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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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和二丫把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孟良武身材高大精壯,一進這廂房都覺得逼怍,他撲通一下就跪到二丫面前,“二丫,我發誓我孟良武對你真心實意。”

也是個老實人,他反反覆覆就這一句話。

想著二丫不好問他,辣妹便又問到,“那那個趙淑嫻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中午喝了點兒酒就在床上睡著了,醒了她睡我被子裏了,還脫了衣服,我一醒她大叫大哭的,外邊兒的人就都跑進來看熱鬧了。”

聽他這樣說,辣妹和二丫相視默默,喜妹也是一臉震驚,“姐,她這是圖個啥啊?”

二丫一聲冷笑,“圖個啥,就圖眼饞別人的東西。”

二虎說到,“良武哥,如果真是這樣你就得和你爹娘說清楚,沒得好像我妹子虧欠了你家似得,要退親也行,但這話可得說清楚。”

他自始至終關心的二丫的名聲。

孟良武說得肯定,“我不退親,我要二丫。”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住回頭看著二丫說,“你等我!”

這一刻辣妹忽然很感動。

喜妹也很感動,看得兩眼發直,“良武哥對二丫姐真好。”

別人都睡覺了,孟大頭一家還在開家庭會議的。

“淑嫻多好啊,鎮上的小姐多體面啊,還會識文斷字,咋不比那二丫強一百倍?”臘梅翹著嘴巴跳起來說。

孟良武瞪著她說到,“沒你的事兒,白心疼你了,合起外人來誆我。”

“行了,自家兄妹的,”臘梅娘趕緊攔著兩人,“不過話說回來,那淑嫻無論是家世還是模樣可不是比那二丫強。”

“就是。”聽她娘也這樣說,臘梅得意急了。

孟大頭現在真是頭大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也手足無措的。

“我先說清楚,那個趙淑嫻我是堅決不要的。”孟良武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孟大頭坐在那裏直撓頭。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別個姑娘上了兒子的床,連衣服都脫了,這村裏好幾個人都看到了,要是不要人家說不過去,再說了,今天家裏女人一說要不臘梅配給二虎,結個雙親,那趙大一副瞧不上的樣子他心裏還真不是滋味兒。

他也知道臘梅是生的嬌氣了,可叫別人這麽嫌棄了,他怎麽能不窩火兒,哦,他趙大閨女嫁他兒子就行,他孟大頭閨女嫁他趙大兒子就配不上?

當天晚上大半夜的,孟良武跑到趙大家,一進門跪到趙大面前,“叔,都是我貪那兩口黃酒的,叫別個鉆了空子,可我發誓我沒碰她,我心裏只有二丫,我從小也是您看著長大的,我是啥人叔你應該清楚……”

話還沒說完,那趙老太太從小後房摸著起身了,一把哭倒在地上,“兒啊,趙大啊,你可得為你親侄女兒想想啊,她一個大閨女的被這麽多人看到了不嫁給他還能嫁給誰啊……”

二丫站在旁邊看得恨得牙癢癢。

“合著她是您親孫女我就不是的了,這麽大半年的伺候總著您良心狗吃了……”

看著二丫披頭散發氣急的樣子,趙大和二虎眼也紅了。

趙大看著他娘一口一口為著淑嫻說話他忽然覺得好沒勁了,淡淡的說到,“好,既是如此,我和孟家退親,但你如今腿腳也好了我明天就送你回細弟那裏。”

趙老太太看了趙大好半天,見沒人看自己悻悻回房。

孟良武回頭求救似得看向二丫,二丫冷著面心如死灰,她爹既然這麽說了,這事兒必是毫無餘地了。

最終二丫和孟良武的婚事是黃了,孟家喜氣洋洋的準備著去鎮上提親。

臘梅娘倆逢人便說,自家要娶個鎮上的小姐回來了。

辣妹這兩天和喜妹天天去陪著二丫,怕她想不開的。

“算了,二丫,你也想開些,這姻緣也是個緣分的事兒,他家父母既然覺得那趙淑嫻比你好,即便你嫁過去了也是不舒心,沒了孟良武還怕你二丫過不好?”

喜妹也幫腔,“就是,二丫姐,趕明兒你嫁到瀘州城去,氣死他們。”

這一逗趣,二丫總算是露了笑顏,她其實本也是個豁達的。

“我就是心疼我爹,這大半年的把個老太太伺候的,事到如今還是心心念著那家,我們兄妹從小和我爹相依為命的,她不把我這孫女當孫女,我爹可把我和我哥看得重了。”

“唉,這人心本就是偏的,同樣是兒子你奶奶就是喜歡小兒子,孫兒孫女自然向著,再說從小也是她拉吧大的總歸是心疼那邊兒的。”

辣妹頗有些感慨。

“你看我親外婆家,三個舅母,按說大舅母吃苦耐勞的,可我外婆偏就喜歡兩個小的,兩個小舅母不知道刮了她多少……”

喜妹在一邊忽然說到,“姐,你是不是覺得咱娘也偏心我了?”

辣妹一楞隨即說到,“她就是偏你也是應該的,你才是她親生的。”

喜妹低著頭不說話。

辣妹又說到,“你別瞎想了,偏不偏是咱們都是女兒家,總歸是要嫁到別人家的,也不能跟自己父母過一輩子的。”

喜妹擡起頭看著辣妹戚戚然的說到,“姐,咱們以後還能一直這麽好嗎?”

辣妹搭在她的肩膀上,“咱們流著同樣的血,這輩子都是最親的人。”

“嗯”,喜妹笑的眼咪咪。

過了些日子一個更重磅的消息傳來。

孟良武離家出走了。

孟大頭夫妻慌了神兒,四處找瘋了也沒見人影兒,夫妻裏商量著去青州城或是瀘州城找,結果趙細弟一家找上了門。

淑嫻娘帶著娘家的舅爺都一幫子人氣勢洶洶,堵在孟大頭家門口破口大罵。

孟家沖全村的人都來了,平時自家村裏人鬧點兒事的大家看看熱鬧,這會兒外人欺負來了,那就不一樣了。年輕的壯小夥子全扛著鋤頭鐵鍬,一盞茶功夫就把那邊兒的人圍了起來,年紀大點兒的站旁邊先禮上著。村裏女人更是躍躍欲試,和淑嫻娘對罵起來。

這淑嫻娘眼看著婚事本來占了上風頭的,一下子對方跑了,心裏那個憋屈的。本是想拉著娘家舅爺多來壯壯聲勢,臭美一頓出出氣,為以後淑嫻嫁進孟家做好鋪墊,哪知道這孟家沖的人這麽團結,這些人都沒鬧明白是怎麽回事就一副拼命的樣子。

“ 孟大頭,你家兒子想一走了之,門兒都沒有,想這麽不擔事兒,我們家淑嫻可不是好欺負的……這事兒咱們官府說去……”

淑嫻娘搬出官府來,村長一句話,“官府來了咱也不怕,官府也得講理,咱們沒做錯就不怕。”

“就是,就是……”

村裏人頓時起哄,恨不得打了他們出村。

孟大頭眼見著都要打起來了,他也不想因著自家的醜事兒攪得都不得安寧的,於是站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把那天的事情說了個清楚明白。

本來村裏人還猜著是孟良武看上了趙淑嫻,現在聽孟大頭這樣一說才都清楚了,這是趙淑嫻和二丫掙氣搶了人家的親,要說趙淑嫻這樣一個鎮上大姑娘想心思嫁到村裏來別人是不相信的,但一來孟大頭這人向來說話一是一二是二,他這樣說大家還是信他的多,再加上孟良武跑了,這就更信了,要不好端端的和人家定親了他跑個啥的。

這下淑嫻娘嘔死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本想出氣先殺殺親家威風為女兒以後鋪路,結果孟大頭把事情始末抖了出來,這親怕是再結不成了……

☆、關心

29 關心

當天晚上天都黑了,吳青卻急沖沖的來找辣妹。

“我聽說鎮上有一大幫子人去了孟家沖打架,趕緊過來看看你,你沒事就好。”

辣妹看著他擔憂的樣子心裏暖暖的,笑著說到,“沒事,我們村可團結對外了,都出來幫忙,那幫人都嚇跑了。”

吳青看著辣妹,第一次見她時,她還是個十二歲的黃毛丫頭,如今已是亭亭玉立,蜜色的皮膚,高挑的身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一笑一怒都叫他牽腸掛肚,只想時刻看到她。

吳青覺得自己有點著魔了。

“下月初我就來提親可好?”

“不好”。

看到吳青聽了急了辣妹撲哧一笑,“傻,提親也不應該是你來提吧。”

吳青立馬轉喜笑了起來,不好意思的說到,“我叫我娘來。”

“不過,有件事我得先和你說好,我們先定親,但得等到我十八歲咱們再結親。”辣妹說到。

“嗯,好。”吳青點點頭。

“你也不問問我為啥?”辣妹好奇的看著他。

“你弟弟還小,你不想這麽離開娘家。”

“呵呵,吳大哥你真體貼。”辣妹笑著說到,她私心裏一是想幫著娘家多照顧幾年,二也是因為太小結親了生孩子對胎兒不利,當然這在這個世界說出來自是說不通的。

“吳大哥,你看看,喜不喜歡?”辣妹從懷裏拿出一個暗紅色的小荷包。

正是上次那塊暗紅色緞料趙毛氏給趙秀才做衣服多的巴掌大一小塊料子,辣妹做了個小荷包,本想等過些日子定親的時候再送。今日看著吳青聽說有人來孟家沖鬧事,大老遠黑燈瞎火的跑過來看她,生活中如此點滴的關心,心中一軟便拿了出來。

這是辣妹第一次送小禮物他,看著小荷包驚喜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你親手做的?”

“是啊。”

吳青望著辣妹眼裏柔情似水。

自此彼此關系更覺進了一步。

正月一過完,辣妹就得到一個不好的消息,王逸之的娘去世了。

想著年前在王家住的那些日子,王老太太對自己的種種好,辣妹心裏很難過,和吳青商量說想去瀘州城吊唁王老太太。

吳青臉上有些不自然,“辣妹,咱不用去的吧,王掌櫃的代表雙頭鎮醉仙樓去就行了,咱們要有心買一包黃表一把香叫他帶去就行。”

辣妹搖搖頭,“我覺得還是親自去的好,我去年在王家陪了老太太一場,又得了好些老太太的好……”

辣妹還沈浸在王老太太的音容笑貌之中。

“好,那我陪你一起去。”吳青最後說到。

辣妹想想也好。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老太太真正離開的時候王逸之還是傷心難耐,當晚守在老太太身邊坐了一夜,第二天整個人都憔悴了好多,家裏幾個親近的仆從怎麽勸都沒用。

好在老太太生前就把自己壽衣壽棺都備好了。

給各處親友報喪的事兒駝背老王頭兒也處理得了。

王逸之把自己關在老太太房裏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有親友陸續來吊唁。

當辣妹和吳青趕到王家的時候已經是老太太去世的第四天了。

王貴媳婦見是辣妹趕忙上前招呼,又一臉擔憂的說到,“姑娘快去勸勸我家公子吧,這些日子不吃不喝不睡的,鐵打的也扛不住啊。”

辣妹一聽急了,“啊,王大哥現在在哪兒?”跟著王貴媳婦就往後天走,吳青剛擡步想跟去,接待吊唁的人已過來請他去小廳間喝茶,看著辣妹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他心中隱隱不安。

王逸之滿臉頹色,胡子拉碴。看到撩簾子進門的是辣妹,淡淡說了句,“你來了。”

“嗯。”

辣妹也不說話,其實她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話來勸慰此刻的他。只好在他旁邊靜靜坐著。

她看著房間裏的頂櫃,想著那次王老太太叫她拿新衣,還有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催她講村裏那些家長裏短的事兒,慈愛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日,今日已是物是人非。

有時候想想人這一生其實何其悲哀,赤條條來到人世間,和這個世界產生各種牽絆,最終卻不得不斬斷一切牽絆離去,徒留剩下的人哀思。

但王老太太又是幸福的,即便以前受過再多的苦,她有個兒子,無論精神上還是生活上都有了寄托和依靠。現在離世了有人如此傷痛思念,泉下有知也欣慰了。

而前世的她呢,父母緣淺,遭遇愛情背叛,唯一的寄托孩子也沒了,她心灰意冷了無生趣。

想著前世種種今生各樣就像一場夢境一樣,忽然覺得很累很累,竟這樣不自覺的睡了過去……

吳青在前院吃了茶點,又坐了一下午始終不見辣妹出來,王家的人又忙出忙進的不好問他們,這一等便到了天黑。

唯一人熟悉的人王掌櫃本就是瀘州城的人,自是回他自家去了,他最後坐如針氈。

王家待客的管事招待留宿的客人去了西邊一排廂房休息。

吳青也在其中。

只是叫他如何睡得著,最後還是問了從內院出來的王福媳婦。

“辣妹姑娘估計是哀思過甚,在老太太房裏睡著了。”

本來吳青聽了也沒覺得什麽,便想著進房去休息,明天一早見了辣妹再和她說回去的事兒。

哪知道到了廂房那邊聽到另外兩個掌櫃的邊走邊說話,說是東家這幾天一直在老太太房裏不吃不睡的,身體可怎麽吃的消。

吳青當即如遭雷擊,一下子心頭大亂。

這一夜自是也沒合眼。

入夜的時候辣妹才睡醒,看到自己身上搭了件王逸之的外袍很是不好意思,王逸之還在王老太太床頭坐著像個雕塑似得,動都沒動。

房內也沒有掌燈,只有院子裏的掛燈從窗外透過瑩瑩光亮。

朦朧夜色中,她慢慢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對著王逸之說到,“王大哥,我剛夢到老太太了,她還穿著那件大紅的對襟兒長襖子,對著我笑,你也睡一覺吧,說不定老太太還有話對你說的呢。”

王逸之沒有吭聲身體卻慢慢躺了下去,辣妹摸著床角的被子合衣給他蓋上,守了一會兒見他呼吸均勻這才起身離開。走到屋外見到王貴媳婦正提著燈拿著食盒過來,趕忙攔住,“嫂子,王大哥睡著了。”

王貴媳婦輕籲一口氣,“還是姑娘有辦法,可算是好好睡了,要不公子身子可怎麽吃得消啊!”

她又說到,“姑娘也去房裏歇下吧。”

辣妹想想說到,“食盒放在我這裏吧,要是他醒了我拿後面小竈上熱熱。”

“那敢情好啊,我一會兒在竈堂裏添兩匹硬柴,把鍋裏水熱著。”

“嗯。”

王貴媳婦帶辣妹去的房間還是上次她住的那間房。

床頭依舊放著一套嶄新的細棉布小衣,物件兒也和上次一樣,似乎她昨天才住的。

王貴媳婦笑了笑,“自姑娘年前走後,公子吩咐這間房隨時給姑娘備著的。”

辣妹笑了笑,送走她,打了熱水洗了洗躺在床上,也許是睡了那麽久,再難以入眠。

半夜的時候老太太東廂房似乎有了動靜。

王逸之起身看向外面,似乎那間房裏燈光灼灼,不自覺的走了過去,剛走到門口,辣妹推門而出,似乎就在等著他似得,淺笑著說到,“王大哥,餓了吧,走,跟我吃飯去。”

王逸之跟著她,轉過回廊進了小竈房。

“坐著吧,一會兒就好。”

他安靜聽話的坐在小圓桌邊兒上,看著她恬靜淡然的身影,不時回頭望著他淺淺一笑。

王逸之忽然有些恍惚起來,這樣的場景是在哪裏見過哪裏經歷過的吧。

不一會兒,她就從竈上水鍋裏拎出一盤盤熱騰騰的飯菜,此刻他這才覺得饑腸轆轆了。

看他三兩下就吃完了幾盤飯菜,她無聲的笑了,吃了飯應該就振作了。

大半夜的兩人在小竈房一個吃飯,一個靜坐,對著竈堂裏漸明漸暗的火光像一對相守幾十年的老夫妻一樣靜謐。

第二天一早辣妹一去前院吳青就焦急的迎上前,“你昨天去哪兒了,要不咱們昨晚就回去了的。”

辣妹笑著安撫他, “現在回去也不晚,昨晚和王大哥說了會兒話勸慰他。”

吳青滿心的慌亂在見到辣妹這一刻壓了下去,兩人坐上馬車就要離開,王貴媳婦跑了出來,遞過來一個首飾盒,“辣妹姑娘,我家公子送給姑娘的。”

辣妹趕忙推辭不要。

她說到,“我家公子說了,昨晚老太太托夢說留給姑娘做個念想兒。”

這下辣妹只好接下。

馬車裏她捧著首飾盒呆楞了很久。

吳青噤若寒蟬。

過了好久,辣妹慢慢打開首飾盒,最先入目的就是那只碧玉手鐲,首飾盒裏是一套黃金掐絲鑲嵌紅寶石的首飾。喜慶華麗,一看就是結親佩戴的。

她頓時覺得鼻頭一陣酸楚。

首飾盒裏的東西吳青自然也看的分明,心中暗暗大吃一驚,可他此刻真不知道如何開口問辣妹。

“你不好奇嗎?”辣妹忽然轉頭問他。

吳青一楞,轉而拼命搖頭,他私心裏真不想辣妹說出什麽他不想聽到的話,逃避現實也好,相信辣妹也罷,他現在只想早日把兩人的親事定下來。

☆、定親

30 定親上

青州城最大的繡坊纖手館今日喜氣喧天,門口紮著大紅的綢帶,舞龍隊和鑼鼓隊在門口的青石板路上鬧得正歡騰,半條街的人都來賀喜圍觀。

“這是啥喜事兒啊?這大的排場。”有人問到。

“一聽你就不是在城裏住的吧,這都不知道啊?”

“是啊,我過路的,真不知道啥喜事兒,趕緊說說。”

“這纖手館可不得了,二東家的小公子中了鄉試呢!”

旁邊又有個知情的人插嘴到,“那小公子可不得了啊,八歲過了童試,這次秋闈過鄉試也不過是十二歲的稚齡。”

“啊,那還真是了不得啊!”

……

眾人口中誇讚的了不得的小公子正是曾經在孟家沖趙家住過幾年的齊天佑。

天佑娘如今正是這纖手館的二東家,逢人都稱她一聲齊師傅。

春分是她自來到青州城便收的一個小丫頭,牙婆本要將她賣到青樓的,她買了下來,照顧娘倆平日的生活起居,沒事也跟在繡樓學點兒休活兒。

“師傅,公子說今日想去孟家沖走動走動。”

“哦,”天佑娘一聽笑了起來,“也好,隨他去走走吧。”想想又嘆了口氣,“唉,說起來也離開好些年了,日子流水般的過著,我一直忙繡活兒,天佑閉門讀書,一直也沒去看看。”

“師傅和公子都是長情的人。”春分雖和齊天佑同歲,還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但歷了些苦難十分懂事,說話做事都很是穩妥。

天佑娘笑了起來,“春分,你也跟著一起去一趟吧,多帶些東西去,天佑是個書呆子怕是想不到這些禮數的。”

春分欣喜一笑,“是,師傅。”

精巧的小馬車內,十二歲的小公子眉目如畫,雖閉眼小憩卻依舊展現一番氣宇。

春分跪坐在馬車綠紗門簾子旁,不敢出聲打擾。

辣妹都差點忘記了這天也是自己滿十六歲的生日,七月二十八。

吳青送她一只金剛藤木套鏤空銀紋雙頭如意手鐲,不說那做工,就光那明晃晃的銀子也怕是有二兩了。

“花這個錢幹什麽,多浪費。”辣妹嗔怪他。

吳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看辣妹拿了直接戴在左手腕上了,她伸手甩甩,暗紅的藤圈配著閃亮的白銀襯得手腕纖細優美,“蠻好些,謝謝了,吳大哥,我很喜歡。”

吳青唇邊笑彎彎。

吳青娘今日來是正式下聘,兩個定親了。

桌子上六斤豬肉,六尺紅綢布,六斤酒,六斤米面,六斤油,六斤醬油。

正是六斤六樣的傳統聘禮。

趙秀才夫妻自是沒啥話說的,趙老爺子和吳青娘說著常話。

“我家辣妹脾氣倔了些,以後還要親家多容她些。”

吳青娘一臉的笑容,“親家爺爺說的哪兒的話,過了門兒就是一家人了,我自是不會虧待辣妹了的……”

這邊正說著話兒,那邊院子門口使來一輛馬車。

辣妹迎出去一看,車上先下來一個身著翠綠色薄衫襦裙的小丫頭,容貌清麗端莊,立在馬車邊兒恭敬候著,隨即下來一位青色細棉長袍的小公子,唇紅齒白。

“天佑!”辣妹驚喜到。

齊天佑看著眼前喊自己名字的豆蔻少女,神色鮮活,眼裏仿佛盛了漫天霞光一樣燦爛,她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微微移開眼,看向她身後迎出的趙家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恭敬一揖,“爺爺好,趙叔好,嬸子好。”

“呀,這是咱們的天佑啊,長這麽高了……”

趙家人高興壞了,仿佛許久不見的親人回家一樣拉著天佑問長問短的。

他彬彬有禮的回覆著大家都回話,眼睛不時瞟眼辣妹。

小丫頭春分向辣妹傳著天佑娘的問候和禮節,趕馬車的小廝谷雨正一趟趟的往下搬禮物。

“齊嬸子太客氣了,她忙我們也是知道的,天佑來看看我們已經是很好了,真的不必帶這些東西來的。”

“要的,要的,我家夫人可念著趙家的好呢。”

“你要定親了?”齊天佑目光如炬的盯著辣妹。

她撲哧笑了起來,“我都十七了,再不嫁人都要老了。”說著習慣性的伸手去揉他的腦袋,一伸手忽然就僵直在空中,他頭頂已束發,再不像小時候那樣的垂髫發型了。

忽然心中一陣傷感,“天佑,我們都長大了,再沒有童年了。”

齊天佑走近了她一步看著她抿唇不語。盡管相差好幾歲,但他已快要和她齊頭高了。

辣妹平靜的說到,“你要好好讀書,你娘一個人供你不容易,知道嗎?”

天佑看著她問到,“你喜歡他嗎?”

辣妹順著他的眼色一看,他指的是吳青,輕戳他的腦門兒笑到,“小屁孩兒知道啥叫喜歡的啊。”

“你到底喜不喜歡他?”天佑固執的逼問到。

辣妹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女子不像你們男子可以讀書科考,到了這個年紀也就只有嫁人一條路了。沒有什麽喜歡不喜歡之說,他是個不錯的成親對象,對我和家裏人都挺好的,我想借給他日子應該會很平靜吧。”

齊天佑低下頭不說話了,辣妹想著過去招呼下和他一起來的春分和谷雨,一擡腳走不動,身後齊天佑拉著她的袖子不放。

春分看得分明,面上和喜妹說著話,心中卻是驚愕,她還從未見她家公子如此情態,即使是和他母親也未曾如此,不得不叫她再次細細打量辣妹來。

辣妹看著他這樣就笑起來,他小時候就這樣,有什麽欲說還羞的就拉著她的袖子不放,也不說話。

辣妹拉著他坐到一邊,耐心的說到,“怎麽了,跟姐說說。”

齊天佑扭捏半天才說到,“我前幾天過了鄉試。”

“啊,” 辣妹又驚又喜,“這是天大的好事啊,還不好意思說的。”說著就要去告訴大家,齊天佑拉著她不放,“別嚷嚷了,我只想叫你知道。”

辣妹拍拍他的手,“好,好,我的小舉人。”

天佑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拍自己的手上,下一刻就落在那只金剛藤手鐲上,“這是他送你的?”

辣妹笑笑,“是啊,你怎麽知道?”

齊天佑撇撇嘴說到,“就你再有錢也舍不得買這些吧。”

“你倒是了解我。”辣妹哈哈笑著,摸了摸手鐲,“好看嗎?”

齊天佑又撇撇嘴,“難看死了,本來就黑還帶這個色兒。”

辣妹一楞,舉起手腕細看,“我覺得挺好看的啊。”

不曾想齊天佑從懷裏摸出一個紅布包遞給她。

辣妹好奇的拿著打開一看,裏面竟是個純銀的光面推拉手環,還是一對的。

“這是?”辣妹問答。

齊天佑咳咳的說到,“送給你的。”

“送我的?你哪兒來的銀子啊?”辣妹瞠目結舌,這一對怕是最少有十兩銀子了。

“我現在是舉人,自是有俸銀的。”

辣妹高興的笑到,“真的?果然書中自有黃金屋啊。”想想又說到,“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拿回去送你娘,她肯定高興。”

話一說完她就知道天佑不高興了,臉都沈了下來,眉頭緊鎖,“你不要算了,我送我的丫鬟去。”

“我要我要,”辣妹趕緊拉住他,“我要得了吧,人大脾氣也見長了。”

齊天佑這才又坐回去,看辣妹又把銀鐲子用紅布包包起來,立馬皺起眉頭說到,“你咋不戴?”

“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可不得好好留著。”

天佑拉著她的袖子,“以後等我有錢了再給你買貴重的,別留了,我要你現在就戴。”

“可我手上已經戴了啊。”辣妹晃晃手腕。

天佑直接捉了她的手腕,把那只金剛藤手鐲取了下來,“本來就黑再戴這個難看死了,”說著硬是把他送的這對純銀手鐲往她手上一邊套一個。

辣妹看他孩子氣的樣子哭笑不得。

一邊吳青剛好看過來,咬了咬下唇,終是默默無聲。

齊天佑走後,趙秀才看著高腳凳上堆的那些禮物,笑的十分自豪,“天佑還記著我這個老師啊。”

趙毛氏撲哧笑話他,“你也不看看這些個布料都什麽色兒的。”

趙秀才仔細一看,這些布料除了有一兩塊的深色男人的,其他都是淺色嫩色,適合女兒家穿的。

“天佑娘說是辣妹和喜妹都到了待嫁的年紀,給她們添嫁妝的。”

趙毛氏這麽一說吳青娘眼都亮了,這麽好的布料一半就是她吳家的了,連忙說到,“這些色就是適合年輕人,”說著手就撫上那兩疊灰白色是料子。

吳青面上一陣紅一陣白,拉了她娘坐下。

辣妹看在眼裏也沒說什麽,去房裏拿了一塊衣料出來,正是上次從瀘州城帶回的那批裏皮笑肉不笑面,辣妹親自挑的那塊暗灰色的細棉鍛料。

趙毛氏接過來再遞到吳青娘手裏,“親家,這是上次辣妹從瀘州城帶回的料子,她親自挑的。”

吳青娘拿在手裏皮笑肉不笑,倒是吳青連忙謝過趙毛氏。

辣妹把堆著的布料往房裏搬,亮光一閃,吳青娘眼睛一下子精光了,她看到了她腕上的那對銀手手鐲了,雙眼都直了。

“這手鐲辣妹帶著可真好看。”她說這話大家一楞。

☆、定親 下

31 定親下

眾人這才看到,果真辣妹手上一對銀光閃閃的手鐲。

喜妹拉過姐姐的手是又摸又轉的。黑毛還直接跑過去雙手抱著往嘴裏咬,把他娘看得哭笑不得。

“這手鐲可不下十兩銀子。”吳青娘慢悠悠的說到。

趙秀才以為是吳青送的,一般除了六件六樣外按規矩男方是要親自送一件首飾給女方做定親禮的。

“親家送的自是好看的,吳青有心了。”

吳青聽趙秀才這樣說剛想出口解釋,就聽吳青娘酸不溜湫的說到,“兒大不由娘啊,我家吳青對辣妹那可是掏心掏肺的,這些年他對辣妹咋樣兒你們也是看在眼裏的。”

趙秀才夫妻都笑著附和誇讚吳青。

這親就這樣定下了,吳青依依不舍的離開,看著辣妹手上那對銀手鐲欲言又止,辣妹猜到他的心思說到,“你送的我用紅布包包起來留著,免得磨壞了。”

吳青立馬笑了起來。

吳青母子走後,辣妹這才說清楚這一對銀手鐲是天佑送她的。

趙秀才忙說辣妹不該要人家那麽貴重的東西。

“我是說不要啊,他還發脾氣了,再說他中了舉人得了俸銀也是他一番心意,以後他成親的時候我再回禮還回去就是了。”

趙秀才驚喜到,“天佑過鄉試了?”

辣妹笑笑點點頭,一家人都為他高興。

“天佑這孩子是個讀書的料子,他娘也是個能耐的,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姐,天佑弟弟中舉了是不是就能當大官了?”喜妹一臉興奮的問到。

辣妹笑著說到,“哪兒有那麽容易啊,還有會試,殿試呢。”

趙秀才接著話細細解釋來。

過了鄉試就是會試,每三年一次,過了就稱為“貢士”,也叫中式進士。接下來就是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參加者均稱為“進士”。

出榜分為三甲:一甲是前三名,狀元,榜眼,探花,均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一甲可做翰林官,二、三甲經“館選”合格後,還得進翰林院修業三年,再根據成績授官。通過前兩種考試只是取得了參加更高一級考試的資格。考中進士者,不是馬上即可做官,也只是具備了做官的資格,做什麽官,到什麽地方任職還得看造化。

“啊,當官這麽難啊。”喜妹聽完都蒙了。

“你以為啊。”辣妹啐她。

說著辣妹抱起黑毛舉高,用鼻子抵著他的小鼻子,說到,“我們黑毛以後也好好讀書,考了童試考鄉試會試殿試,皇帝欽點狀元郎好不好?”

黑毛奶聲奶氣的應聲,“好”,把眾人笑的前翻後仰。

再說回雙頭鎮上路上的吳青母子倆。

一出孟家沖吳青娘對著吳青就是一副冷臉,“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你這還沒娶上呢,就背著我花那麽多銀子,就是買媳婦,十兩銀子也夠買兩個了……”

吳青娘劈頭蓋臉就是一陣罵,吳青都來不及插嘴解釋。

等她罵夠了,他才說到,“那銀手鐲是那齊天佑送的,根本就不是我送的,我送的是金剛藤的手鐲,二兩銀子都不足的。”

吳青娘半信半疑,連忙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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