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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寧大儒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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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寧大儒收徒

寧守拙擡眸望去,目光落在周牧野臉上時,心中微微一動。

這年輕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輪廓分明,自有一股勃勃英氣。

然而,讓他有些訝異的是,周牧野的眉宇間,竟隱約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尤其是那鼻梁與唇線的弧度,似乎……似乎在多年前京城某個不甚愉快的場合見過。

他仔細回想,腦海中浮現出陳氏那位現任家主、年輕時那矜驕而精於算計的面容。

兩者在骨相上確有幾分相似之處,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陳家家主是金玉其外的浮華與陰鷙,而眼前這周牧野,眼神清澈堅定,如寒潭映月,眉宇間是經歷過風霜淬煉的沈穩與豁達,站姿如青松紮根,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內斂而堅韌的風骨。

寧守拙心中暗忖:“人有相似,不足為奇。此子風骨,與那陳家子判若雲泥,倒是難得。”

他將這絲疑慮暫且壓下,未曾深究。

“周小友不必多禮,請坐。”寧守拙擡手虛扶,語氣溫和:“老夫聽穗兒言道,是你為他們兄妹啟蒙,引他們入學問之門?”

周牧野在車廂一側坐下,姿態不卑不亢:“老先生過譽。晚輩只是粗通文墨,見他們有心向學,便將自己所知傾囊相授,不敢稱啟蒙,只是不想明珠蒙塵罷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做的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寧守拙微微頷首,不再糾纏於此,轉而問起了一些看似隨意,實則蘊含深意的問題。

他先問及沿途地理、山川形勢,周牧野不僅能清晰道來,更能結合當地民生、物產乃至可能的軍事價值進行分析,眼光精準,思路開闊,遠超普通武夫甚至一般文吏的見識。

寧守拙又引了幾句《孫子兵法》中的句子,探討其在不同情境下的應用。

周牧野對答如流,不僅能闡釋經典,更能結合自身經歷過的邊境摩擦和此次逃亡中的實際情況,提出獨到而務實的見解,聽得寧守拙眼中異彩連連。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寧守拙忽然念出《陰符經》開篇一句,目光炯炯地看著周牧野:“小友以為此言何解?”

周牧野略一沈吟,朗聲道:“晚輩以為,此言並非讓人消極順應,而是強調洞察規律,順勢而為。”

“如同行軍打仗,需知天時、地利、人和,明其規律,方能制定方略,克敵制勝。又如我等此次逃亡,亦需觀察天象判斷氣候,了解地理選擇路徑,體察人心凝聚隊伍,皆是‘執天之行’的微末實踐。”

這一番回答,不僅理解了經文表面意思,更升華到了實踐與主觀能動性的層面,充滿了積極的入世精神。

寧守拙撫掌輕嘆:“妙哉!想不到小友於武事之外,對先賢典籍亦有如此深刻領悟,文武兼備,見識超群,實乃人中龍鳳!困於這亂世草莽,可惜,可嘆!”

他這話是由衷而發,看向周牧野的目光已滿是激賞,先前那點因容貌相似而產生的微妙感,早已被這卓絕的風采沖散。

這時得到寧守拙先生大好了的消息的楊秀才也激動萬分地趕來,在馬車外恭敬求見。

得到允許後,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車,對著寧守拙便是深深一揖,聲音都帶著顫音:“後學末進楊元,拜見寧公!學生早年游學時,曾有幸在京城遠遠聆聽過寧公講學,受益匪淺!今日得見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寧守拙對於這位楊秀才也頗有好感,尤其是知道了這馬車原是楊秀才讓給他的,而宋穗兒兩兄妹對於楊秀才誇讚也是不停。

於是寧守拙又正式考教了激動萬分的楊元,他不僅問了經義策論,更留意楊元提問的角度和放在一旁的手稿。

他發現楊元學問紮實,對經典的理解常有發人深省之處,提出的問題也往往切中時弊,顯露出不凡的見識和思考深度。

以他的才學,絕不應止步於秀才功名。

正當寧守拙心中略有疑惑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楊元彎曲變形的右手和略有些古怪的站姿,心中頓時了然。

此人居然右手已經廢了,而且左腿也有殘疾,此人定是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磨難,也因此影響了科舉之路。

然而觀其手稿,這字跡明顯是新近所寫,莫非練就了一手漂亮的左手字?

而且這字裏行間卻無半分怨天尤人,反而充滿了對學問的孜孜以求,甚至隱約透露出想要梳理所學、著書立說的志向。

寧守拙心中震動,看向楊元的眼神充滿了覆雜的情感——有惋惜,有敬佩,有欣賞,卻獨獨沒有同情,他知道楊元此人不需要人同情。

同時他也半個字沒有提也沒有問楊元手傷或者腳傷的話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楊元,你才學俱佳,心性堅韌,遭逢困厄而不改其志,甚至欲著書以傳後世,此志可嘉,此心可佩!”

“老夫漂泊半生,未曾輕易收徒。今日,願破例收你為入門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楊元聞言,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車廂內,聲音哽咽,幾乎是泣不成聲:“學生……學生楊元,叩見恩師!學生定不負恩師期許,潛心向學,謹守師道!”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而不敢奢望的機緣!

寧守拙彎腰將他扶起,溫言道:“既入我門,當以修身、治學為本。往後路途,你我師徒亦可切磋學問,教學相長。”

至於宋穗兒、宋青山乃至周牧野,寧守拙並非不願教導,相反,他極為欣賞。

尤其是宋家兄妹,那份莫名的親近感與聰慧天資,讓他心生憐愛。但他心中對那份可能的親緣關系存有疑慮,在事情未明之前,不便貿然以師徒名分相待,以免將來尷尬。

而周牧野,其心志能力已非常人,更像是一位可以平等交流的俊傑。

他心中已有計較,這一路,他必將所學傾囊相授於這幾人,只是形式有所不同罷了。

就在楊元行完拜師禮,激動的心情尚未完全平覆之際,寧守拙在周牧野、宋穗兒和老村長的陪同下,緩緩走出了馬車。

他雖依舊清瘦,但精神矍鑠,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一張張帶著好奇與敬畏面孔的村民。

老村長清了清嗓子,難掩激動地高聲道:“鄉親們!靜一靜!寧老先生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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