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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做不了戀人做朋友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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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做不了戀人做朋友也可以

關驚蝶在即將要到家之前醒了過來,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洲洲,抱抱。”

對這個小小的外甥女,關洲向來有求必應。他抱起關驚蝶,對方依賴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洲洲,你喜歡他嗎?”

關洲是在參加父親葬禮的時候才得知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的。父親出軌的事,母親早就告訴過他,但讓他別聲張,說傳出去太難看,卻不曾告知他父親原來不止有他一個小孩。

妹妹叫關詩予,因為老家這邊受教育程度普遍很低,也因為父親壓根就沒打算送妹妹去讀書,沒怎麽上過學的關詩予早早就稀裏糊塗地踏進了一地雞毛的婚姻生活裏,不僅從沒在丈夫那得到過善待,相反還常常挨揍,而鄰居和親戚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權當沒聽見她的哭聲。

丈夫犯了事,進去了,她的日子就更難熬了,大著肚子的那陣,總有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從她房前經過,輕則口頭上說些葷話,個別喝醉的甚至試圖打開她的房門進來。她每天睡前都要拿椅子將門堵住,輾轉反側,身體源源不斷地疼痛著,疲憊到了極致,卻無法真正進入安穩的睡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處在這種忐忑的精神狀態裏,她生孩子時出了很多血,性命一度垂危。

關詩予的生母早就遠走高飛了,生父直到死前都完全不打算對處於困境的她伸出援手,是以一在生父葬禮上看到素未謀面的、有著一半血緣關系的關洲,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樣,懇求關洲幫幫她和她女兒,讓她們母女倆不至於再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母親去世前曾叮囑過關洲,不管在哪裏,你自己過得好就行了,不要多餘去插手別人的事,別到時落了個好心幫忙還惹得一身腥的下場。

可是,關洲看著神色憔悴的關詩予和對方懷裏抱著的正安睡的嬰兒,這究竟是他半個親妹妹,而且要論起來,當年率先出軌的人是父親,關詩予只是作為父親的女兒出生了,她也沒有辦法選擇。

他做不到明明知道對方的處境有多艱難,還視若無睹地離開,反正父母都已過世,他也不會再留在老家,索性帶上關詩予母女倆一塊回到了大城市。

離開了泥潭的關詩予很快展現出了自己原有的聰穎、刻苦和對環境的高度適應能力,學東西非常迅速,全然沒有因為來到了新環境就無所適從,反而只用了一個多月就找到了一份薪資還不錯的工作。

她肯做事,升職自然也快,現如今已經是餐廳的總經理,近期還要去外地參加一場培訓,就把關驚蝶托給關洲帶半個月,等她回來了再把女兒接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遺傳的緣故,關驚蝶比大多數的同齡人都要聰慧很多,能察覺到在世俗的認知裏,她爸爸是一個罪大惡極的大壞蛋,能不提及就不提及,寧願讓別人誤以為關洲就是她父親。

畢竟舅舅長得帥又善良,雖然話少了一點,但有這樣一個“父親”總比有一個大壞蛋父親要好。

自然,她也能輕易看穿自己舅舅喜歡的人是誰。

關洲並不驚訝,只點了點頭,認下外甥女的判斷。

“我覺得,你不要喜歡他。”關驚蝶打著哈欠,像個小大人一樣鄭重地下結論,“他很花心,是個壞蛋。”

花心當然不是好事,可是即便他明明親耳聽到祁稚京說自己交過許多女朋友,也眼睜睜看到了與對方很相襯的大美女,他也還是沒法就此徹底死心。

在被大多數同性排擠和為難的少年時代裏,祁稚京的存在於他而言太過突出和鮮明,對他的種種溫柔也太過明晰而具體,以至於他沒法因為重逢之後對方的大變樣就一概抹去那些曾經。

要說對方外貌上有什麽變化,其實是幾乎沒有的。祁稚京也就是又長高了一點,臉蛋仍是無可挑剔,笑起來有個不明顯的酒窩,不仔細看就留意不到。

但是他總在非常仔細地看著祁稚京,所以一點細節都不會錯過。

對於對方在這幾年交往了很多女朋友的事,他沒有感到特別訝異,畢竟祁稚京出眾的臉蛋和身材擺在那裏,要是整整四年多沒見,對方還能保持單身狀態,那反而才顯得奇怪。

他就只是,單純地羨慕每一個曾與祁稚京交往過的人。大概這輩子他都不會擁有這樣的機會。

得知祁稚京現在也正交著女朋友,聽到祁稚京溫柔地喊對方“寶貝”,關洲指尖發麻,分辨不出自己一瞬的心悸是出於羨慕還是別的什麽情緒。

正在和祁稚京交往的女孩子,一定也非常優秀出眾,和對方般配無比吧。

明艷照人的女生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他立刻將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撇開,伸出手與對方相握。

“你好,我是祁稚京的同學。你很漂亮。”

說出“同學”這個詞之前,關洲沒太多猶豫。他和祁稚京的關系本就微妙,這又是當著對方的女朋友,不好有半分越界。

祁稚京的女朋友既漂亮又有氣質,兩人坐在一塊,時不時講些悄悄話,看著相當親密。

這任女朋友會是那個讓祁稚京想安定下來、想邁入婚姻殿堂的人嗎?關洲沒法確定,只是努力地切開牛排往嘴裏塞,哪怕他的胃早已因為疼痛而提出抗議,但他更怕他一停下刀叉,就會忍不住盯著眼前郎才女貌的情侶看,使得祁稚京敏銳地發現端倪。

對他們兩人一度能稱之為親密的從前,祁稚京看起來早就忘了個精光,要麽就是完全不想提及,全當是一段已然塵封的前塵往事。

他可以理解。有這麽多美好的女孩子存在於人世,在任何方面來說都是更優選。與這些人相比,他當然沒有擠進祁稚京的對象備選項之中的資格。

和祁稚京要電話號碼的那一刻,他看出了對方臉上不加掩飾的詫異,以及對他這等冒昧行徑的惱怒。

仿佛在說,拜托,四年沒見,我送你的新鞋恐怕你早都穿爛了,我也已經交過那麽多任女朋友了,目前也還在談著戀愛,難不成你還厚顏無恥地想來打擾我現在的全新生活嗎?

他沒有想打擾。他只是希望能夠和祁稚京維持哪怕最基本的正常的聯系,做不了戀人,做朋友也可以。

可是祁稚京不願意。

他就是再怎麽遲鈍,也能領會到這層顯而易見的不願意,幹脆把臺階找出來,供對方和自己都體面地退場,“要是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算了,這是他自己經常對自己說,也沒少從別人那裏聽到的話。

媽媽對他說,算了,關洲,你爸只是一時糊塗,他已經對我保證過了,他不會再做對不起我的事。我不想事事都去計較,那樣太累了。

我是絕不能和他離婚的,你知道村裏那些人講話會有多難聽嗎,我要臉面的,我怎麽能讓他們有事沒事就在背後議論我?何況男的嘛,都是這德行,有幾個不糊塗不犯錯的?湊合過就行了,掰扯來掰扯去多沒意思。你能理解媽媽嗎?

拉住他的網吧老板說,算了,小同學,你就是死都不承認這幾臺電腦是你砸的也無所謂,本來監控也壞了,就看你有沒有良心,是不是要撒謊撒到底。我也不用你全部賠償了,你賠一半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貼補,夠便宜你了吧?

在他還沒拔高前,那些男生翻出他的錢包後只掉出零星幾個硬幣,於是他們煩躁地說,算了,這鄉巴佬真的是沒錢啊,怎麽打他他都不吭聲,也不求饒,和個死人一樣,好沒意思,換個人吧。

所以他也學會對自己說,算了,關洲。就這樣吧。沒有關系的,都會過去的,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就平安無事了。

那些男生放過他之後,又盯上了新的受害者。全新的受害者個頭比他還矮,當場交出了錢包,裏面的份額夠這些混混在網吧瀟灑肆意地泡一個多月。

關洲路過,目睹,但並沒有勇氣上前去阻止。他們用煙頭蓄意在他胳膊上燙出的那幾道疤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所以他除了遠遠地旁觀新受害者的遭遇以外,沒有任何能做的事。

告訴老師,老師會說這是你們同學之間的矛盾,要自己學會解決,你說這幾道疤是他們燙出來的,你有證據嗎?有錄到視頻嗎?沒有的話就還是回去上課吧,自己多註意點。

打電話告訴媽媽,媽媽只會徒增煩憂,卻也沒有辦法為他做什麽。

報警,警察也許會來,也許會調監控,也許可以確定他就是被欺負了,找來那些小混混口頭教訓一番,但是警察也無法二十四小時跟在他身邊保護他,反倒是這些加害者會因為這件事記恨他,一有機會就會來報覆他。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沒辦法替別人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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