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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你可以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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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你可以再婚。

抵達裴府時, 裴郁逍先行下車,隨後朝車廂內伸出了手。

越雨略一遲疑,指尖還未搭上, 便被人握住。

越雨站穩, 那手便自然而然地松開, 指尖的溫熱稍縱即逝,禮貌得令越雨懷疑自己多想。

隔了幾日,越雨再見到裴家大門,卻如同已經度過了一個四季,還沒到大門,蕭瓷意便迎了上來,“阿雨回來了, 今晚想吃什麽?我讓廚房準備。”

越雨不自覺地偏了下頭,臉隨心動, 眼底浮起一絲無助, 她向來不善於招架蕭瓷意這番熱情。

等她意識到自己是在向裴郁逍求助時,他已經接過她的眼神,開口回應:“母親怎麽不問我想吃什麽?”

蕭瓷意睨了他一眼:“你跟著也能讓阿雨被歹人傷著, 還是不吃最好。”

這可是有點冤枉裴郁逍了,越雨忍不住想解釋一下, 卻聽裴郁逍道:“是我不好,沒有下次了。”

他一副任憑訓斥的模樣, 語氣神態卻格外認真,好似並不是敷衍了事, 而是當成什麽誓言一般。

越雨被這個想法驚了一下。

“阿雨臉色怎的如此蒼白?”蕭瓷意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可是哪裏不適?我們別杵在門外說話了, 進屋裏頭。”

“沒事,我就是有點渴了,喝水緩一下就好。”越雨不願讓她擔心。

進到屋內,裴郁逍又利落地給她倒了一杯水,蕭瓷意擺擺手:“去去去,我讓人給阿雨煮了姜湯。”

說著,侍女便端著一碗湯進來。

越雨剛想捧過,一只手便擋在了前,“越小姐再感動也不必急著喝吧?當心這姜湯燙嘴。”

蕭瓷意拍了下他的手背,“什麽越小姐?你管你娘子喊的如此生疏?”

裴郁逍立即縮回手,“娘,你不懂。”

他眼中的得意與顯擺之色格外刺眼,語氣意味深長,讓人聽起來覺得這不是尊稱,而是什麽親昵的稱呼一般。

蕭瓷意和方嬤嬤對了一下目光,“喲,這是當下年輕人的情趣嗎?”

方嬤嬤笑道:“可不是嘛。”

觸及某個過於赤.裸字眼,裴郁逍笑意微斂:“行了,你倆就別胡猜了。”

蕭瓷意目光一掃:“我是你娘,我評價兩句還不成了?”

裴郁逍無奈敷衍:“行行行。”

蕭瓷意轉頭問方嬤嬤:“我猜的不對?”

方嬤嬤肯定道:“夫人是對的。”

場面溫馨至極。

越雨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耳根微微發燙,托著碗的手心亦是熱的,渾身都暖烘烘的。

聊著聊著很快便到了飯點,雖然蕭瓷意在大門例行一問,卻早已吩咐後廚將二人平日愛吃的都備齊,只不過如今越雨身子不好,只能做清淡點。

饒是如此,越雨也覺得這頓飯吃得很舒服。

回到院子時天色有點晚,越雨先去沐浴。行李早就由綠迢她們收拾,裴郁逍回到屋中,又將長月燭點上。回來前,楚檐聲依舊將它交給了他們,說是等越雨痊愈了再還給他也不遲,放在家中閑來無事也可以燃著玩。

不知說是已經習慣了這兩天有它的陪伴,還是某種隱隱的心理暗示驅使,裴郁逍還是點亮了燭火。

此時,裏外間的兩扇門敞著,一陣風拂過,燭火搖曳。

裴郁逍怔了下,忽地走去了儲物間,摸索一通,拎著工具回到屋中。

這扇推拉門分別掩在簾後,裴郁逍拿出刀,比對了一下門框,隨後刀尖一寸一寸地自上軌凹槽削過。

今日在路上顛簸得太久,避免再次出現諸如跌倒他懷中的意外,越雨的精神尤其集中,導致到了晚上很快便開始犯困,沐浴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她出來時,裴郁逍正背對著她,似乎有風吹過,他的袍擺微掀了下。

“你今日沐浴得還蠻快的。”越雨還沒出聲,他便轉過身來,目光有點飄忽。

“少將軍還真是閑,竟記得這種事。”越雨一如平日地諷道。

“排在越小姐之後,總歸要惦記一下何時到我。”他隨意回言。

“少將軍若是想先沐浴,我是不會介意的。”越雨往裏間走,剛跨過門,想關上門,卻發現門扉被人抵住。

越雨擡眼,不解地望向裴郁逍,他的視線並未直接與她交接,而是自她臉上掠過,移向了屋內。

越雨松開手,“少將軍是什麽意思?”

裴郁逍俯了下身,目光幽幽落在她面上,“清晨你我還從一張榻上醒來,不過半日,越小姐便這般拒人千裏,還真是收放自如。”

越雨心中猛地一顫。

說回今天早上,她裝作晚於他起床,就是不想直面這種尷尬。占據了他的被子,又將他當做暖爐,還占他便宜。

每一件都不是上得了臺面的事。

“你我頂多也就是同榻一夜,又不代表什麽,少將軍不要介懷。”越雨微笑道。

“可越小姐壓得我的手如今還有點泛麻。”他作勢擡了下手臂,不緊不慢地揉了揉手肘。

越雨急中生智道:“我壓著你了嗎?不好意思,我睡相不太好。不過沒關系,程新序給我的藥裏有緩解麻痛的,待會我分你。”

裴郁逍:“……”

提起程新序,裴郁逍臉上笑意一淡。

“越小姐還是自己吃吧。”裴郁逍的視線掃過裏間,“屋內地龍正好,想來不會冷著你。”

聽完後半句話,越雨才知原來他站在這裏的初衷是想感受一下地龍連接裏外間的溫度是否適宜。

她沈默地看著轉身離去的少年,話音湧上喉中,卻又一時發不出來。

那抹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風之後。

越雨垂下眉眼,餘光中,一道銀光忽地閃過。

越雨走到簾子下,角落裏,一柄小刀遺落在地。

想到剛才站在這的裴郁逍,越雨猜測應該是他落下的。

越雨呼吸微緊,緩慢彎腰拾起那把刀。觸及冰冷刀柄之際,她的指腹按耐不住地開始發顫,刀光反射,刺目得令她閉上了眼。

胃裏狠狠一抽,似有鐵銹味倒灌入喉,令人泛起幹嘔欲。手腕一下軟了下來,甚至隱隱作痛,逼得她忍不住用手按住腕骨。她恍惚地看向腕間,那處肌膚完好,只有指尖掐進肉裏的掐痕。

刻意回避的過往開了一道口,便橫沖直撞地沖擊著腦海。

她好似只能聽見鋒利劃破肌膚後血液奔湧流逝的聲音,兩腿一軟,跌坐於地。“當啷”一聲,小刀從她脫力的掌心跌落。

裴郁逍走得快,忘記拿衣裳,水剛加進浴桶,他便走了出來,他下意識望向那扇門,目光倏地一頓。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瑟縮在門縫邊,肩脊壓實珠簾,雙臂環抱著腿膝。他幾乎是瞬間就察覺了她的異常,沒有任何猶豫地快步過來。

“越雨,你怎麽了?是哪裏不適?”他的嗓音迫切,像是從另一個地方傳來的,與她身處的不是一個世界。

對了,就是另一個世界啊。

在這個世界,她本會快樂地成長,會擁有愛她的家人和朋友,還會在適宜的年齡遇上一個喜歡的少年,會和所有尋常人一樣過著尋常的生活,但是偏偏她的命格與前世相連。

當她意識到這件事情的真正含義時,心境已經慢慢改變。她越是在乎生死,珍重生命,反而越割舍不開,逃脫不掉這宿命的安排。她不是陷入循環,不是無限流,系統給她的次數並不是無限的,在晴溪坪浪費了一次,灩鳴山浪費了一次。下一次,可能她就要結束這段旅程了。

她原本已經就此了斷,卻偏偏誤入了這裏,結果發現只不過是從一個絕望踏進了另一個絕望當中。

這場穿越果真是個啞巴玩笑。

越雨緩慢地擡起頭,不知何時,淚流滿面。整張臉蒼白如紙,唇線抿得很直,細腕顫抖。

他擡手,溫熱的指腹撫過她的眼尾。

越雨的目光並未聚焦,亦或是被淚水模糊了視線,“裴郁逍,你見過割腕自盡的手段嗎?”

裴郁逍一時未語。

越雨自顧自地道:“一開始仿佛只是留下一道冰痕那樣,接著血液就像斷了線似的流出。”

話音也沾上了顫意,仿佛有什麽畫面在眼前展開,窮追不舍。

裴郁逍的指節倏地一頓,視線凝在她面上,那雙被淋濕的睫一顫又一顫。她眼底下的這場雨,猶如初見時的那場。不同的是,這次的讓他觸感灼熱,這股熱意從指尖蔓延,似要沿著脈絡鉆到心上,一瞬便灼傷原本平靜的心。

置於越雨裙邊的刀是他剛才著急踢向角落的那把,此時卻成了她情緒的開口。

裴郁逍當著她的面用過刀,刀光劍影中,不見得她畏懼過一絲一毫,可如今卻對一把小刀生畏。

他頭一回覺得這柄小刀如此刺眼,也尤為懊悔為什麽慌張之下把刀丟下。

她這番意義不明的話像一塊巨石,沈入心底。裴郁逍直視她,指腹刮過她翕動的睫翼,試圖在源頭將奪眶而出的淚珠遏制住,“越小姐是想不開要輕生嗎?”

那成串的淚似乎止了一瞬,越雨楞怔地看向他,裴郁逍的目光總是那樣沈靜明亮,此時卻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意味。

他似乎笑不出來,唇角垂著,勉強維持平和,“越雨,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前後不到一刻鐘,她的情緒立即大起大落,究竟是什麽事令她生懼。

稱呼又在切換,但沒有人註意到。

越雨縮了一下,避開他的觸碰,埋首在膝頭,聲音模糊至極:“我只是覺得,好像這個世界也很沒意思。”

裴郁逍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想起什麽,他的眉頭緊緊擰著,“越小姐是不是忘了,你白日才說過這趟行程愉快。”

越雨依舊埋著頭,語氣分外無力,“裴郁逍,這一刻是變不成每一刻的。”

裴郁逍並不知道她因為什麽緣故重新想起這句話,但他聽出來,她對於他這個看法並不認可,或許是經過灩鳴山莊一事,讓她對生死有了更加深刻的體驗,也對這種充滿希望和期許的命題不再認同。

人確實很難令美好的憧憬實現,起碼需要付諸莫大的努力才有幾率。

可越雨鉆進的是一個死胡同,她像是陷進了自己的世界當中,無聲地抗拒外界,也抗拒他的聲音,就連昔日的相處好像也打動不了分毫。

“我說過,不必為了未知就放棄當下的感受。”一股無名的焦躁和擔憂在心裏升起,裴郁逍的聲音不自覺揚高,“況且周圍那麽多人待你好,難道你的心是捂不熱的嗎?”

越雨的隱隱眼眶作疼,卻不及心底的難受。

就是因為太好了。

這一切像是她死前的幻想,她是世界的中心,周圍的人都圍著她轉,都對她好,最煩心的事也不過是濕透了全身,披著沈重的衣衫和大氅被壓得難受還要走長街的時候。

她在系統和楚檐聲面前都裝作雲淡風輕無事發生,刻意回避那些對話中關於自己的部分,逼迫自己不去想,仿佛這樣就能遠離事實。

但這個不算未知的結局就攤開在她面前。

彼時,她尚且沒有顧慮,沒有求生欲,從而被系統帶來這裏,如今看見這把刀的時候,越雨想起那時的疼痛和失血的畫面,但她知道這不完全屬於應激反應,她的擔憂和畏懼不止於此,還有後果。

越雨的聲音悶悶的,卻是在闡述事實:“可是裴郁逍,很多事都不是未知。”

她花了這麽長的時間才願意相信,她不希望裴郁逍還要帶著可憐的期望說出那些過於美化的言語。

裴郁逍何其敏銳,聯想她的前言後語,恍然明白過來,“越小姐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你莫不是希望我年紀輕輕就成鰥夫?”

越雨稍稍擡頭,話語間理所當然的語氣,如同在說一件尋常不過的事:“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你可以再婚。”

和剛成婚時她在自家後院說的話一樣不近人情,仿佛將他視作一個可以隨時丟棄,任人接手的貨物。

惹人惱火。

“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裴郁逍重覆她的話,語氣微沈,每個字眼都像是從齒縫擠出來的,“嫁給我你就這麽不願意麽?”

越雨驟然擡眸,卻撞進那雙泛紅的眼眶裏。

那雙清透漂亮的眼眸面對她時總是含著輕笑,有時半是譏諷半是挑釁,有時一半柔和一半包容,很少像現在這般。

明明是一句冷硬的話,可為什麽他看上去這麽難過?還有一絲……委屈。

這個場景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好像前兩日才瞧見過。

雪地上,她蘇醒時,也是這般直直撞上那雙染上薄薄一層濕潤的眸,短暫交接,一掠而過。

越雨面色一怔。

起初,她的確有點不樂意接受這個婚事,後來,她覺得就這樣吧,反正也不會長久。

可他好像並不這麽認為。

意識到這點,越雨心底莫名開始慌張,瞳孔微縮,淚倏地停滯,她胡言亂語地開口:“裴郁逍你冷靜一點。”

究竟是誰該冷靜一點,這語氣急切得唯恐她若是不胡言亂語的話,別人就該胡言亂語些什麽。

她沒有直面回答他的問題,但話到如今,她顯然已經有所好轉,聰明的人該自覺終止話題。

“啪嗒”一聲,凝在她臉頰的最後一滴淚沿著下頜滾落,融化在裴郁逍攤開的掌心裏。

他看著一臉恍惚的越雨,胸腔溢出一聲悶笑,不知是氣的還是忍不住,“越小姐當真是收放自如。”

話落,越雨只覺發頂壓下一層重量。

他的指尖沒入發絲,動作生疏卻又柔和,輕撫了下她的頭。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楞。

裴郁逍倉促地收回手,別開眼,“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先去沐浴。”

他不忘撿起那把刀,站起身,剛經過屏風,覆又出來抱起衣裳,難得一副無措的模樣。

裴郁逍出來時,越雨已經關上門,屋內透過一絲燭光,安靜至極。

程新序說過,她不能再受刺激,情緒應以平穩為好。裴郁逍並不相信她的情緒一下子便大起大落,反而像積攢許久的洪水一樣,此刻尋到一絲裂隙,便轟然沖垮了所有堤防。

他不追問不代表毫不在意。

前一夜他問越雨想清楚事情,能不能第一個告訴他,越雨的回答是可以。然而等到楚檐聲知曉,程新序他們解開心結,也沒等來她的主動相告。

他對她的過往、謎底一無所知,說他的內心能夠坦然接受是不真實的。越雨雖面上冷淡,卻極易敏感,難以放下戒備。

以及今夜那番話,脫口而出已成定局,越雨可能一時之間想不到有多傷人,但比起她落淚,這些傷人的話卻也算不得什麽。

裴郁逍坐在案前,神色有幾分疲倦。良久,他找出一個佩墜,拆開,取出裏面的紙,再從筆架上抽出一支毛筆,緩慢落筆。

紙上不知何時被人補充了一點:看雪山。

裴郁逍在後面劃了一個勾。

隨後,又在文字末尾添上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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