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芋頭燉雞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芋頭燉雞

暮色四合, 炊煙裊裊。

洛瑾年輕聲和身旁的謝雲瀾說著晚上要做什麽飯食,“趁新鮮弄個蒜炒木耳,還有你愛吃的炒野蕈片, 我采了好多野蕈呢。”

“山雞先放著,等回家問問娘什麽時候吃, 你看怎麽樣?”

謝雲瀾側頭看他, 聽著洛瑾年瑣碎的安排,他神情愈發柔和,“聽你的, 不過我覺得野山雞清燉滋味最佳,不易味重。”

洛瑾年抿唇笑了笑, “二哥可比我懂得多, 我回去就和娘說說。”

他心裏暖暖的, 今天滿載而歸, 收獲頗豐,能有謝雲瀾這樣一起陪著上山, 感覺也不錯。

他又偏頭問旁邊的潘向明,“潘大哥有什麽想吃的嗎?”

潘向明人高馬大,聲音也粗獷:“都行,我不挑,能吃飽就行。”

他說話不過腦子, 也沒意識到自己這話有點針對謝雲瀾。

謝雲瀾微微一笑, 沒說什麽。

走了一路, 還沒到門口洛風就已經出來接他們了, 身上沈甸甸的背簍卸下來,洛瑾年和謝雲瀾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洛風一看他們滿滿的收獲,笑道:“嫂子又弄了這麽多東西?行啊, 看來咱們今晚又有口福了。”

院子裏,林蕓角要去竈房弄晚飯,見他們回來了,一眼就瞄到那半袋芋頭,“這芋頭不錯,看著個頭真大,呦,還打了山雞啊?”

洛瑾年說是潘大哥送的,山雞在路上就已經半死不活了,今晚就得吃,要不然就不新鮮了。

林蕓角一看潘向明也來了,臉上的笑更多了,“向明也來了,快進來坐,等會必須在嬸子家吃頓飯,不然你可別想走。”

她叫玉兒給潘向明上茶後,又拉著人進堂屋坐著,還沒聊上幾句,前面鋪子裏就熱熱鬧鬧的,來了好幾個客人,玉兒應付不來,急得直喊娘。

林蕓角擺擺手,“晚飯瑾年你看著弄,雞也燉了,不說了,娘去前頭忙了,洛風雲瀾你倆先把東西搬到柴房裏放著。”

洛風和謝雲瀾要把山貨搬到柴房裏放著,還不能全搬完,得勻出一小部分放到竈房裏,方便做飯取用。

洛瑾年凈了手就去竈房弄晚飯了,一家人便各自忙碌開。

潘向明見狀也主動找活幹,不然幹坐著怪難受的,便道:“那我去院裏把柴劈了。”

洛瑾年先把木耳和野蕈用清水泡了放在邊上,蒜炒木耳和清炒野蕈都好說,主要是山雞有些麻煩。

正好洛風搬進來一筐新鮮芋頭,洛瑾年看著頓時有了想法,就做一鍋芋頭燉雞好了。

但問題是洛瑾年沒殺過活雞,洛家雖然有養雞,但那些雞都是留著下蛋的,頂多燒過他爹在別人家買的死雞,只管燒水拔毛就行。

而這野山雞還沒死透,捆著腳還撲騰,他一時不知如何下手,有些為難。

洛瑾年正對著山雞發愁,林蕓角從前面回來瞅見了,笑道:“這活他們漢子在行,雲瀾,你去幫瑾年把雞收拾了。”

謝雲瀾剛要搬進柴房,聞言直接把手裏的袋子遞給跟在身後的洛風,“去幹活。”說罷他擦了擦手上的灰,大步流星走過去。

洛風嘴上抱怨了幾句,但還是任勞任怨地扛著布包搬進柴房裏了,沒辦法,誰讓他是老三,上要聽哥哥使喚,下要讓著妹妹。

不過沒事兒,等二哥成親後和他分家,家裏就是他最大了。

謝雲瀾已經二十了,在鄉下像他這麽大的年紀,孩子都能下地打醬油了,只是他忙於考取功名,加上家裏日子不好過,這才耽擱到如今。

想著以後自己在家裏作威作福,再不用聽二哥使喚,洛風忍不住傻笑起來,他放下袋子坐著歇了會兒,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

上回他偷聽到娘在給二哥打聽娶媳婦的事,估計快了吧?

*

竈房裏,謝雲瀾已經利落地接手了那只野山雞。

家裏吃雞吃鴨多是他殺的,是以雖然不如潘向明那麽專業,但也算熟練了,他手腳麻利,抓住雞翅膀,拔掉脖頸處一小撮毛,刀光一閃,雞血便汩汩流進早已備好的碗裏,動作幹脆熟練,看得洛瑾年佩服不已。

“二哥好厲害。”他由衷讚道。

“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謝雲瀾隨手把雞血放在墻角,等晚上再收拾。

謝雲瀾說著,已挽起袖子,走到水缸邊舀水,“木耳和野蕈泡好了嗎?我來洗。”

洛瑾年可不敢讓他忙自己的活,忙道:“快好了,我來吧……”

“你去把芋頭皮削了,這兒我來。”謝雲瀾不由分說,已將泡發的木耳撈進盆裏,仔細清洗起來。

洛瑾年見狀,只好去處理芋頭。

潘向明進來送柴火,本想順手把竈火也生了,卻見謝雲瀾已經不知何時點好了火,正在往大鐵鍋裏添水。

一時間,小小的竈房裏擠了三個男人,潘向明嫌擠得慌,又出去劈柴了。

雞塊焯水後,洛瑾年將芋頭塊和雞肉一起下鍋,往鍋裏加了姜片和清水,蓋上鍋蓋慢慢燉煮。

趁著燉雞的功夫,他又快速炒了蒜香木耳和清炒野蕈片,野蕈片果然鮮嫩,只加了一點鹽和豬油,便香氣撲鼻。

等到芋頭燉雞的香氣彌漫開來時,前頭鋪子也打烊了。

林蕓角帶著玉兒進來,聞到滿屋香氣,笑道:“真香,瑾年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一家人加上潘向明,熱熱鬧鬧地圍坐一桌。

桌子中間一大盆芋頭燉雞,湯汁金黃濃郁,芋頭吸飽了雞汁,軟糯香甜,雞肉燉得酥爛脫骨,旁邊是一道炒野蕈片和一道蒜炒木耳,油亮誘人。

玉兒夾了一塊芋頭,吹著氣吃得歡快,洛風舀了半碗湯泡饃吃。

“這雞燉得入味,芋頭也糯。”林蕓角讚道。

潘向明更是吃得頭也不擡,他獨居山裏,平日飲食粗糙,何曾吃過這般美味?尤其是那野蕈片,鮮得他舌頭都快吞下去。

“好吃,這比我烤的那些幹巴巴的肉強多了。”他嘴裏塞得滿滿的,大口吃肉,含糊不清地誇讚。

洛瑾年見他饅頭吃完了,又多拿了兩個遞給他,“潘大哥別客氣,敞開肚子吃。”

林蕓角給潘向明夾了塊雞肉:“向明,多吃點,今天多虧你帶他們上山。”

潘向明憨厚一笑:“嬸子客氣了,就指個路,不算啥,他們自己勤快,才能找到這麽多好東西。”

林蕓角說起想做芋頭幹,潘向明順嘴說了自己熏肉存糧的經驗,氣氛融洽。

晚飯後天色已徹底黑透,冬日天黑得早,潘向明不便久留,起身告辭。

林蕓角和謝雲瀾將他送到門口,洛瑾年也跟在後面,真誠地道謝:“今日多謝潘大哥幫忙,路上小心。”

“哎,不謝不謝。”潘向明擺擺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中。

送走客人,一家人收拾洗漱,洛瑾年洗漱完照例用剩下的熱水泡腳。

洛瑾年繡帕子忘了時間,一晃神才發現泡腳的水都涼透了,急忙擦了腳出去倒水。

一出門就見謝雲瀾站在竈房門口,用竹筐扣在地上,看見洛瑾年出來,他低聲道:“噓,莫聲張。”

洛瑾年好奇地伸頭張望,就見一團黝黑細長的東西扭來扭去,登時嚇了一跳。

謝雲瀾眼裏劃過笑意,安慰道:“沒事,是烏梢蛇,無毒,估計是被雞血吸引來的,我上回看見醫館掛牌子收蛇膽,一個就能賣幾百文。”

洛瑾年本來還挺害怕,一聽能賣幾百文,立馬眼睛就亮了,“幾百文?這麽小一條蛇居然這麽值錢!”

家裏娘和玉兒都害怕蛇,謝雲瀾不敢叫他們知道,洛瑾年就到自己屋裏拿了一塊爛布蓋在竹筐上,把竹筐藏到柴房裏。

這蛇雖然沒毒,但要是被咬一口也不好受的,正所謂夜長夢多,謝雲瀾就打算明天一早就送去醫館。

他們不會取蛇膽,弄不好把蛇膽弄破了豈不是太虧,不如直接把活蛇送去,還省事不少。

等明天賣下錢再和林蕓角說這事,不然她非得怕的晚上都不敢睡覺。

謝雲瀾說抓了三條蛇,洛瑾年掰著指頭算了算,應該能有六七百文,他還很期待地跟著謝雲瀾,把竈房附近檢查了一圈,拿棍子到處捅一捅。

“沒有蛇了,為防萬一還是撒一些雄黃吧。”謝雲瀾放下棍子,拍了手上的灰。

洛瑾年點點頭,沒有蛇是件好事,那三條蛇已經能賣很多錢了,馬上就要年關,有這筆錢正好能填些年貨,娘前兩天就說了,打算多進些紅紙、飴糖和過年祭祖走禮的東西,店裏生意能更好。

而另一邊,潘向明回家路上,摸著飽足的肚子,心裏挺舒坦。

謝家人厚道,飯食也香,這鄰居處得值,往後他們有啥要搭把手的,自己肯定不推辭。

至於別的,他沒多想,就覺得今天這頓飯吃得挺好,人情也算有來有往了。

*

西廂房裏,洛瑾年終於躺下了,翻來覆去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想起白日溪邊謝雲瀾讓他坐近擋風,又想起他默默接過最重的芋頭袋子,這些細致處的關照,和潘大哥那種爽朗的性子不太一樣。

他心裏有點亂,某種模糊的念頭蠢蠢欲動,卻又抓不真切。最終,他還是起身,想去書房……或許問問帕子上該繡什麽花兒配什麽詩?對,就說這個。

屋外冷風呼嘯,謝雲瀾一開門,就見他臉頰被冷風吹得發紅,眼睛也水汪汪的。

洛瑾年說自己還不困,謝雲瀾就讓他進來看會兒書,有空還能多認幾個字,多看書總沒有壞處的。

兩人各自坐在桌子一邊看書,寂靜的夜晚裏,只能聽到燈花爆開的細微聲音。

洛瑾年鋪開筆墨寫了幾個字,心思卻全然不在紙上。

白日裏謝雲瀾對他細致的關照,讓他心頭暖融融的,卻又隱隱不安。

他不懂什麽情愛占有,只隱隱覺得,謝雲瀾待他,與待旁人似乎有些不同,這不同讓他惶惑,心裏卻又說不出的期待。

他怕是自己哪裏沒做好,才讓謝雲瀾需要這般額外費心。

洛瑾年終於鼓起勇氣,聲音細如蚊蚋,目光盯著自己筆下歪扭的字,“今日在山上…我是不是有哪裏做得不妥,給你添麻煩了?”

謝雲瀾執筆的手頓了一下,他擡眼,看向燭光下洛瑾年低垂的側臉,巴掌大的臉在昏黃光線下顯得越發單薄,身子微微蜷著,手上臉上還沾了一些墨跡。

少年問得小心翼翼,帶著慣有的惶恐,謝雲瀾便知曉自己又讓他害怕了。

謝雲瀾心頭微軟,又有些無奈,自己那些細微的舉動似乎又讓他多想了。

他滿心憐惜,卻不能說“是我不喜你離旁人太近”,這太過直白,也並非全部,更怕嚇到了洛瑾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