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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玻璃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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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玻璃紅利

“東家。”王永壽拿起一個小瓶,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蹙起。

“火候掌控大體無誤,成玻是成了,但這澄澈度遠不及您那件寶貝。色澤偏綠,應是鐵質未除盡;氣泡和‘琉子’也多,料子攪拌或熔融時間或許還差些火候;這器型,老夫手藝生疏了,邊緣處理不夠利落。”

他的語氣充滿遺憾和一種遇到挑戰時的興奮,而非氣餒。

宋穗兒接過小瓶,同樣仔細查看,然後點了點頭:“王師傅所言極是。但這已是極好的開端!”

“這些東西雖不夠通透完美,但質地堅硬,色澤別致,造型也算有趣。在我們這裏,便是‘次一等’,放在府城或更南邊的市集,也能當個新奇玩意兒賣出去。”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安靜待命的林野禾身上:“野禾,你準備一下,帶上幾件樣品,跑一趟宣恩府,找我們之前聯系過的那個雜貨商劉掌櫃。”

她繼續說道:“就按‘西山出的彩琉璃小件’說,價格壓低些,看看市價反應,也探探路子。記住,只賣貨,不多言。”

林野禾眼睛一亮,利索應道:“嫂子放心,我曉得輕重!定把這事兒辦妥,順便摸摸行情。”

宋穗兒又看向李二嫂和阿禾:“二嫂,阿禾,帶著大家把工坊收拾幹凈,按工序記錄好這次的所有細節。”

她繼續說:“今日便早些回去歇息,工錢照發,額外每人多領十個雞蛋,算是開門紅的彩頭。王師傅和兩位王叔辛苦了,承業那孩子今天識字學得不錯,晚上加個肉菜。”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喜色,齊聲應了,有條不紊地開始忙碌收尾工作。

待其他人陸續離開,工坊內只剩下宋穗兒和王永壽父子三人,以及那堆冷卻的玻璃液殘渣和有待改進的成品。

“王師傅,您老經驗豐富,覺得問題主要出在哪兒?”宋穗兒指著那些成品問道,語氣是商討而非質問。

王永壽沈吟片刻,指著原料區:“東家給的方子精妙,大方向絕無問題。”

“不過依老漢看,一是料子研磨或許可再細些,拌勻更需功夫;二是熔融時間,或許可再延長半個時辰,讓雜質有更多時間浮出或分解;三是這退火的溫降曲線,還得調整,急了容易有內應力,慢了又費炭火。”

他想了想說道:“至於這泛 綠,恐怕得在選料或前期處理上再下功夫,試試不同的去鐵土法。”

宋穗兒邊聽邊點頭,拿出來謄抄的簡單的方子,指著上面幾處略顯模糊的註解:“您看這裏,提到過‘澄色需重濾’,還有‘火足而氣盡’。”

“我之前試驗時,用過一種多層細紗配合沈澱的法子處理料漿,或許可以試試。延長熔融時間我也讚同,下次我們可以專門備一小窯,做對比試驗。退火曲線這個需要耐心記錄溫度變化,慢慢摸索。”

兩人就著昏暗的燈火和尚未散盡的餘熱,頭碰頭地仔細研究起來,王鐵柱和王石墩也在一旁不時補充實際操作中的細節感受。

對他們而言,這不僅是為東家解決問題,更是沈浸於技藝突破的巨大吸引力中。

與此同時,林野禾已經將幾件挑選出來的、相對順眼的小玻璃瓶和小擺件用軟布包好,裝入不起眼的背簍,和宋青山打了個招呼,便牽著騾子,踏上了前往府城的路。

他心思活絡,已經開始盤算怎麽跟那位劉掌櫃“講故事”,既能賣出好價錢,又不洩露玻璃的來歷,更不洩露河源村的根底。

自澄明坊第一爐帶著瑕疵的玻璃器經由林野禾之手流入宣恩府市集,已悄然過去了數月。

時光流轉,河源村在春日的新綠與夏日的蟬鳴中,悄然發生著深刻的變化。

那批被宋穗兒定為“次等”的玻璃小件,因其前所未見的光澤與相對低廉的價格,在宣恩府及周邊幾個縣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雖不似水晶通透,但那淡綠的色澤、溫潤的手感、以及陽光下折射出的點點碎光,足以讓尋常百姓、小富之家乃至一些附庸風雅的文人眼前一亮。

林野禾機靈,編造了一番“西域游商帶來殘次料,西山巧匠偶然所得”的說辭,更添幾分神秘與“機緣”色彩。貨很快售罄,帶回的銀錢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這筆“意外之財”並未被宋穗兒和周牧野獨吞。

一部分用於支付工坊原料、人工及持續改進試驗的成本;一部分作為獎勵,按貢獻分發給參與工坊事務的核心人員以及青蕪營的守衛;還有相當一部分,則化作了公共谷倉新增的儲備糧、村中道路的平整、以及幾處公共水井的修繕。

村裏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這份“玻璃紅利”,或許是男人在工坊外圍做零工多了份收入,或許是婦人們編織墊襯、清洗原料得了工錢,又或許是孩童們能在修繕一新的村塾裏,用上東家“捐贈”的、更耐用的紙筆。

河源村的面貌,在短短幾個月內煥然一新。

村民們的臉上多了篤定與希望,腳步也更為輕快。這份變化,既源於實實在在的物質改善,也源於一種“我們村有秘密寶貝”的集體認同與驕傲感。

然而,財富從來都伴隨著窺探的目光。

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次等”玻璃器雖好,但終究有限,且來路神秘。

很快,宣恩府及其周邊州縣的商行、甚至一些地頭蛇,都開始暗中打聽這“西山新窯”的底細。

河源村外圍逐漸形成的、用於交換山貨和少量農產的小集市上,生面孔多了起來,言語間多有試探。

宋穗兒對此早有預料。青蕪營的巡邏更加嚴密,對外一律聲稱村後山坳只是燒制些特別的陶瓦和粗瓷,供自家建房和少量外售。

所有與玻璃直接相關的物料運輸、人員進出,都安排在深夜或經由極其隱秘的小徑。

核心匠人們幾乎不出工坊區,其家人則被妥善安置在村塾旁,由寧先生親自教導,並有人暗中保護。

與此同時,宋穗兒並未將所有希望寄托於低端市場。

在反覆試驗改進下,澄明坊終於成功燒制出了一批品質上乘、透明度顯著提高、雜質氣泡極少、器型也更為優美的玻璃器皿,其中尤以一對玲瓏剔透、造型優雅的纏枝蓮紋高足盞最為出色。

這一次,宋穗兒沒有讓林野禾再去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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