口氣罵個痛快,不然豈不是虧了。

他抽抽搭搭的:“謝雲瀾是、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他肯定能當、當大官!你算個屁!你這種人以後肯定會一無所有,現在你最好多吃點大魚大肉,不然、不然以後路邊要飯我怕你餓死,長這麽醜要飯人家都躲著你走……”

周清遠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沈,怒道:“你個賤人胡說八道什麽?!”

他伸手就要抓洛瑾年,洛瑾年嚇得臉色一白,轉身就往家裏跑,幾個鄰居小聲議論起來,糾結著要不要出門勸架,勸吧,怕得罪了周清遠,為救個陌生人不值當,不救吧,良心也有點過不去。

周清遠惱得緊追不舍,硬是追到家門口,正要伸手抓他的脖子,忽然一個方木盤啪的一下打過來,正好打中他的手腕。

“嘶……哪個狗娘養的,敢打小爺我!”他疼得捂著右手,咬牙切齒,洛瑾年見他不再追了,也松了口氣。

“這位公子,說話還請留些口德。”一個沈穩洪亮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洛瑾年回頭,只見巷口推來一輛吱呀作響的小車,車上放著幾個空木盤和木盆,盆裏裝了半盆清水和半塊豆腐,為防豆腐曬太久表面幹巴了,還蓋了幾塊打濕的麻布。

推車的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漢子,身材高大敦實,似乎是個賣豆腐的。

漢子停下車,走到洛瑾年身邊擋了他半邊身子,臉色陰沈,顯然是打算護著他的。

他對周清遠道:“鄰裏鄰居的,你這是做什麽?欺負一個柔弱哥兒,還算什麽漢子?”

周清遠氣急了,“柔弱個屁!他罵我那麽難聽,你怎麽不給我找找公道?”

漢子明顯不信他,一聽他還顛倒黑白,立刻橫眉豎眼的。

“別想誆我,這小哥兒一看就是乖巧柔順踏實本分的,怎麽可能罵人,倒是你張口閉口汙言穢語,也不怕丟了讀書人的體面。我勸你最好別再糾纏,否則別怪我叫衙門來抓你!”

這漢子顯然在巷中有些聲望,他這一開口,旁邊幾扇門後隱約的議論聲都低了下去。

周清遠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尤其對方還是個他瞧不起的“賣豆腐的”,更覺折了面子。

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不是他的地盤,他還真不敢惹事,若是衙門真來抓他,影響了他庶兄的科考資格,他爹是真會收拾他的。

周清遠只能忍氣吞聲,狠狠瞪了那漢子和洛瑾年一眼,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庶兄,冷哼一聲,甩袖回家,“砰”地關上了門。

周清文對那漢子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洛瑾年,低聲道:“舍弟無狀,見諒。”說罷,也退回了院內,關上了門。

一場風波暫告平息,那漢子見洛瑾年臉色不太好,爽朗一笑:“小哥兒別往心裏去,那種紈絝子弟,理他作甚!我姓時,家裏做豆腐的,就住你斜對面那戶。”

原來時大伯就是住他對面那一戶,怪不得剛剛敲門沒人應,原來是出去賣豆腐了。

洛瑾年感激不已,忙道:“時大伯,多謝您,剛才真是多虧您了。”

他連忙把剩下的枇杷全遞過去,說道:“一點心意,時大伯您就收下吧,原本還想借把鋤頭,弄一弄家裏的菜園,可惜跑了好幾家都沒借到。”

“客氣啥,我家正好有多餘的鋤頭,你跟我來吧。”時大伯擺擺手,推著豆腐車,把枇杷隨手放在車上,便引著洛瑾年往自家走。

“咱們一條巷子住著,就該互相照應,我家那倆孩子,年紀估計跟你差不多大,一個姐兒一個小子,難得有同齡人,以後常往來啊。”

洛瑾年一聽也挺期待的,他在省城沒有朋友,也挺孤單的,謝雲瀾不在的時候家裏總冷冷清清的,省城那麽大,他也不知道哪裏開集市,哪裏可以走一走逛一逛。

兩人說著便進了小院。

時家院子不大,和洛瑾年家差不多規格,只是前院堆著不少做豆腐的家夥什和看來有些年頭的雜物,顯得有些擁擠,但收拾得幹幹凈凈,井井有條,是個會過日子的人家。

後院支起了個小棚子,也放了許多雜物和柴火,洛瑾年還看到邊上整整齊齊堆了幾十塊磚頭,一層厚灰,邊角風化了許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洛瑾年不由得有些好奇,問他這些磚頭放多久了,既然不用幹嘛還留家裏放著?

時大伯正忙著翻找,隨口解釋了一句:“這是當時蓋房子多餘的磚頭,大概二十多年了吧,總想著以後說不定能用上,一直沒舍得扔。”

他又翻出了好多東西,洛瑾年甚至看到一個至少放了十年的破木盆,忍不住默默感嘆時大伯真是個戀舊之人。

時大伯翻不到想要的東西,急得滿頭冒汗,“真是怪了,明明記得七年前就放在這裏了……”

還好時大嬸及時回來了,是個眉眼溫和的和藹婦人,笑呵呵地從柴房裏找出一把保養得不錯的舊鋤頭,還有一把鐵鍁,遞給洛瑾年:“這個你用著,不急著還。”

轉頭就笑瞇瞇地扯著時大伯的耳朵,語氣卻陰森森的:“時大石,我不是說了把家裏的垃圾該丟的丟?自家人知道就算了,現在人前也給我丟臉。”

洛瑾年感激地接過鋤頭和鐵鍁,怕她生氣還幫時大石說了兩句好話,尤其是時大伯幫他趕跑周清遠的事。

時大嬸臉色立刻和緩了一些,又見他臉色蒼白,長得又精致可愛,卻瘦巴巴的,就忍不住心疼。

“剛才嚇著了吧?快進屋喝口水。”她熱情地拉著洛瑾年進屋,抓了一把瓜子往洛瑾年手裏塞。

洛瑾年有些拘謹地坐著,喝了兩口熱水,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嗑瓜子,只好小心翼翼地捧著,“謝謝大嬸,我怕弄臟地,就不吃了。”

時大嬸自己家兩個娃娃都是皮猴,一個賽一個的沒臉沒皮,哪見過他這麽乖的?頓時更稀罕了,笑得牙不見眼。

舍不得他走,硬拉著多聊了一會兒。

得知洛瑾年是新搬來備考的書生家人,還想自己在院裏種點菜省菜錢,時大嬸更熱情了。

“可巧了不是!我和家裏那倆孩子啊,沒事就愛琢磨著挖點野菜換換口味,最近天氣好,我們正打算過兩日去城外踏青,順便挖點野味回來。你要是得空,咱們一塊兒去?”

聞言,洛瑾年眼睛一亮,他確實有這個打算,自家種的菜一時半會兒長不出來,去挖點野菜,既能省些菜錢,也能給飯桌添點新鮮花樣。

更重要的是,說不定能碰到謝雲瀾愛吃的野蕈!要是能挖點野蕈炒了吃,他肯定高興。

而且,趁此機會熟悉一下城外環境,知道哪裏有山哪裏有河,以後再去也方便。

他正愁自己不認路,不敢亂跑,時大嬸的邀請正中他下懷,便連忙應下:“好啊,多謝時大嬸,我正想熟悉熟悉這裏呢。”

時大嬸笑著點頭:“我姓林,叫我嬸子就成,那就說定了,你跟我家的孩子肯定聊得來,我家那閨女手巧,針線活兒不錯,小子嘛……就愛往外跑,說是挖菜,指不定又去哪兒野了。”

林嬸子嘴上抱怨,語氣裏卻是藏不住的慈愛,又給洛瑾年裝了一包自家做的鹵豆幹,“家裏新做的,拿著嘗嘗。”

洛瑾年再三道謝,提著借來的鋤頭鐵鍁和豆幹,臨走兜裏又被塞了兩把瓜子,心裏暖洋洋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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