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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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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冷嘲

周牧野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夫人多慮了。周某寒窗苦讀,憑的是文章學識,而非衣冠宅邸。此處很好,不勞夫人掛心。”

柳氏臉上的悲切和慈和有些掛不住了。

她沒想到周牧野如此油鹽不進,連他這媳婦也全然沒有尋常婦人見到高門婆母時應有的恭敬惶恐,甚至隱隱有維護丈夫、與她隱隱抗衡之意。

她心下惱意漸生,但面上仍勉強維持著哀淒:“牧野,你竟如此與娘說話?娘是心疼你啊!你可知,自從聽說你中了宣恩府解元,娘是又喜又憂,喜的是我兒才華出眾,憂的是你這般出風頭,豈不招人眼紅?你弟弟明澈他……”

她適時地停下,拿起帕子拭淚,仿佛有難言之隱。

周牧野眼神微冷:“夫人有何話,不妨直言。”

柳氏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淚眼看向周牧野,語氣變得“推心置腹”又帶著無奈:“牧野,你是個聰明孩子,有些事,娘也不瞞你。”

“陳家,如今有明澈承襲門楣,他自幼得家族悉心栽培,如今也已留京任職,前程正好。你突然出現在京城,這讓明澈如何自處?他到底是你的親弟弟啊!”

她觀察著周牧野的神色,繼續道:“自從得知你連中小三元,又中了宣恩府解元,明澈這孩子心裏就不好受。他並非嫉妒兄長,只是覺得愧對家族栽培,近來在公務上都屢屢出錯,人也消瘦了許多。娘看著,實在心痛……”

宋穗兒幾乎要氣笑了。

這位陳夫人,口口聲聲心疼周牧野,可話裏話外,全是她那寶貝嫡子陳明澈!

因為周牧野優秀,陳明澈就難受了?出錯了?所以周牧野就該為他的“難受”負責?

柳氏見周牧野仍無動於衷,終於圖窮匕見,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與不容拒絕的意味:“牧野,聽娘一句勸。這會試你就不要參加了。京城是非之地,你涉足太深,於你,於明澈,於陳家,都無益處。”

她仿佛施舍般說道:“只要你答應放棄會試,即刻離開京城,並且承諾永不踏入京城一步,娘和你父親絕不會虧待你。”

“宣恩府、安德府、河間府,這三府之地,陳家的所有生意、田莊、人脈,都可以交給你打理!保你一世富貴,錦衣玉食,比做個辛苦的京官不知強多少倍!也算彌補這些年對你的虧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況且,你也需知曉,天外有天。宣恩府地處偏遠,一個解元的名頭,放在這京城,在這天下英才匯聚之地,實在算不得什麽。”

她面容憂傷的說:“何必非要擠這獨木橋,與明澈,與京中俊傑爭鋒呢?安安穩穩做個富家翁,照顧弟弟,豈不更好?”

“夠了!”周牧野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打斷了她看似“苦口婆心”實則冷酷至極的算計。

他擡眼,目光如寒星,直直刺向柳氏,再沒有任何偽裝的空間。

“夫人。”他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我想你弄錯了幾件事。第一,我姓周,名牧野,戶籍籍貫清清楚楚,與陳家,毫無瓜葛。你口中的‘父親’、‘陳家’,與我無關。”

“第二,”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唯一的嫡子是陳明澈。我周牧野,無父無母,在鄉野長大,靠著自己和妻子的扶持,才走到今天。”

他厲聲說道:“我的未來,無需任何人‘補償’,更不會為了任何人的‘心安理得’或‘錦繡前程’而自我斷送!”

柳氏被他毫不留情的話語刺得臉色一陣青白,那病弱的姿態幾乎維持不住,指著周牧野:“你……你這逆子!我好心為你打算,你竟……”

“好心?” 宋穗兒上前一步,擋在周牧野身側,她清澈的目光直視柳氏,語氣平靜卻犀利如刀。

“陳夫人的‘好心’,就是一面說著想念虧欠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一面卻要求這個兒子為了您精心栽培、留在身邊的另一個兒子的‘心情’和‘前程’,放棄自己寒窗苦讀、堂堂正正掙來的科舉之路?”

“您的‘心疼’,就是看到他靠自己能穿暖吃飽、有屋可住,便覺得他‘清苦’,必須接受您施舍的、所謂的‘三府富貴’,然後滾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您和您寶貝兒子面前,妨礙你們‘一家和睦’、‘前程似錦’?”

她微微歪頭,眼中是全然的了然與諷刺:“夫人,您今日前來,不是敘母子親情,不是補多年虧欠。您只是來為陳明澈掃清障礙的。”

“因為周牧野這個意外出現的‘嫡長子’,太過優秀,優秀到讓您那千嬌萬寵、占據了一切資源的嫡子感到了威脅,甚至‘頻頻出錯’。”

“所以,您不得不親自出面,用所謂的‘富貴’和虛假的‘眼淚’,來替他鏟除這個潛在的競爭者,哪怕這個競爭者,是您十月懷胎生下的另一個兒子。”

“哪怕這個兒子是按照我朝律法擁有最大的繼承權的嫡長子,當然或許你已經後悔了,當初就不應該為了那點愧疚說嫡長子遺失,而應該說嫡長子死了,或者幹脆說自己就只生了一個兒子!”

“還有您口口聲聲說他‘不過一個宣恩府解元’,‘算不得什麽’。那您可敢讓陳明澈與他同場競技,憑真才實學一分高下?”

“您不敢。因為您心裏清楚,您給予陳明澈的一切,或許能讓他留京,卻未必能讓他贏得過從泥濘中靠自己掙紮出來的周牧野。所以,您只能來勸他放棄,用這點可笑的‘補償’,讓他自己消失。”

宋穗兒的話,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將柳氏那層溫情脈脈、無奈悲苦的偽裝剝得幹幹凈凈,露出底下冰冷自私、精於算計的內核。

柳氏被她的話刺得渾身發抖,臉上那點蒼白都變成了羞惱的漲紅,再也裝不出那副病弱慈母的樣子,指著宋穗兒尖聲道:“放肆!哪裏來的鄉野村婦,竟敢如此編排於我!我與牧野母子之間的事,豈容你插嘴!”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周家的事,她自然說得。” 周牧野握住宋穗兒的手,將她護在身後,看向柳氏的目光已再無一絲溫度,只有徹底的冷漠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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