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不可憐之人

關燈
第62章 不可憐之人

“那就說明小沈大人不要我,也得要我。”

申時, 太陽褪了熱意。

春容回到倚春臺屋外,見夏漣守在門外,她垂身低問了句, “小姐歇下了沒?”

夏漣雙手撐著腦袋坐在臺階上, “姑姑,小姐在等你。”

正好春容也有事找小姐, 她推門而入時,沈明央蹺著二郎腿坐在床榻上, 身後倚著兩個大的引枕, 手從床榻外的圓杌上拾起一支袖箭, 將其投入離床榻有些距離的銀壺內,‘叮’一聲, 聲音清脆。

家中何事,若有心瞞著,亦能瞞天過海。就像今日宋大人, 宴席過後,老太太派她將宋大人悄然再度請去百景臺閣樓, 即便家中有下人看著,也不會透露半分出去, 小姐是不會知曉的。

春容也知小姐喚她目的, 為問她老太君房裏明明不缺人, 怎今日老太君發了心, 要她前去幫忙。她在回來的路上就知小姐定會問她,老太君將理由都給她找好了。

沈明央又拾起一支袖箭, “你還記得嗎, 這袖箭是母親在我幼年時, 做給我防身用的, 可惜了,這麽些年我一直不曾用上。”

她從病中醒來,所知事情皆有祖母細細告知,無一件是她自身記得的,關於母親是否愛她,沈明央沒個定論。

她今日在茗蘇堂外,和母親爭執完,一直到剛剛她躺在床榻上睡不著,她就在想啊,想這世上怎會有如此不愛惜自己孩子的母親呢。

明明她聽祖母之意,這一切是從她父親過世之後造就的,也就是說父親在世時,母親待她極好。

得到過好,有得到過壞,沈明央能明白以前自己為何非要在祖母回來那日尋短見,她是不想活了,割腕也沒打算活著,但她想讓祖母知道,她在家都過得什麽日子。

至於春容今日為何前去祖母院中,想來祖母有事需幫襯,她沒打算過問。沈明央擡眸盯著床尾掛起帷幔的玉鉤,在帷幔裏若隱若現,就像她的心一樣了,她視不清,看不透。

如今母親只一有打著為她好的旗號說話,沈明央就會應激,“若有朝一日祖母祖父百年,橫在我和母親之前的和事佬沒了,我該怎樣同母親相處呢。”

小姐沒問春容準備好的問題,問了個旁的;老太君讓她眼見為實,看侯爺如今朝令夕改,實際也在為老太君百年之後做鋪墊。

春容挨著小姐坐在床榻邊緣,老實講小姐的問題她也不知。

沈家和別家都不一樣,沈家關鍵到牽一發而動全身,侯爺所做是完全不對的,但無疑如今的小姐是沈家和皇家最滿意的。

文武雙全,聰明伶俐,小小年紀在朝中主意拿得定。

春容顧看全局,不知對錯,可她只是小姐身邊的一個下人,此生依照看小姐為己任,不曾懈怠,還是害得小姐去鬼門關走了遭。

就事論事,她認為小姐恨著侯爺是對的。

小姐年紀太小,很多事在她身後黏得太緊,壓得小姐無法喘息,死了就是解脫,春容都看得明白。

春容將右手覆在小姐拿袖箭的手背上,“真到了那日,咱這倚春臺都會陪小姐一同面對的。”

“是該私下同她做個仇人呢,還是做個陌生人。”

沈明央自問自答。

春容感受到小姐的手握了握袖箭,其實都不是,“不如做個尋常人,一些照舊。”

母親過來時,她就當沒這個人,沈明央不願這樣,她私下不願多見母親一眼,哪怕她那日夜說了很重不願見母親的話,母親還是會隔三差五地來,要不是送物什,要麽是和她說家國事。

沈明央倦了煩了。

不想再聽了。

一切若非看在祖母面子上,沈明央會將母親趕出去,趕回母親自己的院裏。

“尋常人之間哪有仇恨,有性命之仇的人哪能做個尋常人。”

沈明央苦笑一句,“不說她了,那枚打磨的玉佩何時可拿?”就那枚她打算送給蘭知的玉佩。

城中那名玉匠不是個加錢就能早些拿到的,必須排隊才可,以至於那枚玉佩馬上要過年了,她還沒拿到。

別說送出去了。

其實到來年三月,沈明央和蘭知相識的那日再送寓意也非常好的。

沈明央就這麽想的,這樣一來的話,那日就是她和蘭知的相識日。

小姐話與話之間太過跳脫,春容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前幾日我派冬鈴前去問過,說是過了上元節即可隨意拿取。”

**

除夕夜,煙花引地而起,夜空璀璨奪目。宋玉行坐在書案後,順著敞開的窗子朝外看,爆竹炸響,星空明亮。

一下將他不曾點燈的屋裏照得亮堂。

父親母親上街去城中高處看煙花去了,這家裏只剩他和沈心二人,沈心不愛湊熱鬧,興許這點是和自家公子學的。

“公子這畫,缺些神韻。”從沈府回來,宋玉行也不進水,只一股勁坐這兒畫畫,畫像上的小沈大人美則美矣,但沒一丁點神韻可言。

沈心跟著公子將禮物送去茗蘇堂後,就坐在和別府下人那桌用飯,飯後他主動站在沈府外頭等公子出來。

左等右等,等出來的公子臉上不見笑意。

這是沈家老太君站在小沈大人那頭。

公子口中,小沈大人和姜公子是局中人,沈府是不會放棄一個對沈家有助力的女婿的,這人就是公子本人。

但公子忘記了,公子何嘗不是局中人,小沈大人榮耀加身,出身名門,沈家獨女,集天家沈家寵愛於一身的貴女。

怎會不得沈老太君和沈侯爺寵愛呢,那可是沈家放在心尖上的郡主。

沈心一開始就和公子說過,公子此行勝算極近成空,公子聽不進去,非要一試,結果怎樣,還不是和他所想一模一樣。

不用想都萬人皆知的事,公子總要試上一番。

話說回來,沈心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何況眼前受難的還是他自己家的公子,公子出了沈府門,一直不肯說在茗蘇堂,到底和沈老太君說了什麽,他也不好張口多嘴一問。

宋玉行垂眸看畫,夜黑了他就沒畫了,這畫也獨獨缺了神韻,“她連神韻都不曾分我一毫,我又怎下筆去畫。”

小沈大人的美好神韻都給蘭知了,何曾給過他分毫。

依宋玉行看,這天黑的恰到好處,他一下午畫好了他在夢裏得見小沈大人的第一眼。

那日陽光明媚,她笑著朝他招手。

可如今,這畫裏的她,沒有那日鮮活。宋玉行低沈一嘆,依依不舍地將手中始終不曾擱下的畫筆擱下,身子倚坐在他新買的圈椅上。

據他觀察,小沈大人最愛坐的就是圈椅,漢青書院早早放了假,他這月給其所補的例銀不多,多出來的銀兩出了置辦年貨外,還夠買一把椅子回來。

宋玉行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沈心你說,明年小沈大人是否有可能來我們家,來我這屋子坐坐。”

“她去過隔壁蘭知家,會不會心血來潮想來我這屋子瞧上一瞧呢。”

恨平靜的話。

沈心覺得他家公子好像瘋了,平靜地發瘋,他站著的身子不由朝自家公子側低眸看去,直對著窗子的煙花如春雷綻放,投映在公子臉上五彩斑斕,卻映不出絲毫喜悅。

“奴婢想,小沈大人不會心血來潮的,她待公子就是正常同僚,從未越舉。”沈心實話實說,這會子若不實話實說,說些有的沒的,那才是不為自家主子好。

因為之前沈心說的也不對,他之前想小沈大人喜歡姜公子,無非是認為姜公子合適,但時間過去許久,也徹底告訴他,事實並非如此。

事到如今,沈心都覺得他自己也有錯,不該亂給公子出主意。

宋玉行對沈心說的話不在意,“小沈大人不會主動過來的,然她會主動登姜家的門,屆時我們去姜家也把蘭知一家請過來不就可以了。”

就像上次宋玉行帶著爹娘去等姜府的門一樣。

誰讓宋家和姜家就隔著一堵墻呢。

“啊?”沈心彎身疑惑道,他甚至不可思議地擡手摸了摸公子額前,這也沒發燒啊,怎說胡話。

“上一次小沈大人和姜家都明顯不大高興,公子您不能仗著那會兒生病,就沒瞧出來吧。”沈心雙手叉腰,彎身擋住自家公子視線。

“若您當真如此做,小心姜公子看出來。這麽故意的事,有一不能有再二的。”

“就是要讓他看出來的。”宋玉行直直看著沈心那雙勸阻他的眼睛,他背對著窗子,宋玉行看得不大清他的目光。

“若不讓蘭知瞧出,你說,我當如何和小沈大人進一步發展呢。”宋玉行可以從任何人入手,唯獨不能從小沈大人直接入手。

他不想一說就被小沈大人離得遠遠的。

既然從沈家入手也行不通的話,也只有如此了,就算他將蘭知教的知書達理地報答吧。

“從蘭知入手,蘭知是不會將此事告訴小沈大人的,他還需顧著咱們家、姜家和書院面子裏子,甚至也不會大肆宣揚。這樣一來,此事就是我和蘭知之間的較量。”

沈心給嚇得出聲一笑,“那公子是否有想過,就算你和姜公子較量贏了,小沈大人和您之間,選擇權依舊在小沈大人手中,大人您說了不算。”

“你不會懂的,小沈大人既已選擇在官員中選未來夫婿,縱看滿朝文武,除了我就沒有合適的,蘭知若從我這兒輸了。”

“那就說明小沈大人不要我,也得要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