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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下的第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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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下的第一場雨。

邊關偶爾會傳回捷報, 盡數是霜闕軍退敵於關外,再次收到戰報時,是嵐山城陷入敵手。嵐山城是一座小縣城, 地處邊陲, 毗鄰來蒙, 與鷺揚只隔了一座塬縣。此前交戰數日,各有勝負,可卻未曾入侵到實地,如今西邶率先占據一座小城,無疑漲了威風。

西邶人占據城池後,於城中劫掠主糧,逼百姓退至塬縣。塬縣人口大量增加, 先前往來從西邶買入的牲畜早已染疾,軍民多有罹難, 如今時疫橫行, 城池隔離,糧草中斷,深受其害。

周漱禾聽到這個消息時, 雙目霎時紅了一圈,“我爹他們此行就是要去嵐山城。”

越雨安撫道:“別急, 說不準他們變換策略,改道了也不一定。”

一月以來沒有聽到鐵翎營的任何消息, 常言道,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畢竟一支輕騎數量不多,又行的密令,需要避人耳目。

周漱禾緩了過來, “你說得對,是我焦慮了,他們距離近,定會比我們更快收到信。”

越雨望著窗外,臨朔城中近日討論的話題皆是打仗,但生活基本還是如常沒有打到頭上,自然沒有危機感。

正巧看見街上賣的各類美食,越雨道:“朝廷撥糧的旨意也下來了,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不知邊關的人還能撐多久。”

虞酌徑直入內,“遠水救不了近火,倘若是近水呢?”

她身後跟著程新序和李泊渚。懸燭館地下一層有間房用作會議室和辦公室,他們已經習慣在此相聚。

周漱禾問:“此話何意?”

“先前互市時,米行市場好,來蒙和西邶都搶著買我們所產的稻米,我家便在北邊開了家米店,收購了大量西邶和來蒙產的粟米,部分回京售賣,可京中達貴多數吃不慣,正好賣不出去呢,米店裏還有大量存貨,我爹已飛鴿傳信,想來不多日便會送至塬縣。”

周漱禾心下一寬:“那就太好了。”

程新序面色是平日罕見的穩重:“我今日也有一事要與你們說,此行撥了一隊太醫,我要同糧隊前往,協助治疫。”

虞酌問:“你不是在大理寺任職了嗎?怎的還去做太醫?”

他語氣無所謂,聽起來和聊吃什麽一樣,“塬縣路途遙遠,戰事頻發,鮮少有人想摻和,抓鬮抓到我家的人,總不能叫我爹去跑一趟吧?”

“既然這樣,那我也去。”

程新序皺著眉看向虞酌:“別開玩笑了。”

“我可以籌措糧食啊,而且總得去看一下我家米店開的怎麽樣。”

“這個階段還開什麽店?”

“總不能讓你一人逞英雄吧?”

“虞酌,這不是兒戲。”

虞酌也露出了與他如出一轍的嚴肅:“我也沒有在兒戲。”

李泊渚道:“我跟程大夫學過一陣,救助普通傷者不在話下,亦可幫襯。”

越雨接道:“你們都去,那我也去。”

周漱禾道:“我父親曾在北方軍中待過,我們一家在那生活過,早已習慣環境,也會做些雜活,絕不會添亂。”

程新序語氣略急:“等等,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嗎?我可不是故意提出來讓你們一道同往的,這也不是去游玩。”

虞酌:“真到不能再真了。”

程新序提醒道:“眼下邊關很亂,治疫也不是小事。”

越雨語氣平和極了:“這些我們都知道,只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不耽誤事就好了吧?”

程新序想了一通借口,最後無奈道:“那你們絕不可以入病坊。”

眾人應是。

程新序頭疼道:“還得看隨行的一路上怎麽說。”

也許是需要人手,讓幾人加入不是什麽難事,為了不浪費時間,隊伍次日便啟程。

最快的話十五日內便可穿過中部地區,隨後北行。

承擔督辦的是楚檐聲,聽說這是他去求來的,說自己去過西北,了解地形。這名頭左右不過是個閑職,真正負實責的督糧官在前頭帶隊,楚檐聲的馬車便跟在後頭。

目的本就是為了押送糧餉補給,沒有什麽照顧他人的說法,好在不用費腿,路程雖遠卻算不上艱辛,越雨的身子承受得住,虞酌和周漱禾一個從小走街串巷,一個出身將門,自然也不難熬。原本對此有異議的官兵見他們沒起幺蛾子,並且沒有耽擱行程,便視若無睹,任由他們緊隨在隊伍之後。

說來也巧,護衛隊當中一名小什長是唐或,正好負責後半段路,也就是在越雨他們附近。

問起他怎麽未隨鐵翎營出征,唐或只道自己不夠格,但如今能被撥到押糧隊中,他格外激動。

附近都是熟悉的人,天天吹八卦聊天,十幾日便過去了。

今日翻過這座山,很快就能直達塬縣,隊伍行至山坡,前方便傳來士卒急報,揚高的聲音也掩蓋不了地面動蕩。

“前方塌陷,註意退避!”

腳下的震蕩與傳話令隊伍瞬間亂了陣腳。

越雨等人跟在後邊,只有他們先行掉頭撤退,才能讓前面的人遠離危險區域。

幾乎是第一時刻,展離便調轉馬頭,“少夫人,你們扶穩。”

虞酌正轉醒,還沒發覺出了什麽事,馬車便晃蕩起來,還是越雨及時扶住她,才叫她沒磕傷。

回到平地後,督糧官清點人員傷亡和糧草損失,及時安排護衛探查坍塌風險,好在落石墜下時便及時發現,損失了一架車的糧草,不過陷入塌方的護衛已被救起,無人死亡,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段路是最常走且快捷的方式,也是因為走的人多了,山體失穩無修,加上他們抵達此地前,局部暴雨沖刷損毀,引發了山地崩塌。經此一遭,路是不通了,若是繞道,只能往水道去,還需多幾日。

督糧官重新規劃好路線,與楚檐聲商討過後下了決議,也許是一路上太過平靜順利,眾人才從方才的混亂中回過神來,對此並無異議。

楚檐聲百思不得其解:“怪了,路好好的怎會坍塌呢?”

督糧官與他解釋這條路算在兩城邊界,雖有明確的權屬劃分,但用的多是另一地的人,這麽一來就造成權責不清,縱使撥款修路,之後卻無人註意維護,在偏遠地域這類事是常有的。

隊伍折返,這回他們的馬車行在前頭,迎面碰上了幾人,兩名女子皆是一身勁裝,面容熟悉,赫然是夏溪午和她的丫鬟,身側帶了三個將軍府護衛。

她們出發比押糧隊稍晚一點,幾人對此感到意外。

周漱禾問道:“夏小姐怎會離京?”

要知道夏夫人是出了名的嚴苛。

夏溪午面色有點不自然:“偷溜出的。”

竟然說的這麽直接。

周漱禾一楞。

話雖這麽說,但越雨覺得能配上親兵一道,想來夏夫人是知情而放任她出去。

大家目的地一致,向她說明前方路段塌陷後,督糧官便邀請她一塊,於是隊伍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又多了幾人。

對比他們,督糧官對夏將軍的千金態度要好上不止一點。

只是底下護衛們都想不通為何哪裏戰亂,這些簪纓子弟一個兩個就往哪裏湊熱鬧。

連日過了幾座城,隊伍在一城邊界處突逢大雨,好在糧餉包裹嚴實,只是雨大,且這路段凹凸不平,容易積水,不多時便泥濘不堪,難以前行。一行人如今已北上,往西再走一日便到塬縣,眼下還剩大半日的時間,可惜由於天氣狀況無法行進。

眾人披上了雨具,楚檐聲粗略看了眼,便道:“這個地區地形是這樣的,不過是強降水,時間短暫,不用擔心。”

護衛到附近查探了一番,回來稟報:“前方不遠處有一破廟,可暫行休整。”

作為暫時避雨過夜的去處,在屋檐下總好過外頭,雨霧中走了兩裏地,剛一入廟,才發現角落蜷著數道身影。大多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看起來像是流民。

督糧官黎堇恒問:“流民?”

周圍士卒立馬警戒。

一男子回道:“我們是嵐山城鵬村人,嵐山失陷後無路可去便沿著山路到了這兒來。”

探路的護衛呵道:“方才我來時為何藏身?”

前頭雨大無法仔細看清他們藏身。

男人縮了下脖子:“剛才見著是怕大人趕我們走,如今是你們人多勢眾,我們也藏不住。”

黎堇恒問:“為何不去塬縣?”

一個老婦開口:“這位大人一看就沒經歷過戰爭,真打起來哪顧得了這麽多人,追兵窮追不舍,總有人會被落下。”

“其他城呢?”

“餓都要餓死了,哪走的動路,不如在這廟裏等死。”

說完,她忽地咳了兩下。

“其餘人呢?”

二十來人裏頭有不少年輕的男女。

其中一個穿著較為幹凈的女子說道:“我也是嵐山人,在來這之前我剛從宜郡過來的,那邊聽聞嵐山時疫,不許任何人入城。”

連查驗都不查。

廟裏除了雨水潮濕的氣息,還有些許混濁,又是一兩道壓抑的咳嗽聲,程新序皺了下眉,身側一名大夫想上前診治,程新序攔了下他,“其餘人先回避。”

大夫領會他的意思,等眾人撤後,圍上面巾,才靠近老婦。

過了一會,程新序走出來,“廟裏漏風,只有幾人患了風寒,是尋常癥狀,未有不妥。”

黎堇恒點頭會意,吩咐下邊護衛:“還有富餘的幹糧嗎?分點給他們。”

那位老婦的眼神清明了幾分,然而還是有年輕人嗤笑道:“這是怕我們染疾呢,真是想多了,我們連一粒米都沒見過,怎麽吃得上大魚大肉?”

黎堇恒看了他一眼,並未理會。

部隊休整下來時已過黃昏,廟裏位置不大,眾人在院子裏支了帳,幸好柴房沒有漏水,留有幹柴和斷木可以燒火。

雨幕茫茫,越雨幾人圍坐成一圈,偶爾能聽見角落的流民小聲嘀咕,還有護衛吃飯時的粗聲笑罵。一邊是在暗自罵大殷軍隊的不作為,斥責其餘城池不容流民,一邊是說八百年沒下雨一來就給碰上了,說明上戰場有望。

幾人沒有摻和任意一方的對話,全都陷入了莫名的安靜。

夏溪午率先打破了沈默:“我總覺得事有蹊蹺。”

楚檐聲:“封鎖隔離倒也沒錯,只是……”

程新序道:“數日都待在這裏的話,也填不飽肚子,總不能全部人都和那老婦一個想法吧?”

展離正好拿毯子出來給她們,“我方才路過從他們口中得知,這些人的口糧都是從後來幾人身上搜刮分攤的。”

他眼神示意了下,是最後答話的年輕女子,她身側幾人除了年輕的就是正值盛年。

越雨朝他遞了碗粥,“還熱著。”

展離道謝,隨後便坐在她的斜後方。他這個護衛做的格外稱職,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越雨出了馬車他便也出來。若是做跟蹤,斷然了得。

虞酌好笑道:“展離,你都快成第二個裴郁逍了。”

展離仿佛聽不出調侃,眼睛發亮:“真的嗎?”

虞酌哽住:“沒有在誇你。”

夏溪午往粥裏撒了點糖,“話說起來,你們有收到鐵翎營的消息嗎?”

周漱禾道:“鐵翎營目的是嵐山,按時日來說,正好錯過了嵐山淪陷一戰,但之後也未曾收到過消息。”

夏溪午:“我也是,只知拓鄴親征,霜闕軍守住了屏玉關。”

這個他們也知道。

“放心吧,鐵翎營三位將軍都出動了,定然不會有事的。”唐或走過來,與展離挨近坐,好奇地看向越雨,“少夫人,臨朔那家劇本殺真的是王爺開的嗎?”

唐或還真是個人精,他不敢與楚檐聲攀談,便找了個親切的人問。畢竟這些日他湊的近,多少也知道了越雨也有份。

“是啊,你喜歡玩?”越雨問他。

“何止喜歡,我可太愛了,世上怎會有如此有趣的游戲。”唐或激動道,“休沐那日朋友請我玩了一回,我還記得我打的那個本子,在裏頭過了把將軍癮,就是劇本人設不大好,非要我從邊境帶回一女子,和原配走虐戀。”

“我們從未寫過這樣的本子。”越雨淺淺道。

“你去的恐怕是斂雲館吧?”楚檐聲淡淡道。

“難道不是這家?”唐或一下迷茫起來。

“全國首家,認準懸燭館。”李泊渚悠悠出聲。

這下大家便知懸燭館被模仿了。

“我正想說這本子不好呢,太現實了點。”唐或立馬賠笑。

“剛才不還過癮嗎?”展離無情拆穿。

“本就不是我想的點子,這玩法能發展起來倒也不錯。”楚檐聲無所謂道,“我還打算搞個密室逃脫。”

唐或舉手:“務必光臨,下次一定不會認錯。”

“唐或有句話說的很對,這個故事很現實,還映襯了當下。”夏溪午說完,緩慢喝了一口粥。

周漱禾眼眸閃了下:“莫不是說張副將?”

夏溪午點了下頭。

越雨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眼虞酌和程新序相視了然的模樣,有點摸不著頭腦。

虞酌一副八卦臉:“早些年,張副將納一女子為妾室,他是出了名的寵妾滅妻,行軍多年,一直帶著小妾在邊關生活,與張苑娘倆相處的時日恐怕不及一半。”

原來張副將就是實例。

唐或盯著越雨,忽然詢問:“難不成少夫人特地隨行來西北,是擔心此事成真?”

楚檐聲道:“阿雨這副神情說明她不知情。”

唐或又問:“那少夫人不怕嗎?少將軍在營裏是出了名的英俊,就連雜役婆子捧著都要多瞧幾眼,戰場上英雄救美的例子可太多了。”

越雨還沒說話,程新序先嚷道:“他敢?那我們就替你打斷他的腿!”

唐或臉上的認真減了幾分:“我說笑呢,少將軍不會的。”

夏溪午瞥了越雨一眼,沒說什麽,繼續攪了下湯匙,碗裏只剩一點粥水。

須臾,大家以為這個話題即將過了的時候,越雨卻出聲了:“我也認為他不會。”

李泊渚很快接上她的話:“戰事吃緊,將士枕戈待旦,哪有劇本裏頭的閑暇功夫談情說愛?”

唐或搖了搖頭:“所以說他們的故事有瑕疵。”

李泊渚眼中閃過微芒,說著便從懷裏取出了小本子,“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了個新靈感。”

楚檐聲和程新序一驚一乍的:“不是,你這麽拼?”

李泊渚下筆如有神,抽空回答:“不是要賺王爺的錢嗎?”

虞酌和程新序:“你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他們插科打諢中,對面的夏溪午望著越雨,“越小姐,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非常直接的一句話,越雨捂著被子的手緊了緊,“昨夜沒休息好。”

這麽說不無道理,畢竟大家許久沒睡床,都沒睡過好覺。

入夜,帳外咳嗽聲和細弱的雨聲交織傳出,越雨睡得不算安穩,半夢半醒間一片寒光掠過眼皮,猛地睜眼便是一道鮮紅的血光。

夢裏的場景和現實交織,寒風侵入脖頸,一道高揚的嗓音闖入耳廓——

“越小姐,當心!”

越雨頓時掀開眼簾,沒有血色,只有一支利箭突如其來地襲來,鋒銳的箭尖在夜裏泛起刺眼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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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追夫去了,下一章是99章,99的規矩不能破,必須要見上面[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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