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0章 寶庫與身世

關燈
第390章 寶庫與身世

杜文謙頓了頓,語出驚人:“寨中明面上的金銀已被官兵繳獲,但他私下還藏了一處,連他最親信的二當家都不知道。馬大眼的那處秘密寶庫,我可以交給兩位。”

此言一出,屋內三人都神色微動。

“寶庫?”宋青山皺眉,“你為何不早告訴官兵?”

杜文謙搖頭:“告訴李隊正,那些金銀便入了官府庫房,與貴村無幹。但我若告訴周村長,這些便是貴村的‘意外之財’。”

“況且,”他看向周牧野說道:“我想用這個秘密,換一個安身立命的機會,我本也是讀書人,並不想落草為寇。”

周牧野沈默片刻:“寶庫先不提,先說說那雇馬大眼的人。”

杜文謙顯然早有準備,娓娓道來:“那人蒙面,中等身材,說話是南邊官話口音,略帶金陵腔。右手虎口有一道寸許長的舊疤,呈暗白色,應是刀傷愈合多年。”

“他穿的錦緞靴是雲紋暗花,這種紋樣在西疆罕見,倒是江南織造常見。腰間佩玉,行走時有輕微撞擊聲,玉質溫潤,應是上品。身上有沈水香混合檀香的味道,這是南邊大戶人家熏衣常用。”

“所騎棕馬左前蹄有白斑,馬鞍是雙層熟牛皮鑲黃銅釘,馬鐙上刻有細密纏枝紋——這種工藝,西疆鐵匠做不出。”

“給的定金銀錠共五十兩,每錠五兩,底部有陰刻‘裕豐’二字小印。‘裕豐’是江南三大錢莊之一,分號遍布南北,但在西疆流通不多。”

杜文謙的記憶力與觀察力令人心驚。

他繼續道:“那人說話時習慣性用左手輕撫右手虎口傷疤,這是下意識的動作,可能他自己都未察覺。他稱河源村為‘那村子’,語氣冷淡,但提到要‘探清虛實’時,眼神裏有股掩飾不住的厭惡。”

“還有一點,”他補充,“他離開時,我借口送他出寨門,看到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左腿先蹬鐙,右手帶韁,這是軍中慣用的上馬姿勢。此人若非軍伍出身,便是常年騎馬習武。”

周牧野將這些細節一一記下,心中已有八九分確定是陳家的人。

雖然陳家主家如今在京城,但是老家卻是在江南,這南邊口音、江南錢莊銀錠、軍中上馬姿勢、對河源村的厭惡……

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再明顯不過。

“兩位可是有什麽懷疑的人?”杜文謙敏銳的察覺到了兩人似乎對於那神秘人的身份有所察覺。

“這事先不提。”宋穗兒並沒有回答,反而將話題繞了回去:“說說那寶庫在何處?”

杜文謙道:“寨後鷹嘴崖下有一處天然石縫,被藤蔓遮掩。馬大眼將歷年劫掠所得最值錢的部分,約二百兩黃金、幾件古玉、還有一匣南洋珍珠。藏在哪裏?除了他和我,無人知曉。”

他解釋:“因需記賬,馬大眼不得不讓我知道藏寶之處。但他也防著我,每次取用都親自去。”

周牧野沈吟片刻:“你為何願意說出這些?”

杜文謙神色坦然:“第一,我想活命,更想活得像個正常人。第二,我看得出貴村非尋常村落,周村長志不在小,宋娘子更是女中豪傑。我杜文謙雖只是個落第秀才,卻也讀過聖賢書,知‘良禽擇木而棲’。第三……”

他苦笑:“我娘臨死前說,要我將來有機會,定要洗清這身汙名,堂堂正正做人。從我娘死後,我每日都在想如何脫身。今日,便是機會。”

屋內陷入短暫沈默。

宋穗兒看向周牧野,微微點頭。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這杜文謙說的是實話。

周牧野起身,走到杜文謙面前,親手解開他身上的繩索:“杜先生,歡迎來河源村。”

杜文謙揉著被綁麻的手腕,眼眶微紅,鄭重躬身:“文謙拜見村長、夫人。”

“不必多禮。”周牧野扶起他說道:“戶籍之事,你能自行解決最好。若需村裏相助,盡管開口。至於那寶庫……”

“我願帶路。”杜文謙立刻道:“今夜便可去取。那些財物,全憑村長處置。”

“不急於一時。”宋穗兒道,“官兵剛撤,此時去老鴰嶺太顯眼。過幾日風聲平息再說。”

“也可以,那處隱秘,以後再取也行。只要村長開口,是隨時可以帶路。”杜文謙十分識趣的說道。

“對了,你說你是落地秀才。”宋穗兒忽然問道:“杜先生原是秀才,可還想繼續科舉之路?”

杜文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神色,隨即緩緩搖頭:“多謝宋娘子好意。文謙今年三十有六,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當年在河間府考了三次鄉試,皆未中舉,如今又……又在匪寨蹉跎六年。”

他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釋然:“不瞞諸位,那讀書科舉的心氣,早磨沒了。況且我這身份,即便考了,若被人翻出曾落草為寇的舊事,也是禍端。”

“那先生日後想做些什麽?”宋穗兒又問。

杜文謙想了想,誠懇道:“若貴村不棄,我願在村塾做個教書先生。識文斷字、算術記賬這些,我都還能勝任。或者繼續管賬繪圖也行。這些年我給黑風寨繪制的周邊地形圖、商道線路圖,倒是對這一帶山川地勢了如指掌。”

宋穗兒眼睛一亮:“先生對周邊地形很熟?”

“十分熟悉。”杜文謙點頭說道:“從老鴰嶺往東到宣恩府,往西到羌族地界,往北至大漠邊緣,主要道路、水源、適合紮營的地點、哪些地方常有流寇出沒,我都繪制過詳圖。馬大眼劫掠商隊,靠的就是這些圖。”

周牧野追問:“除了黑風寨的人,可還有外人知道你的真容?或者說,是否有人知道你曾在匪寨為‘師爺’?”

這是關鍵問題,若杜文謙的身份暴露,河源村收留他便有風險。

杜文謙搖頭:“請周村長放心。我雖在寨中六年,但從未隨隊下山行動。馬大眼劫來的商旅,見到的都是那些持刀拿槍的匪徒,我這種記賬的‘師爺’,他們無緣得見。”

“寨中兄弟也都叫我‘杜先生’或‘三當家’,不知我真名。至於官府更無人知曉。”

他頓了頓,補充道:“實際上,馬大眼有意隱瞞我的存在。他說讀書人金貴,怕我被官府盯上,反而壞事,而且他還會借用我的功名獲些便利,所以每次有外人來寨,我都避而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