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二合一 原來謝雲瀾喜歡他(1500營……

關燈
第45章 二合一 原來謝雲瀾喜歡他(1500營……

“賣的, 這方喜鵲登梅的十八文,連年有餘的十五文。”洛瑾年忙答。

“花樣倒是喜慶,針腳也密實。”那娘子細細看了, 爽快地買下了喜鵲登梅的帕子。

她相公有些嫌貴,抱怨了兩句, 那娘子勸道:“過年走親戚, 包個紅包或隨手禮正合適,貴些也無妨,重要的是體面。”

男人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也就不再糾結了,幫著孩子拿著歪歪扭扭的糖畫, 拉著孩子和娘子一塊走了。

有了個好開頭, 另外幾方帕子連同旁邊掛著的幾個棉布荷包, 竟也陸陸續續賣了出去, 雜貨鋪裏囤的都因這門口的熱鬧帶旺了些許,賣得更好了。

林蕓角收錢收得眉開眼笑, 玉兒也學著包點心、遞東西,小臉興奮得通紅。

一個上午過去,帶出來的點心賣掉了七七八八,糖葫蘆只剩下稀疏幾串,荷包帕子也售出不少, 林蕓角看著癟下去的錢袋又鼓了起來, 心裏別提多舒坦。

“收攤收攤, 剩下的咱們自己吃, 再給相熟的鄰裏送些去。”林蕓角發話。

晌午過後,人潮漸歇,林蕓角留下守鋪, 讓洛瑾年和謝雲瀾帶著剩下的點心去給相熟的鄰裏朋友送一些,既是分享快過年的喜慶,也是維系人情往來。

下午洛瑾年吃完晌午飯,便挎著個小籃子,裝上特意留出來的幾包點心,還有幾個幹凈的帕子荷包,出了門。

兩人先去了小滿和雨哥兒家,兩個少年得了點心,等不及洛瑾年離開,立馬就拆開油紙包吃了一塊,栗子糕軟糯,山楂糕酸甜,糖葫蘆更是好吃。

王嬸和張嫂子她們吃了,也連誇他手藝好,拉著洛瑾年想留下來多說說話,還是謝雲瀾說娘催他們回去,這才不舍地放開。

雨哥兒還往洛瑾年籃子裏塞了一些瓜子花生,還有家裏現炒的糖炒栗子。

跑了好幾家後,他們又繞到北山坳,要給潘獵戶也送一些,潘獵戶正在院子裏硝制皮子,見他倆來了,有些意外。

洛瑾年拿出一包裹了三四層油紙的點心,幾樣點心各放了幾塊,特意多包了兩層油紙,怕他若是要帶山上吃,放懷裏磕磕碰碰弄碎了。

他正要遞給潘向明,謝雲瀾伸手向他要,轉頭代他遞給了過去,說道:“潘大哥,自家做的,一點心意。”

潘獵戶搓搓手,接過來,打開油紙包,走了這一路點心早就涼透了,他掰了一塊栗子餅放進嘴裏,眼睛亮了亮:“香,這餅做得好吃。”

他性子大大咧咧的,也不白吃,轉身進屋拿出兩張鞣制好的兔皮,“這個給你們,冬天做個護膝或者手套啥的,暖和。”

他們出門是送點心的,走的時候提了三個籃子,但一路上這家送點瓜子花生,那家給點新炸的丸子、剛蒸好的花饃,路上籃子就沒空過。

東西太多,他們先把東西放回家裏,提著沈甸甸的籃子和換回的幾張好皮子,洛瑾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的陽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沒什麽暖意,但他心裏卻覺得踏實而充盈。

生意不錯,鄰裏和睦,有了回報他們這些天的辛苦就不算白費。

洛瑾年沒忘了去西街柳樹胡同,西街果然比他們住的那片要齊整些,青石板路更寬,房屋更齊整些,多是青磚灰瓦,雖不豪奢,卻透著股殷實氣。

他按著打聽來的地址找到柳樹胡同第三家,是個帶著小院的門戶,門楣幹凈。

院裏住的哥兒女人,謝雲瀾是不能進的,就在胡同不遠處等著。洛瑾年有些緊張地叩了叩門環,不多時,門開了,正是上回買他荷包的那位陳娘子。

她今日穿著鵝黃的襖子,面色卻不如上次紅潤,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

洛瑾年連忙說明來意,“快過年了,做了幾個新花樣的荷包帕子,拿來給您看看,也不知合不合眼,還有幾樣家裏做的點心,給您和家裏人嘗嘗鮮。”

陳娘子見是他,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側身讓他進來:“小哥兒有心了,快進來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正屋裏,一個穿著綢衫、面容與陳娘子有幾分相似的少年正靠著火盆看書,見他進來,擡起眼,目光有些怯生生的好奇。

洛瑾年掃了一眼就不敢亂看,只瞥見角落裏放著個精巧的盒子,已經放置許久了,落了一層薄灰。

陳娘子看他時不時要看一眼放在角落裏的盒子,似乎很好奇的樣子,便說道:“這叫暖盒,裏面放一小塊炭火或燒紅的石子,蓋上蓋子,能暖和好幾個時辰,前些年時興過一陣,我娘家給捎來的,說是給我弟弟上書院時用,冷天也能吃一口熱食。”

原來這就是暖盒,洛瑾年上回在小滿和雨哥兒那聽說過,鎮上最近才時興的玩意兒,陳娘子娘家估計境況很好,這麽稀罕的物件都是她玩過剩下的。

洛瑾年想起謝雲瀾也是如此,成日在書院苦讀,天熱時還好說,如今天冷了,帶的幹糧往往不到晌午就冷透了。雖說書院有熱水,但冷硬的餅子就著熱水,到底不如熱食下肚舒服。

若是也能給二哥弄一個這樣的暖盒就好了,這個念頭一起就在心裏紮了根,他打算回去就找小滿打聽打聽,哪裏能弄到差不多的。

只是一想到要親手送給謝雲瀾,又有些尷尬,不然還是托玉兒給他吧。

那少年見姐姐帶著生人進來,好奇地放下書卷,問道:“阿姐,這是誰?”

“阿沅,這就是上回我跟你說起的,繡活很別致的那位謝家小哥。”陳娘子說罷,又對洛瑾年說,“這是我弟弟,阿沅,前不久剛嫁人,今兒回門。”

洛瑾年忙問好,將那幾方素綾帕子和配套的荷包從籃子裏拿出來,針腳細密,配色淡雅。

陳娘子拿起一方仔細看了看,眼中露出欣賞:“小哥兒的繡工越發精進了,這意境也好。”她弟弟阿沅也湊過來看,輕輕“呀”了一聲,指著那方墨竹帕子小聲道:“這個好看。”

陳娘子摸了摸弟弟的頭發,對洛瑾年說道:“難為你惦記著,這些我都要了,點心也按市價給你。”她說著,起身要去拿錢。

洛瑾年連忙擺手:“陳娘子使不得,上回您照顧我生意,這年節下的,點心就是一點心意,不值什麽。”

推讓一番,陳娘子見他執意不肯多收,只好作罷,讓阿沅給他倒茶,天寒地凍的還特意跑這一趟,可不得讓人家暖暖手腳再走。

洛瑾年喝了半盞茶,身子暖了一些就打算走了。

陳娘子送他出門時,把那個落灰的暖盒擦了擦送給他,“這東西你想要就拿走吧,我弟弟如今已經用不上了,放在我這兒也是落灰。”

洛瑾年吃了一驚,連忙推辭:“這怎麽行,一看就是貴重東西……”

“什麽貴重不貴重。”陳娘子擺擺手,語氣淡淡,“東西再好,用不上就是廢的,我與我弟弟都不用這東西了,你拿去,冬天看店或是出門都能用得上,我看你是個踏實肯幹的,東西在你手裏不算糟蹋。”

洛瑾年想起她弟弟被送入周府為妾的事,又見她眉間輕愁,心中了然幾分,這暖盒於她和阿沅,或許真是件觸景生情更不願多看的物件。

他不再推辭,鄭重道謝:“多謝陳娘子厚贈。”

那暖盒入手沈甸甸的,黃銅表面擦得鋥亮,邊角有些細微的使用痕跡,顯然曾經被主人愛惜地使用過。

離開柳樹胡同口,洛瑾年懷裏抱著那個沈甸甸的暖盒,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正想著要怎麽用這暖盒,既然能保暖,光裝一些饅頭餅子就太糟蹋了,得做一些好菜才行。

洛瑾年想得出神,差點一頭撞到在門口等他的謝雲瀾身上。

“這是怎麽了,想什麽這麽出神?”謝雲瀾無奈地笑了笑,平日裏也不是沒有碰過他,洛瑾年頂多緊張得渾身僵硬,到後來也不會刻意避嫌了。

可這次洛瑾年卻慌忙推開他,低著頭悶聲道:“我們還是離遠一些吧,被人瞧見就不好了。”

從前洛瑾年什麽都不懂,反而能大大方方地相處,如今懂了,便連和謝雲瀾靠得近了也會慌張失措。

太過慌張,沒有意識到謝雲瀾已經很久沒叫過他嫂子了,就是要叫他,也只叫他“瑾年”這種夫妻間常用的親昵名諱。

他提著那個暖盒率先往前走,沒看到謝雲瀾皺眉在思索著什麽的樣子,臉上滿是苦惱。

好端端的,為什麽洛瑾年又開始回避他了?是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害怕了,還是有人同他說了什麽?

謝雲瀾跟在他後面一起回家,不等進門,心裏已經有了個模糊的猜測。

不管猜的對不對,他都得和洛瑾年說清楚,讓他知曉自己絕不會和別人議親。

只是謝雲瀾有太多顧忌,要思量娘和弟弟妹妹知道了會怎樣,思量洛瑾年對他的心意有多深,他那樣謹慎的性子,只要自己稍微主動一步,就能把他嚇退十步。

*

清晨推開門,天地間已是一片素白。

夜裏悄然落下的初雪,將小鎮的屋瓦、街道、枯枝都覆上了一層蓬松柔軟的棉絮,陽光一照,晶瑩閃爍,映得人眼都亮了幾分。

“下雪啦!”玉兒第一個歡呼起來,裹著厚厚的棉襖就往外沖。

洛瑾年也被這純凈的雪色吸引了,跟著走到鋪子門口,寒氣清冽,吸進肺裏卻帶著一種爽快的醒神。

玉兒已經蹲在地上團起了雪球,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瑾年哥,咱們堆雪人吧。”玉兒仰頭看他,滿是期待。

洛瑾年想了想自己今天沒什麽事做,便點點頭,蹲下身捧起一捧雪,雪花冰涼刺骨,卻有種奇異的柔軟,隨便揉捏成什麽形狀。

他也難得露出了輕松的笑容,幼時在洛家,下雪天往往意味著有更多活要幹,要掃雪鏟冰,屋裏也更冷,在外面也更難找到野果野菜充饑,哪有閑情逸致玩堆雪人。

兩人拿了小鏟和掃帚,在鋪子門口的空地上忙活起來。

洛瑾年負責堆砌雪人的身子,玉兒滾了個小小的雪球做腦袋,找了兩個圓溜溜的黑石子做眼睛,一根枯樹枝做嘴巴,又從竈膛裏撿了塊小木炭,給雪人臉上點了個滑稽的圓鼻子。

末了,玉兒還把自己的紅頭繩解下來,系在雪人脖子上。

“好啦!”玉兒拍著小手,圍著雪人轉圈,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得燦爛。

洛瑾年直起身,看著那個憨態可掬的雪人,又看看玉兒無憂無慮的笑臉,心裏一片柔軟。

正玩得投入,堂屋裏隱約傳來林蕓角的聲音,她沒有刻意壓低,洛瑾年在外面也聽得清楚。

“娘不是逼你,只是這心裏頭實在放不下,開春你就要去省城了,一去大半年,路上風餐露宿,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娘這心就得一直懸著。孫家那閨女我看著是真不錯,性子穩當,人也懂事,定下來,哪怕先不辦事,等你回來……”

後面的話被一陣風吹散了,聽不真切。

“瑾年哥,你看,歪了歪了!”玉兒指著雪人有點歪的腦袋叫起來。

洛瑾年猛地回神,強迫自己扯動嘴角:“啊,是有點……我扶正吧。”他伸出手,冰冷的雪水順著指縫滲進手套,手上已經好轉的凍瘡隱隱有覆發的跡象,一陣尖銳的刺痛,他卻恍若未覺,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鋪子門口幾個半大孩子竄出來,嘻嘻哈哈地跑過,手裏拿著幾個鞭炮,放在墻根點了就立馬捂著耳朵跑開。

“砰——啪!!!”

鞭炮離得近,幾乎是貼著耳朵炸響,玉兒毫無防備,嚇得尖叫一聲,連忙捂住了耳朵蹲下來。

而洛瑾年的反應更大,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背上已經長好的皮肉一陣陣發疼,他頓時頭昏目眩,下意識扭頭就跑。

“瑾年哥?瑾年哥你去哪兒?”玉兒被他的反應嚇住了,也忘了害怕鞭炮,朝著他消失的方向大喊。

堂屋裏的談話也被炮仗聲和玉兒的喊聲打斷,林蕓角皺眉:“誰家孩子這麽淘氣,大清早放炮……”

她話音未落,卻見原本坐在對面的謝雲瀾霍然起身,臉色微沈,林蕓角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

半年前家裏放過一次鞭炮,洛瑾年當時就臉色發白,躲到角落裏藏著,他陪著洛瑾年一起捂著耳朵才稍稍安定,是以謝雲瀾知道他現在肯定嚇著了。

原本還想著和娘說一聲,今年家裏不放鞭炮了,沒成想有這幾個調皮鬼跑到家門口放。

“娘,我去看看。”謝雲瀾心急,丟下這句話,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衣,便大步流星穿過堂屋,直奔後院。

家裏能藏人的地方很多,柴房、竈房、再不濟就是西廂房或者書房,但謝雲瀾知道他不會在那些地方。

後院比前院更顯空曠寒冷,地上一層厚厚的積雪,雞鴨都縮在圈裏安靜地擠在一起取暖。

謝雲瀾在兔籠旁邊找到了洛瑾年,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團,可憐巴巴的。他一顆心軟化了,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蹲下身想碰他的肩膀,“瑾年。”

那身影猛地一僵,顫抖得更厲害了,卻把頭埋得更深,不肯轉過來。

謝雲瀾只以為他太害怕了,軟了語氣:“沒事了,鞭炮放完了,已經沒事了,這裏沒有別人,只有我。”

見他不再抖了,抽泣聲也漸漸停止,謝雲瀾稍稍安心,以為他緩過來了,等了片刻,才小心地扶著肩膀,將他轉過來一些。

可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嘴唇被咬得沒有血色,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淚水無聲地往下淌,在臉頰上沖出兩道濕痕。

他哭得很安靜,連抽泣聲都壓抑著,只有不斷滾落的淚。

這副模樣顯然不是因為害怕鞭炮聲,謝雲瀾還有什麽不懂的?瞬間就想通透了,洛瑾年聽到和他娘的談話了,興許之前也聽到過一次。

看著他這副模樣,謝雲瀾只覺得心痛,面上也有些慌亂,曾被夫子說泰山崩於前都不動聲色,如今卻因洛瑾年的眼淚慌了神。

什麽算計、什麽徐徐圖之、什麽分寸顧忌,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有一個念頭。

他心疼洛瑾年。

謝雲瀾幾乎沒怎麽猶豫,伸出手臂,單膝跪在雪地裏,將他冰冷的身體整個攬進了懷裏。

洛瑾年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到了,手下意識抵在他胸口,想推開他,“別……讓人看見……不好……”

謝雲瀾都快成親了,娶的還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洛瑾年怕他跟自己摟摟抱抱的,傳出去叫人笑話,耽誤了謝雲瀾的婚事可要怎麽辦?

他想的萬全,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落,眼前一片模糊。

謝雲瀾收緊了手臂,將他更牢地扣在懷中,下巴抵著他冰涼的發頂,懷抱溫暖堅實,隔絕了冰天雪地下寒冷的空氣,也隔絕了那些令人不安的聲音和話語。

刺耳的鞭炮聲,嘈雜的交談聲,全都聽不到了,連風聲都顯得微弱,只能聽到他們彼此的心跳。

“沒有什麽不好。”謝雲瀾的聲音低沈,貼著他的耳廓響起,清晰得不留任何誤解的餘地,“聽著,瑾年。”

他頓了頓,感受著懷裏人瞬間的僵硬和屏息,然後一字一句,句句清晰。

“我不會娶孫姑娘。”

“不會娶任何別人。”

懷裏的人徹底僵住了,連嗚咽都停了,只有溫熱的淚水,還在不斷湧出,浸濕了他的衣襟。

謝雲瀾感覺到懷裏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緊,他低下頭,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又重覆了一遍,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吐出的氣息帶著灼人的熱度。

“聽見了嗎?我不會娶親,不會有什麽孫家閨女,不會有別人。”

“你若沒聽清,我可以再說。十遍,百遍,都一樣。”

雪後的後院,寂靜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玉兒喊叫的聲音,和懷裏人急促的呼吸聲心跳聲。

洛瑾年怔怔地被他抱著,臉貼著他胸膛微濕的衣料,能聽到那下面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漸漸與自己狂亂的心跳同步。

他沒有回答,也說不出話,只是那一直僵硬的身體,一點點地軟了下來,用力埋在謝雲瀾溫暖的懷抱中。

雪花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下來,一片,兩片,輕柔地落在兩人相擁的肩頭,發梢。

誰也沒有再說話,也不曾說過只言片語和情愛有關的話題,沒有山盟海誓,沒有剖白心跡,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再也回不去了。

*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竈王爺上天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在家裏忙著打掃,謝家鋪子歇了一日,一家人在家裏祭竈、打掃。

後院的雞圈和兔籠也掃了一遍,籠子裏添了五只小兔子,洛瑾年怕凍著兔子了還多放了點幹草,籠子頂上也蓋了破布防雨雪。

午後,洛瑾年打掃完自己的屋子,終於得了空,能好好盤一盤他這些時日的積蓄。

閂好房門,他這才從床底下拖出自己那寶貝小木箱,沈甸甸的小木箱拖出來,打開鎖扣,裏面不再是空蕩蕩的寒酸景象,用麻繩穿好的銅錢串塞得滿滿當當。

床頭底下還藏著一個鼓囊囊的粗布錢袋,因為箱子裝不下,多餘的銅錢和幾錢碎銀子都放在裏面。

他將錢袋裏的錢也倒出來,和箱子裏的歸在一處,拿出紙墨和書房借來的算盤,準備好好理一理賬。

荷包帕子的收入,分兩部分。賣給布莊老板的普通荷包,按個數記,自己店裏賣掉的以及陳娘子那樣的熟客訂的,因為價錢好些,他單獨記了。

鋪子分紅林蕓角按約定每月底結給他一次,雖然時日尚短,但也積了三回。還有他上山挖的野菜野果,店裏賣了都會給他一筆錢。

洛瑾年撥著算盤一筆筆記下來,寫得慢,卻極認真,低聲念叨著謝雲瀾教過的,一百文穿成一吊,十吊便是一貫,這法子起初他覺得覆雜,如今用熟了,再大的數目,心裏也能盤算得清清楚楚。

幾個月前,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看到這麽多錢只怕要慌得數不清,如今雖還有些生澀,卻也能獨自理清了。

加上平時一些零零碎碎的收入,林林總總,他竟然已經攢下了七千八百多文!換算成銀子便是七兩多。

這還不算他平日交給林蕓角補貼家用的那部分,也不包括家裏給他做衣裳、買吃食的花銷,這是他純粹自己攢下的私房錢。

他記得剛來謝家時,除了兩身破衣服外幾乎一無所有,買個針頭線腦都要思量再三,現在靠著自己一枚枚攢下來,居然已經有一箱子錢了。

人一有錢心裏就有了底氣,洛瑾年手裏從沒拿過這麽多錢,一時高興地在房裏走來走去,沒什麽事要做,但就是坐不住,拿起杯子也不喝水,又放下了。

緩了好一會兒洛瑾年才又坐下來,將所有銅錢重新歸攏放進箱子裏,那沈甸甸的分量讓他心口也跟著發燙。

外面玉兒喊他出去包餃子,他便錢箱仔細鎖好重新推回床底,緊忙出去了。

林蕓角說要包肉餃子吃,一早答應要吃,家裏忙了這些天,今兒總算有功夫包餃子吃了。

“昨兒盤了賬,咱們這幾個月的進項不錯,今兒個包餃子慶祝慶祝!”

原以為鋪子重新開張,這幾個月是賺不了多少錢的,她跟二兒子一盤賬,不僅沒虧,還賺了不少,算了好幾遍確認沒算錯,林蕓角樂壞了,甚至還有餘錢可以多進一批時興的好貨。

既說定晚上吃餃子,說幹就幹,林蕓角親自去了肉鋪,不光割了足夠包餃子的五花肉,還額外買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後腿肉和一小堆腸衣。

“這後腿肉正好做點臘腸,等開了春,雲瀾去考試路上帶著吃,往年是沒閑錢也沒餘肉做這個,今年咱也弄點,多的家裏過年過節吃。”

竈房裏地方小,屋外又冷,就在堂屋裏擺了一桌,放著一盆肉餡和幾個面團。一家人圍在堂屋的大方桌邊,搟皮的搟皮,包餃子的包餃子。

玉兒現在已經捏的熟練了,雖然比不得娘和瑾年哥好看,至少煮了後不會漏。

她還惦記著娘答應要下館子的事,“娘,你可別忘了咱們過年要下館子吃好的啊。”

林蕓角知道她擔心,捏了捏她的鼻子,玉兒就成了一只滿臉面粉的小花貓。

“娘說到做到,娘還能賴你這點吃的?”

這些年玉兒跟著她沒少吃苦,才十歲的孩子,要餵雞鴨,要繡荷包帕子補貼家用,都沒敢出門和同齡人玩耍,人也餓得瘦小。

玉兒貪吃也是因為以前餓怕了,家裏最難的時候頓頓都是野菜,連口面都吃不上。

有一年玉兒過生辰,她答應煮一碗面讓她吃飽,可那天實在拿不出錢,玉兒見她空著手回家也沒鬧。

這些林蕓角都看在眼裏,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麽可能不心疼?

玉兒得了保證,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又和手裏的一塊面皮較上了 勁。

洛風嚷嚷著要吃肉,一家子說說笑笑間手也不停,蓋簾上很快就擺滿了一排排白胖胖的餃子。

洛瑾年聽著也期待起來,捏著餃子想下館子是什麽樣的,想著想著思緒就飄了,總往自己屋裏飛,想著床底下那麽多錢,心裏又是踏實又是喜悅。

現在他也有錢能下館子了,到時他自己也點道想吃的菜,至於吃什麽還沒想好,噴香油亮的豬肘、五香牛肉或是牛雜面……

他聽人家說過酒樓裏的菜很好吃,就是普普通通的炒素菜都跟外面的不一樣,也不知道是怎麽弄的,就是比自家做的好吃。

洛瑾年正胡思亂想著那些菜是什麽滋味,小腿忽然被人碰了一下,他詫異地擡頭,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謝雲瀾,一臉認真地低頭捏褶子。

原以為是不小心碰到了,洛瑾年沒有在意,他手快,一捏一個元寶似的餃子,敦實好看。

小腿忽然又被碰了一下,謝雲瀾直勾勾看著他,眼裏帶著笑,洛瑾年便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當著一家子面還敢這樣胡鬧,他又羞又惱,耳根子悄悄紅了,怎麽都不肯理謝雲瀾,一心捏餃子,全當沒看見他。

林蕓角捏了兩排餃子,問道:“雲瀾,你明日是不是還要去書院?”

明天謝雲瀾還要去書院,這兩天雪不會停,路不好走,恐怕要後半天才回來了。

洛瑾年想著正好可以把那個暖盒送他,就是天再冷,晌午也能吃一頓熱飯。

-----------------------

作者有話說:二合一大肥章,感謝寶寶們的營養液太愛泥們了,幹脆一口氣把有點憋屈但不得不寫的劇情發出來了,只想寫甜甜甜寵寵寵,馬上就能開啟二人世界了,新地圖繼續談戀愛賺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