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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無限自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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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無限自責意

我真的喜歡蘭知嗎?

一開始, 沈明央不曾發現宋少府待她有異樣,直到那日夜,她和宋少府分別收到來日蘭知的寄信, 同夜她夜夢醒來, 落窗吹雨,宋少府居然會走來替她遮擋風雨。

依宋少府秉性, 怎會對非親非故的她做這些呢。

宋少府不是位攀龍附鳳之人,是以不會因著她是郡主而巧言令色;她甚至還是蘭知的心上人, 也可說是宋少府弟妹。

宋少府合該避嫌才對。

那日夜, 沈明央即便闔窗躺下, 疑心漸起,和其日漸共事, 她愈發察覺宋少府此人待她生了旁的心思。

細微之處騙不了人的。

何況沈明央和秋遇說自己確定時,秋遇將自己所知一並告訴了她,原來那麽早, 這人就惦記上她了。

這次前去巡撫,她誤打誤撞地遂了宋少府意。

夜半, 沈明央平躺在床榻上,絲毫不見睡意, 和簾外的春容說道:“宋少府口中那個已有心上人的女子居然是我, 虧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家姑娘呢。”

這話, 沈明央不止這會兒和春容說過, 之前她和秋遇就此事而坦白時,也說過同樣之話, 她不是對宋少府喜歡她而感到可惜, 只是心覺莫名其妙罷了。

她和宋少府之間可沒什麽多接觸。

今兒是春容守夜, 小姐讓她進來睡, 她便進來了,“奴婢知小姐心中芥蒂,姜公子是個好人,宋公子覬覦自己學生的心上人,說出去也遭人可恥。奴婢想小姐無需擔心什麽。”

“依奴婢看,宋公子一直以來不敢朝小姐表明心跡,若非今夜小姐挑明,想來宋公子也是不會說的,這宋公子何嘗不是個瞻前顧後之人呢,前有父母和好不容易走來的官位,後有漢青書院學生,宋大人不敢說,也是因為這些,一旦說了,不知多少人會說其妄想攀龍附鳳,其身後年紀小的學生要是不學好,學一身攀龍附鳳的本事,這人就長歪了。”

“奴婢想,即便在老太君和侯爺眼中,宋大人與小姐,比姜大人與小姐更為合適,宋少府也不會說進咱們沈家的門的。”

人因清醒而獨立於世間。這話沈明央何嘗不明白,恰恰她認為春容說得對,但唯獨缺了人心的考量。

人心是世上最覆雜的事。

“有一種情況是可兩全的,你說陛下為何非要我和宋少府一同巡撫呢。”能和宋少府巡撫的人屈指可數,也並非沒有,也不非她不可。

怎麽就偏偏選中了她呢。

“祖母和母親都知宋少府喜歡我,會不會有一種情況,是她們告訴了陛下,陛下為撮合我和宋少府而為之呢。”

春容聽到這話,身子一下坐起,乍然昏昏欲睡的勁兒清醒,這點她怎就沒想到呢。

老太君和侯爺一向認為宋少府更適合她家小姐,雖然小姐所選是姜大人,老太君和侯爺沒說什麽,但現下姜大人無法入沈府,那便還有另一人入沈門。

這人會是誰,春容甚至無需思索,也就宋少府一人可選了,何況此人還是老太君和侯爺,還有陛下一早替小姐相中的人。

再說,宋大人還在老太君跟前表達過對小姐的喜歡。

春容雙手緩緩拉開床幔,借著床尾燭臺零星燭火透進,瞧清小姐抱膝坐在床榻上。

春容見著小姐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剛想說嘴的話,“小姐這話不太可能吧。陛下日理萬機,怎會特意去撮合您和宋少府呢?再者說了,就算老太君和夫人有意,也斷不會直接求到陛下跟前去呀。”

“就算侯爺對小姐不上心,老太君又怎會做出如此對小姐不利之事呢。”

春容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她實在不忍心說這個,眼下木已成舟,姜公子過了今夜被問斬,才是小姐心頭最大的痛癥。

“小姐,又在怪自己了。”春容起身坐在床沿,“陛下再怎麽說,也是小姐親舅母,自然也是向著小姐的。”

“哪兒能說宋大人說何,陛下照做之理,定然是陛下說什麽,宋大人照做。”

“小姐也無需自責,您就算當真不了解陛下,也了解那把龍椅上坐著的人是何心態,哪能允許就是說被朝官牽著鼻子走呢。”

“奴婢以為小姐所顧慮的是不存在的,就算陛下知曉這件事,陛下也不見得賜婚的,小姐口中所顧忌的,奴婢明白。”

“倘若陛下賜婚,那些個對宋大人的影響全如過眼煙雲,是不會有人敢對陛下聖旨質疑的。”

“奴婢卻以為陛下不會賜婚的。”

沈明央聽進去了,也沒聽進去,“算了,再多說什麽,也改不了現下。”她順勢躺下,轉身朝外,和坐著的春容對視。

“陛下賜不賜婚,宋少府都是會進我們家門的,哪怕宋少府死了,也會有其他人成為我的枕邊人呢,我身為沈家未來侯爺,很多事不可推諉,只是我心裏好難過。”

“好似我這一生不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只是個維護沈家和皇室的工具,縣主、郡主都只不過是陛下籠絡人心的手段。”

“好不容易有個心儀之人,也眼睜睜地看著其犧牲在爭權奪利裏。”

“春容你說,我真的喜歡蘭知嗎?我若當真喜歡他,怎會不救他,我之前還會為那位不知是否將死者推下窗子的蘇姑娘,在陛下跟前辯解,想著要是能一同推行新政,兩全其美。可結果呢,她是害死我心愛之人的導火索。”

“如今我卻在這兒悲痛欲絕,都沒挪身進宮求陛下網開一面。”

隔著簾子,春容瞧不清自家小姐痛苦模樣,但聽著小姐聲音有氣無力的,想是失了魂似的,她怎會不心疼這個她自幼看著長大的小姐呢。

“小姐,您切莫自責。您若不愛姜公子,怎會將能調動沈家私衛的令牌給他呢,這若不是愛,哪何是愛呢。”

“這件事無對錯,沈家名聲在百姓口中也遭重創,不是小姐的原因,更不是姜公子的問題。”春容右手有意地伸進床幔裏,輕拍著小姐肩頭,“姜公子之事,並非您不想救,而是陛下心意已決,您即便進宮求陛下,也未必能改變結果。況且,您身為沈家未來侯爺,身上肩負著沈家和皇室的重任,有些事,您也身不由己。”

沈明央知道,她何嘗不知呢,可是她就是很難過,她淚水滑落,沾濕錦枕,哽咽道:“我突然覺著人活著毫無意義,想護之人護不住,人人身不由己,可我既然身不由己,為何還要活著啊。”

春容左手挑開床幔,著急說道:“小姐,您可不能如此胡思亂想啊,小姐是——”

春容閉了嘴,她這會兒明顯感覺小姐整個人不對勁,不似小姐那場大病過後的開朗模樣,更不像小姐病前的那番裝作坦然模樣,更似另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她沒說出的後半句,若說出,她和逼迫小姐割腕自裁的侯爺無異了,小姐眼下想聽的大抵就是她不說話,默默陪著小姐,聽小姐將心裏的話說完。

春容起身上榻,躺在小姐外側,“小姐還有什麽心裏話,一並告訴奴婢吧,奴婢決不會朝外說。”

沈明央默默落淚,淚流不止,她不想控制眼淚橫流,“如果不論對錯,哪該論什麽,我和蘭知之間該如何釋懷,我又如何能愛著蘭知,又娶一個回來,讓被我娶回來的人,像個行屍走肉般過一生。”

“我忘不掉蘭知,也不想另娶,更不想娶宋少府,他讓我感到惡心,我厭惡他,不願意再見他一面。”

“可我獨獨無法恨他,我該恨他什麽呢,我不知道。”

“我無法想象自己和讓我感到惡心的男子共度一生,還要生個孩子,還不如蘭知死了,我也死了,一了百了。”

“原來死才是世上最解脫之法。”

“死了就不用面對惡心的人,不用維護什麽沈家皇室顏面。”

“我活著,沈家皇室都愛我,可她們愛在何處呢,是祖母看不清母親嗎,祖母怎會看不清母親對她是嚴苛利己的,可是祖母還和祖父游山玩水,對我不管不顧,使得我差點喪命。祖母回來後對我百般呵護,也沒站在我這邊,祖母還是想我和母親能和和氣氣的。”

“皇宮裏的人更是,說虛偽不虛偽,說坦誠不坦誠,待我好,為何不替我將我心儀之人救出呢,眼看著他成為階下囚,明日問斬,這叫愛我?”

“她們的愛,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甜棗。”

沈明央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小姐,”春容心疼地喚著,卻不知該如何安慰。春容清楚了,也確認小姐願意說出就好,說出來就不會和當時一樣的結果,她更明白小姐心裏積壓著痛苦,此刻如洪水決堤般洶湧。

沈明央繼續說道:“我得不到,卻非想要,最終害人害己。”

“要是我不這麽自作主張,安安生生聽祖母和母親的話,選的是宋少府就好了,而今也不會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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