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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沒有調情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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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沒有調情的義務。

越雨本想到行宮外等, 卻被人引去了暖閣。見來人眼熟,是華棠身邊的侍女,越雨便沒有拒絕。

步入暖閣, 只見貴妃榻上軟緞鋪地, 一位女子手支在錦枕上, 輕薄雲被隨意地搭在腰側,手中捧著一卷書,指尖撚著頁腳,緩慢翻過一頁紙。

越雨不經意垂眸,望見那本書名,是大殷的山河冊。越雨默了默,規矩行禮:“見過公主。”

察覺動靜, 華棠將書反面按在榻上,“越小姐來了, 快請坐。”

刺桐做了個“請”的手勢, 越雨坐到一旁椅子上。

華棠稍稍直起身,薄被自她纖腰滑下,退至後腰下沿, “灩鳴山一別,大家都忙了起來, 如今還是第一回見到越小姐,不知越小姐近來可好?”

刺桐替越雨斟了杯茶, 她輕點下頜謝過,卻未動茶盞, “尚好,公主呢?”

華棠淡笑道:“我也好。”

越雨大概有聽說華棠公主回驛館善後,忙前忙後, 耽擱許久,加上又身處異鄉,估計連年都過得不大舒暢。

“今日一直無暇,眼下才有機會請越小姐敘敘舊,望越小姐莫要嫌煩。”華棠道,“越小姐的氣色好了不少,我由衷替你感到高興。”

“多謝公主掛懷。”

“在灩鳴山時我還以為是長月燭起了作用,後來看見裴少將軍對你悉心照料,程公子定時觀察,虞小姐和李公子親自煎藥,殿下反覆探望,我才知不是長月燭將越小姐救回來,而是越小姐本身值得被人珍惜,才會受到命運眷顧。”

越雨眼睫一眨,回道:“公主說得對,卻又不那麽對。”

華棠詫異問:“如何不對?”

越雨抿了抿唇,“長月燭沒有古老的傳言所說那般神奇,多是為求一個安慰的心理作用,若非大家尋找及時,救援得當,否則就算有長月燭,我也無法擺脫這一劫。”

越雨不會將系統說出來,只是想通過人為來證明鬼神傳說的作用渺小。而且——

西邶國主久病不起,商溯屬於國主一派,當初長月燭消息傳出後,商溯立即從越雨手中爭奪長月燭,想必也是為了國主的病情。

有的人總是這般矛盾覆雜,視人如草芥,寧願付出他人生命的代價也要換取所需,卻又總愛把希望寄托於死物上,不願相信人命脆弱。

華棠想來不是無意提起長月燭,也不會放棄救她父王的方法,但越雨卻不想迂回婉轉。

越雨默了默,繼續道:“若是當真有用,我不會這麽久才能好轉,何況更早之前,在晴溪坪畔面臨生死一線,沒有長月燭,我也僥幸活了下來。”

雖然她是因為開掛缺德了點,但是眼下要消除他們對長月燭的誤解,只能從自身出發,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圓回來。

華棠低聲呢喃:“原來是這樣嗎……”

越雨並未聽清,疑惑望去時,華棠彎了彎唇,笑得有幾分勉強:“看來事在人為。”

越雨輕輕點了下頭。

“能讓身邊的朋友如此上心記掛,這也恰恰說明越小姐值得深交。這是我備的一些薄禮,藥材產自西邶,益氣補中,對於養心治疾頗有效益。”華棠遞了個眼神,刺桐便捧著幾個箱匣過來。

越雨婉拒道:“公主不必這樣,程新序給我備的藥足夠多,都快吃不完了。”

“我向宮中太醫請教過了,這幾樣藥材在大殷少見。”華棠語氣不容拒絕,“我以為同臺吃飯那夜,與越小姐已經成了朋友,越小姐若是再這般客套,便顯得生分了。”

華棠望向她的那雙眸執拗又認真,不知何時變得有一絲覆雜。短短的時間內,華棠似乎想了許多,與越雨剛進來看見的模樣略顯不同。

越雨不欲探尋別人的隱私,只回道:“那就謝過公主好意了,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府了。”

“我派人送你出去。”華棠下了榻,玉足踩在毯上,從腰間取下一塊掛牌,不由分說地遞給她,“越小姐閑暇之時,若是想起我,可到驛館尋我。”

越雨看著塞到手心的令牌微微一楞,玉質如凝脂,牌面鏤空,雕著一朵海棠花。

將人送出去後,刺桐望著走神的華棠,驚奇問:“公主見到越小姐,心情貌似更差了。”

華棠並不否認:“我好像做錯了。”

刺桐道:“公主怎會有錯?”

華棠微微擡眸,如犯錯的孩子露出無助的眼神,“越小姐是無辜的,是商溯,是我……將無辜之人牽扯進來,是我害的她。”

“公主只是為了王上,即便是公主也不能料事如神,我們事先並不知曉何人有罪,何人無辜。”刺桐溫聲道,“人這一生孰能無錯?公主既然選擇報仇,就不該心軟。縱使越小姐不是罪魁禍首,但長月燭在她手中,她也對商大人下了手,否則以商大人的能力,不至於落到被收網的下場。公主對付瑞王時,沒對她下狠手已是仁慈……”

“好了。”華棠打斷她,“我自有判斷,此事不宜再論。”

……

裴郁逍把左淮荇安置好後,才回去尋越雨。

宴席已散,殿門口四處不見熟悉的身影。另一旁的主殿內,零零散散走出些貴客。

楚檐聲瞧見他,上前問話:“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見他面露急色,楚檐聲恍然道:“等阿雨?”

裴郁逍回了個禮,又應一聲是。

他著急尋人,估計不願停留,楚檐聲便打發他走了。在裴郁逍轉身時,楚檐聲不知想到什麽,又將人叫住,“等等。”

楚檐聲看向他:“上回你問我何時與她相識,其實是很早之前。”

裴郁逍頓足,側耳靜聽。

“初見她時,是一個盛夏,她淚如雨下,身心兩重疼痛將她折磨得不願生存,身處絕境之人常言向死而生,她的想法便是如此。當時我也很絕望,可她擦幹眼淚居然安慰起我來,像是早已看開,又尚且心系人間,想盡力救一把我這個留有生存欲的人,以至於忽略了她對自身的想法。”

“你應該也能感受到,她這個人很怪,卻怪不徹底,也沒有那麽通透。變成如今這個性子,需要經歷無數嘲諷、離別和不幸。我認為她是缺乏安全感的,所以才會情感匱乏。這麽說也不算準確,她對自己總是淡淡的,卻對身邊人留有一線牽掛。”

裴郁逍忽地擡眼,偏了下目光,不遠處,越雨自殿後踱步而來。

廊下,燈盞絢爛明亮,再往前走,便是陰影處。她的面容明暗交替,步子邁得沈穩。

“牽絆是枷鎖,也可以是力量,我希望於她而言會是後者。”楚檐聲的視線從遠處飄回。

畢竟越雨才算他真正的同鄉人,她本身已經很苦,楚檐聲希望身處另一個世界的她能夠被珍愛,敞開心扉去感知幸福。

話到此便止住了,裴郁逍神色一滯。

越雨正好走到面前,問他們聊什麽。

楚檐聲語氣調侃:“你就這麽好奇我們的話題?”

越雨輕描淡寫回:“隨口一問。”

“既然你主動提問,那我——”楚檐聲話鋒一轉,“還是沒有告知的義務。”

越雨只覺他的眼神有幾分類似……憐愛?但他不願說,她便不追問。

見一個侍女隨越雨而來,裴郁逍瞥了眼,與宮女的著裝不同,是西邶的服飾。

裴郁逍問:“華棠公主尋你?”

越雨:“對,還送了一些補品。”

楚檐聲:“吃,補點好。”

“給我就好。”裴郁逍從侍女手中接過東西,“大補可就不行了,正好分我點,我也補補。”

越雨奇怪地看了裴郁逍一眼:“你補什麽?”

裴郁逍悠悠回視:“離家時還下著雪,如今草長鶯飛,時日良久,也沒給家裏去過書信,我沒良心,需要補一下。”

越雨一時默然。

其實說起來裴郁逍雖半個多月沒有回家,但卻派人帶了話,還時不時送點東西回家。不過傳的話大抵是什麽思家心切,想念家裏的煙火味,不知小院桂花開了沒有……諸如此類沒有營養的話,無關緊要,越雨自然不理。

送的東西有新采的花草、果釀、小尖頂日出圖……

想到家裏只有一個人鐘愛花花草草,越雨便一並送去了蕭瓷意院子,結果又被蕭瓷意退回來。越雨不會養花養草,反倒頭疼了很久,最後全都交給了具綠迢她們。

果釀味道倒還不錯,日出圖雖然沒有李泊渚畫的驚艷,卻也好看,只是看見圖越雨就想起難爬的山路,欣賞的心情便弱了。

現在他說這句沒良心,倒像是含沙射影,指代越雨。越雨既沒有回信,也沒有理睬過他的話。

越雨假裝聽不懂,“是啊,若是你能早點說,今日我便能提前知曉你上場。”

“對不起。”猝不及防的三個字,打斷了越雨的思緒。

“沒有及時告訴你,讓你從他人口中得知。”他又接著道,語氣誠懇,令人挑不出錯,越雨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說錯話了。

此時,裴郁逍身上還有淡淡的、不屬於他的酒意,在對話時想起的人恰好是這股味道的主人。早在入席前他便想找越雨,是左淮荇阻攔了他,非要再檢驗排練無誤,還要牢記幾個陣法。

裴郁逍本就耳熟能詳,左淮荇便以一句“留點驚喜給少夫人”終結了他蠢蠢欲動的心思。

本以為她臨時看見他上場會感到驚喜,誰知她的目光甚至沒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

還有此前,這批都是新入營的士卒,雖武力跟得上,可腦力卻不足,他熬了幾宿,陪左淮荇寫訓練方案,每日巡察不斷精進。偷寫的書信無意被左淮荇瞧見,於是被他當場否決:“不夠含蓄。”

大才子的話令人無法質疑,加上裴郁逍自幼見慣的情意大多藏於欲語還休的隱晦裏,他沈吟片刻,便將信撕成粉碎。不知是傳話途中出了疏漏,還是他詞不達意,從未得到越雨半分該有的回應。

也並非完全沒有回應。

據游煥回話,越雨每次都會回三字:“收到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收到呢。

裴郁逍早該想到,隔著紙窗尚且傳音不清,沒有當面相對,越雨便懶得細究他的意思。他分不清自己作何想法,心中早已波瀾萬頃,卻怯懦到只能用隱晦的暗示任人猜度。

想要尊重她,保持分寸,以她舒適的方式來相處,卻沒料到這段距離反倒成了桎梏,他日覆一日維持的耐心終是告罄。

在見到她的一刻,只盼著再近一點,甚至生出妄想——

想要一個不留縫隙的擁抱,填補那點空落落的距離。

幸好理智猶存,沒有做出更過分的舉止。

種種原因,裴郁逍對左淮荇可謂是積怨頗深。

越雨目光移動:“沒必要道歉,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裴郁逍揚眉:“那我們回家?”

短短一分鐘,他們的神情覆雜,像是想到了許多,楚檐聲恰好站在二人中間,尷尬至極:“我也回家,就不打擾你們調情了。”

越雨走在前面,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調情的義務。”

楚檐聲轉頭,正想吐槽一句,卻看見裴郁逍眼中一掠而過的寵溺,他整個人仿佛被這一幕刺了一下,微微發寒,腳下步子也邁得快了點。

“殿下。”二人落後幾步,裴郁逍開口叫住他,“多謝你願意跟我說這些。”

說這些他不曾知道的事。

“我就是多餘一嘴,想必你從越家人口中打聽過,他們說的也會是這類話。”

“不一樣。”

楚檐聲看著他正經的面色,忽地了然於心。

所幸遇見的人不算差。

這個結論對他們彼此來說都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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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專欄開了個新預收,感興趣的寶子可以收藏一下[可憐]。順便謝謝給我評論和默默灌營養液的寶寶![親親]最近都盡量隔日更,望大家諒解。為什麽是盡量,因為我也不保證能不能兩日碼完一章。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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