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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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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救星

唯一慶幸的事是,小混混們拿了錢就急著去網吧了,沒有對那個新的受害者拳打腳踢,否則關洲恐怕也做不到全然置之不理。

混混們在走之前威脅新的受害者,不許把這件事情說出去,還有每個星期都要給他們交一筆保護費,不然就別想好過。

受害者平靜地站在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收好書包,走向了離學校很近的警察局。

關洲想上前和對方說,這是沒有用的,治標不治本,何況警察也未見得會相信一個小學生說的話。

他在外面等了一會,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等,但是他就是想看看,一會那個人出來的時候,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會因為被大人無視而沮喪,或者因為不被信任而難過嗎?

出乎他的意料,對方出來的時候看起來還挺滿意,好像事情已經得到解決了一樣。

關洲忍不住走過去問,“他們有相信你嗎?”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對方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詫異或吃驚,只是擡手露出手腕上戴著的電子手表,“我的手表能錄音,剛才我都錄下來了。”

“而且,我爸認識這裏的局長。雖然我爸媽已經離婚了,但是能用到他的時候,當然還是可以用一下的。”

關洲不知道應該羨慕對方有個可以錄音的手表,有個和局長相識的父親,還是羨慕對方比他聰明,羨慕對方的父母能在感情出現問題時就果斷選擇分開。

又或者他全都很羨慕。因為對方擁有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他沒有的。

回答完他的問題,對方就打了一個電話,過了一會,一輛車開過來,從車上下來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摟著對方好一陣安慰,而後母子倆一起上了車,商量著晚餐去哪裏吃比較好。

那天過後,關洲再也沒看到那群小混混了。有人說他們是被開除了,也有人說學校附近那個網吧其實是人販子開的,隔一段時間就要抓走一批小孩。

眾說紛紜,而無論傳言有無合理性,都只會持續很短暫的一段時間。很快,大家就忘了學校裏曾經有過這麽一群惡劣的愛欺負人的男生。

持續不變的事情是,關洲的個子依舊長得很慢。家裏已經盡可能給他提供經濟上面的支持,母親打工掙到的錢基本都給到他這裏,可是正因如此,他更加沒法心安理得地花費這筆錢,能省則省,在飲食方面也不例外。

吃得少,就很難長得高,因為營養攝入不足。但這也無可奈何。

直到某一天,學校突然出了條通知,說今後飯堂午餐都免費提供了,不需要再帶飯卡,只有去小賣部買零食的時候要錢。

從大家的議論之中,關洲聽明白了,是因為這所學校的投資人之一是個女企業家,而對方的小孩又在昨天忘帶了飯卡,雖然那個孩子最後找同學借了卡刷,但是可能就是這個小插曲讓出資人意識到了刷卡吃飯的不便利,索性做一件大好事,讓大家以後都直接去飯堂吃飯,不用帶卡也不用花錢了。

明明是受到了恩惠,班上的男生們卻好像都不怎麽覺得感激,反倒陰陽怪氣彼此沒有這麽一個富有的好媽媽,不然這輩子都不用愁了,可以當一生的媽寶男。

關洲沒有參與進這陣陰陽怪氣裏,或者說他向來都是被班上的男生單獨排除在外的,只有女生才會時不時來找他說句話,男生們都不太看得上他,可能是看到他的筆袋已經破了好幾個洞還沒換掉,可能是發現他的運動鞋都穿到開膠了,可能是意識到他的作業本是學校附近的小賣點裏最便宜的那一種款式。

盡管他們年齡都不大,又或許正是因為他們年齡都不大,所以對於他的貧窮、寡言和受女生歡迎這些特點都有著莫大的惡意。

他學會不去介意,可是日覆一日的,男生們的欺淩愈發過分。他的課桌上會被人用鉛筆寫下“關洲是窮光蛋”“關洲鄉巴佬”,體育課他會被這些人惡意反鎖在洗手間隔間裏,一整節課都沒能出去,以至於被老師罰去打掃操場的時候餓得饑腸轆轆,快要出現幻覺。坐在飯堂裏吃飯,他也會被某個“沒拿穩”礦泉水瓶的男生從頭澆了一身的水。

哄堂大笑裏,他的視線太過模糊,看不清誰是始作俑者。

有時也會有極富正義感的女生目睹到這些惡意的欺淩,厲聲斥責那群惡作劇成性的男生,又給他遞上紙巾和面包,讓他去問問校醫那裏有沒有吹風機。然而在這之後,等著他的就會是男生們心照不宣又變本加厲的蓄意報覆——還會特意避開那些富有同情心的女生來進行。

他沒有辦法將這些傾訴給遠在老家的母親。母親沒日沒夜地掙錢,供他上學供他讀書,不是為了聽他訴苦。

飯堂裏人頭攢動,由於午餐免費了的緣故,來吃的人更多了。

關洲打好飯和菜,看到幾個男生交頭接耳地指著坐在某張桌子旁吃飯的一個男生說著什麽,爆發出一陣非善意的大笑,隨後走遠了。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手表有錄音功能、父親和局長認識,母親又格外年輕漂亮的那個“受害者”。

說對方是受害者已經不太合適了,畢竟對方只被為難過那一次,很快就從泥潭之中解脫了。

他也很快意識到了,大家所說的女出資人就是這個男生的母親。他今天之所以能打到滿滿一盤菜,是托了男生昨天不小心忘帶飯卡的福。

關洲在與男生相鄰的飯桌旁坐下,他的飯量其實不小,只是此前每天都會刻意去遏制,每吃一口就催眠自己這菜已經夠多了,吃完一定會飽腹的。

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感受到確切的飽腹感。

他準備拿起湯喝,肩膀上卻忽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熱意,是某個同班的男生一如既往地“不小心”,把菜汁灑到他身上了。

罪魁禍首虛情假意地和他道了歉,同行人隨之爆發出大笑,但是笑容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在他鄰桌吃飯的男生忽然拿著碗站起身來,把沒喝完的糖水潑了這些人一身。

飯堂寂靜了一瞬,男生聳聳肩,“怎麽辦,我也是不小心。”

“你——”

“說難聽話之前先考慮一下,你們端著的免費午餐都是我媽出的錢。要麽自己去點外賣,要麽好好吃飯,別折騰了。”

男生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幾個人氣得臉都憋成了豬肝色,又實在太稀罕這省出來的十幾塊的午餐錢,等著放學要去買零食買卡片,做不到那麽有骨氣,只能洩憤似地踹了一腳關洲的凳子,罵罵咧咧地在另外的餐桌旁坐下。

關洲覺得無論如何都該找到男生,去和對方說一聲謝謝,也順便記住對方的名字。他從書包裏拿出幹凈的校服換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得足夠飽,他沒有感受到這一天剩餘的時間有往常那麽難熬。

他在校門口等著,過沒多久,就看到那個男生背著書包走了出來。

“那個……”他鼓起勇氣,走到這個讓他從日覆一日的糟糕一天裏解脫出來的人面前,緊張得心跳如擂鼓,舌頭都在打結,“謝、謝謝你。”

近距離這麽看,他才發現對方的長相很秀麗,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像是女孩子。

他也看到了對方繡在書包上的名字牌,祁稚京,不知為何,聽著就像是不會輕易受氣的名字。

祁稚京充滿疑問地看了看他,“你誰啊?”

“就是,你中午幫了我……”

對方想了幾秒才恍然地“哦”了一聲,“不算幫你,那群男的每次來飯堂都要弄出點動靜,我煩他們很久了。正好你還提供了讓我教訓他們的機會。”

他楞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祁稚京說完就自顧自地繞開他往前走,頭也不回地上了母親開來的車。

那之後他又遇到過祁稚京好些次,但無一例外的,對方一次都沒認出他、停下來和他打招呼。

直到上了高中,校籃球隊的經理自知挖到了兩個寶藏,喜不自禁,當眾盛情稱讚他和祁稚京都是隊伍的門面兼技術擔當時,對方才終於將帶有好奇與探究意味的視線具體而確切地停留在了他的臉上。

他不介意也不奇怪祁稚京沒有認出他來。對方的人緣尤其是異性緣還是挺好的,身旁不乏夥伴,不會無緣無故去留意一個不熟悉的人。

頂著祁稚京的目光,關洲伸出手,與對方相握,“關洲——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母親生下他後,不願意敷衍地給他起太落俗的名字,手頭卻又沒有字典,書架上只有本陳舊泛黃的詩經選集,她翻了許多首,最終根據其中一首詩定下了關洲的名字。

“祁稚京。”

對方似乎沒有打算要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是哪幾個具體的字,幸而他早已知曉。

屏幕上躍出“祁稚京”三個字,關洲從鮮明得如同在昨日發生的回憶裏抽出身來,拿起手機認真察看。

祁稚京用今天才交換的新手機號給他發了條信息,開門見山,不帶廢話,“明天我姐要帶祁冬迎去游樂園,你問問驚蝶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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