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沒有以後

關燈
第47章 沒有以後

他設想過無數次這一天。他想跪在游慕面前,把一切都告訴他。他知道游慕現在一定很恨他,恨他當年的絕情,恨他五年的不聞不問,恨他帶給奶奶的災難。這恨意是應該的,是他罪有應得。

他會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游慕面前。顧氏集團的股份、他名下所有的資產、他如今掌握的權勢......只要游慕想要,他什麽都可以給。

游慕想打他也好罵他也好,他都全盤接受。只要游慕可以發洩出他心中的痛苦,怎麽樣都可以。游慕的原諒可能很久才會來,但他不在乎,反正他這輩子只會愛游慕一個人。他可以用這輩子剩下所有的時間去懺悔,去彌補。一年不夠就十年,十年不夠就一輩子。

他甚至開始幻想,當他坦白一切後,游慕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會不會流露出心疼。游慕是那麽善良的一個人,如果他知道了自己這些年經歷的兇險和不得已,知道了自己從未停止過愛他,是不是......就會心軟?是不是就會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不再將訂機票這種小事全部交給助理。他知道游慕去年辭職之後一直留在了燕城,他訂了一張明天早上最快飛往燕城的機票,然後看向滬海這麽多年以來如出一轍的夜景。

終於在一個可以等到的明天,他就要去見他了。

顧居轉身回到辦公桌前,他開始處理最後幾份文件,確保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集團能夠正常運轉。

也許是他心情好,效率也變得更加高效起來。他沒花多長時間就處理完了這些文件,臨走時,高森剛好敲門,送來了他這段時間的體檢報告。

體檢報告被好好地封存在一個密封文件袋裏,顧居隨手接過。這段時間好事將近,他自覺身體並無大恙,所以他沒有急著拆,拿著走向地下停車場。

底下停車場停了一排他的車。但是他常開的只有一輛,其他的車都是他買給游慕的。雖然游慕不知道,但是這些車都已經在游慕名下了。

他驅車回到了他在滬海的居所。他從來不把這裏叫做家,也許未來游慕如果願意原諒他,願意和他一起來到滬海,那這裏就可以叫做他的家了。

在居所裏的所有服飾、首飾、裝飾品、奢侈品,也全部都是他給游慕買的,他從來沒有動過。只要游慕想要,這一切都會是游慕的。

游慕。

他光是念著這個名字,就忍不住嘴角上揚,又忍不住眼眶的酸脹。

他真的很想游慕。

他想要看一些舊物,去緩解一下胸口的這陣難過,可是能承載他的思念的,只有他一直貼身戴著的那枚戒指。

他解鎖手機,點進空蕩蕩的相冊,又退出來。再點進去,再退出來。

但是沒關系,顧居告訴自己,再等十幾個小時就好。

長夜難熬,他的目光落在那份體檢報告上,想來也是無事,他隨手撕開密封條,拆開了這份報告。

血常規、腹部超聲、肝腎功能檢查......各種檢查一切正常。和他預料的差不多,幾項指標還比之前的體檢報告要好,看來最近的健身還是有成效的。

他的心情更輕松了些,不多時就翻到最後,是一張他的腦部CT和腦部核磁共振報告。

診斷結果是腦部CT未見異常,意料之中。他又掃了一眼核磁共振的結果,目光卻頓住了。

影像學診斷意見:腦幹及雙側丘腦區可見彌漫性異常信號影,T2WI及FLAIR序列呈高信號。病竈與周圍正常腦組織分界不清,呈彌漫性浸潤性生長,未見明確占位效應及中線結構移位。

考慮:彌漫性內腦膠質瘤可能。建議立刻到院,進一步檢查明確診斷。

這些字在顧居的面前逐漸開始渙散,他緩慢眨了眨眼,然後重新讀了一遍,還是這一行字。

他不懂醫學,但是以往的體檢報告,最差也是讓他定期覆查,從未出現過“立刻到院”這種話。

更何況,即使是再不懂醫學的人,也能看懂這行字究竟意味著什麽。

他面上的血色在一點點流失掉。

怎麽會呢?明明他明天就要去見游慕了。

做體檢報告的這家醫院是他平日最常去的一家私人醫院,會不會是醫院弄錯了樣本?或者儀器故障了?

他大可以第二天再去醫院確認一次,可是他明天就要去見游慕了。

他不能耽誤見游慕的時間。

顧居幾乎沒有多想,他拿起那份報告和車鑰匙,重新坐進了車內。他要親自去醫院確認一趟。

這家醫院私密性極好,顧居來到之後,直接找到了當晚的值班院長。在看過顧居手中的報告之後,院長親自協調,以最快的速度為他重新安排了核磁共振掃描,同時緊急召集了院內頂尖的專家進行聯合會診。

顧居躺在冰冷的核磁共振儀器裏,耳邊是機器運行時的嗡鳴。他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白色內壁,大腦一片空白。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報告上的字眼,不去想任何可能性,只是一遍遍地在腦海裏想著游慕的臉。

專家們已經聚集在閱片室,對著剛剛傳輸出來的高清影像進行緊急討論。顧居被請到一旁的休息室等待,直到門被推開,宣布他的結局。

“顧先生,我們對比了您之前的影像和今晚的掃描結果,從影像特征來看,高度符合彌漫性腦膠質瘤。這是一種原發性惡性腫瘤,因為彌漫性腫瘤沒有邊界,所以只靠腦部CT很難看出來。”

“目前,國際上主要的治療手段是放療,但是這種腫瘤比較特殊,傳統的化療藥物效果並不是很好,您最好對預後有一個心理準備。”李維安說著,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顧先生,我們建議您立即辦理住院,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並盡快開始制定適合您自身的治療方案。”

其實說了這麽多,兩個字就可以解釋。

絕癥。

顧居沈默了很久。

他最終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崩潰大哭,也沒有追問到底是不是誤診,都沒有意義了。他只是開口問道:“可以進行手術嗎?”

李維安面露難色:“很抱歉,您腫瘤的位置是呈彌漫性生長,與正常腦組織沒有清晰的邊界,所以幾乎沒有可能進行手術切除。”

“如果接受治療的話,我還有多少時間?”

“這個......積極治療的話,生存期可能延長至半年左右。”

半年。六個月。

一八百十天。

他拿著那封診斷書,猶如拿著一封判決書。

一封審判他偷了這五年富貴榮華的判決書,懲罰是他期盼了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希望和未來。

顧居拒絕了李維安立即住院的提議,只說自己要先回去一趟。

他神情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從來不抽煙的他,破天荒在陽臺抽完了一整包煙。

一直到天色亮起,車水馬龍重新出現在城市裏,他的飛機兩個小時以後就要起飛,他還在想游慕。

游慕那麽愛他,他拋棄游慕,這可能就是他應得的報應。連上天都看不慣他們重歸於好。

他已經沒有一輩子去求得游慕的原諒了。

如果他現在回頭去找游慕,告訴他自己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他,只是現在病了,快要死了,游慕會怎麽樣?

他知道游慕的。游慕那麽善良,一旦知道真相,說什麽都不會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離開他。

五年前游慕被他傷得透頂,五年後再見面又即是永別。他已經能想到游慕會有多傷心。

他怎麽可以讓游慕再經歷一次這樣的折磨?

他在陽臺吹了一晚上的冷風,然後站起了身,準備去聯系顧之青。

他要改變計劃。原本他是想將顧氏牢牢掌控在手,作為給游慕的保障和底氣,但現在這一切失去了意義。他需要一個新的方案,能確保游慕在他死後能夠安穩富足,並且永遠不會得知真相的方案。

他還有錢。他現在終於有錢了,他這些年積累的資產,足夠游慕這一輩子衣食無憂,豐饒富足。他要把這些都留給游慕。

但是他不能把這些錢直接留遺囑或者信托基金給游慕。這些都會暴露他已不在人世的事實,游慕一旦收到,一定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他要和顧之青做一筆交易。他會給顧之青自己所有的股份,相反,顧之青需要讓游慕簽下那份看似是背叛顧居的合同,實際上游慕收到的那筆資金,全部都是走的顧居的賬戶支付。

他知道這麽做自己會背負多少罵名。

他是一個在五年前為了攀附豪門而無情拋棄相伴於微時的戀人的勢利小人。

他是一個在功成名就之時,故意打擾前任新生活的薄情寡義白眼狼。

他曾經也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死死咬著一口氣,拼了命的想要贏回一切,然後堂堂正正地告訴游慕,我現在有能力給你最好的生活了,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可是,一旦這個計劃實施,他會聲名狼藉,會被戳著脊梁骨痛罵,說他不配得到真情,說他活該眾叛親離。

但是他忽然不在乎這些了。

與游慕未來綿延一生的痛苦相比,他這點身後之名,又算得了什麽呢?

長痛不如短痛,恨比愛容易放下。恨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化,而愛一旦與死亡結合,會纏繞一生。

他不要游慕餘生都活在難過和思念之中。

他要讓游慕以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五年前五年後都是。他要讓游慕帶著對他的恨意,帶著解脫,毫無負擔地過完剩下的的人生。

打給顧之青的電話剛剛接通,顧居便主動開口道:“我要和你做一筆交易。”

他們重新又在顧居的辦公室見面。

顧居隱藏掉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實,只說了這筆交易的內容。

顧之青聽完,顯然沒有想到顧居會這麽輕易地就放權,這幾乎是把顧居這五年來所有的成果都雙手奉上。

顧之青問他:“你把股份都給我,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顧居說:“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只需要考慮,要不要和我簽這份合同。”

顧之青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在思考這背後是不是什麽陷阱。但合同上的條款對她而言誘惑太大了,幾乎是兵不血刃就能獲得顧氏的絕對控股權,而需要她付出的,僅僅是配合演一場戲。風險極低,收益巨大。

即使這背後是陷阱,她也會跳,因為她從來就是這樣野心勃勃的人。

顧之青就笑了,她說:“合作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