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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寧守拙的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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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寧守拙的考教

寧守拙睜開淚眼,看著眼前這對善良的兄妹,他們眼中純粹的關切,以及那莫名讓他心安的熟悉感,像一道微光,照進了他漫長尋親路上孤寂絕望的心底。

這些年他尋遍了大江南北,卻是絲毫找不到外甥女的蹤跡,而在京城也再不曾有人見過自己驚才絕艷的妹妹。

這亂世茫茫,他一個孑然一身風燭殘年的老人,又能去哪裏繼續尋找那渺茫的希望呢?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讓他被這對兄妹所救。

他深吸一口氣,拭去淚水,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卻不容忽視的光亮,那是歷經磨難後依舊不曾完全熄滅的堅韌。

他看向宋穗兒和宋青山,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此……便叨擾二位,叨擾諸位了。老朽寧守拙,願與諸位同行一程。”

寧守拙在馬車中休養了兩日,精神漸覆,這兩日雖然也遇到過一些流民不過他們隊伍看起來就十分彪悍倒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動手。

這一日,他靠著軟墊,他目光溫和地落在對面的宋穗兒和從車轅探頭進來的宋青山身上,像是尋常長輩拉家常般開口,聲音舒緩:“穗兒,青山,這兩日看你們言行,談吐清晰,條理分明,不似全然未受過教化之人。”

“可曾開蒙讀書,識文斷字?” 他問得隨意,眼神卻帶著鼓勵,仿佛在說“讀書是好事,但說無妨”。

宋穗兒將手中正在分揀的草藥輕輕放下,擡起頭,眼神清亮,帶著幾分坦誠:“回寧老先生,我們兄妹確實跟著認過一些字。起初是跟我夫君牧野學的。”

她提到周牧野時,語氣自然地帶著一絲驕傲和信賴:“他教我們認了《百家姓》、《千字文》裏的字,講了裏頭的一些道理。”

“後來……後來他幼年在私塾偷學的那點東西都教完了,我們就自己瞎琢磨,從書肆中買了些許書籍回來自學。”

宋青山在一旁使勁點頭,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點憨直的興奮:“是啊是啊!我妹腦子靈光,認得比我快!後來我妹妹和妹夫又請了楊元楊秀才,那可是正經的秀才公,來教我們。”

“楊先生人好,學問也好,教的也好,從不嫌我們煩,還誇我們……”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誇我們有點天分呢。”

“就是他是在是太喜歡給我們出題了,而且還沒學多少實在的,這世道就亂了,只好跟著大家一起逃難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惋惜。

寧守拙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欣賞。亂世之中,仍不忘向學之心,尤為可貴。

他撚了撚胡須,帶著幾分打趣看向宋青山:“哦?青山,老夫似乎聽到你和你妹妹說……有志於科考,想中狀元?”

宋青山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點了穴道,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只能摸著鼻頭,嘿嘿傻笑,眼神飄忽不敢看寧守拙:“那個……那個……是、是我以前瞎說的,哄我妹妹開心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他聲音越說越小,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宋穗兒看著哥哥窘迫的樣子,抿嘴一笑,替他解圍道:“寧老先生,我哥哥雖然當時是說著玩,但他學習確實認真,記性也好,《千字文》他比我背得還熟呢。”

寧守拙看著這對兄妹的互動,眼中笑意更深,卻也不再追問“狀元”之事,轉而像一位慈祥的師長般,開始了隨意的考較。

他先看向宋青山,溫聲道:“青山,既然你《千字文》熟,那老夫便考考你。‘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之後,是何句?其中‘辰宿列張’的‘宿’字,當作何解?”

宋青山立刻挺直了腰板,凝神想了想,認真答道:“之後是‘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宿’……‘宿’是指星星,天上的星宿!”

他答得有些緊張,但準確無誤。

寧守拙讚許地點點頭:“不錯,記得牢。”他又轉向宋穗兒,出了個簡單的對子試探她的機變:“穗兒,我出上聯‘炭去鹽歸,黑白分明山水貨’,你可能對下聯?”

宋穗兒略一沈吟,目光掃過車窗外掠過的枯樹,靈機一動,微笑道:“老先生,我對‘竹橫麻豎,青黃交錯軟硬簾’,可還使得?”

她這對子不僅工整,還應了眼前的景,更隱含了對世事的淺顯理解。

寧守拙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此女不僅反應快,對仗工整,更難得的是這份觀察力和隱含的思辨,頗有幾分當年他幼妹的風采!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又問了宋穗兒幾個《幼學瓊林》中關於自然典故的問題,宋穗兒皆能引據回答,甚至能提出自己一些樸素卻新穎的見解。

一番考較下來,卻讓寧守拙心中暗暗吃驚。宋穗兒思維敏捷,對答清晰,尤其對一些道理的理解,往往能跳出窠臼,帶有一種獨特的通透感。

宋青山雖然基礎稍欠,略顯樸拙,但記憶力頗佳,且心思純正,答話間透著一股難得的赤子之心。

這兩兄妹,竟是天資聰慧,都是讀書的好苗子!

尤其是這宋穗兒,若為男子,潛心向學,前途必不可限量,不過即便是女子,有此才思,亦是家中瑰寶。

他看向宋穗兒的目光更加柔和,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感慨道:“你二人天資甚佳,尤其是穗兒,心思剔透,見解不俗。難得,實在難得!你夫君能為你兄妹啟蒙,引你等入門,亦是功不可沒。”

他心中對那位尚未深談的“周牧野”更加好奇,能教導出這樣女子的男子,絕不會是等閑武夫。

而宋家兄妹這遠超尋常農戶的聰慧,也讓他心中那份關於血脈的猜測,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越來越大。

“哦?你二人的啟蒙老師,竟是穗兒的夫君?不知老夫可否一見?”寧守拙對於周牧野越發好奇,忍不住問道。

宋穗兒自然應允,趁著隊伍短暫休息,將周牧野請了過來。

周牧野聽聞老者要見自己,整理了一下因連日奔波而略顯淩亂的衣袍,從容地踏入馬車車廂。

他身形挺拔如松,步伐穩健,對著靠在軟墊上的寧守拙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聲音清朗沈穩:“晚輩周牧野,見過寧老先生。聽聞老先生身體漸愈,晚輩欣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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