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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緊壓、交扣,直到十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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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緊壓、交扣,直到十指相……

越雨偏了下頭, 視線劃過身後屋門,“少將軍才是,一直開著門, 不冷嗎?”

裴郁逍也隨她瞥了一眼, 木門緊闔, 是越雨進門時順手帶上的。他好整以暇地望回越雨:“越小姐看不出來我是在等你?”

越雨錯開目光,看向地面,她記得沒換房前,為了方便照顧她,裴郁逍在她床前打了地鋪,而今地面空空如也。

裴郁逍仿佛讀懂她眼神中的含義,自覺解釋道:“我乏了, 懶得打地鋪,我們分被而眠, 我只占這一席之地, 越小姐不介意將就一下吧?”

裴郁逍挨著床邊半躺,而床榻還有將近三分之二的位置,一床被子整齊地疊在墻邊。

見她未語, 裴郁逍的從容忽地裂開一道縫,聲音放低了點:“地磚寒氣滲人, 被褥單薄,我已睡了一夜地鋪, 越小姐心善,應當不希望我被凍傻吧?”

雖說屋內有暖爐, 可長月漫漫,尤其是半夜,整宿熬下來, 難保不會凍成雪人。

越雨是嘗過雪人滋味的,想起來身上還猶如冰刺。左右不過同榻而眠,她與裴郁逍睡姿都算老實,又不越界行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越雨大度道:“哦,不介意。”

屋內暖爐正燃,她冷靜的腔調卻令回溫的空氣都染上幾分冰天雪地的涼意。

她方才走進來時頗有幾分魂不守舍,此時的鎮定反而像強行按壓下來的姿態。

越雨並未急著坐下,而是從短暫結束的話題中找回自己的目的——喝水,她飛速倒了一杯茶水灌入喉中,茶水尚且溫熱,像是才燒好沒多久,喉嚨得到舒緩,令她的心神也平靜不少。

她將瓷杯放回桌面,身後傳來一道慵懶的嗓音:“越小姐若是不嫌麻煩的話,可否幫我將這卷軸放回桌面?”

越雨輕聲回了個“嗯”字,僵直身子往後面走去,手剛握住置於床頭的書卷,卻見卷尾被人按著,拿取不得。越雨擡眼,看向他。

裴郁逍低笑一聲,唇角微微勾著,可語氣卻稱不上高興,反而有幾分不悅:“越小姐出門一趟,臉色紅潤不少,看來還是殿下的妙計管用。”

越雨手上稍微用力,同時壓著卷尾的那只手一擡,書卷被她拿起,她垂下睫,淡淡回答:“是沐浴時染上的熱氣。”

裴郁逍淡聲開口:“我還以為是越小姐臉紅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越雨猝然看向他,臉上熱意貌似更重了點。

裴郁逍也在看她,但卻以一種近乎固執的眼神望著她,這種眼神越雨似曾相識,似乎是在乞憐的動物眼中見過。她站在床前,處於一個居高臨下的位置,卻莫名不敵他。

越雨移開了目光,轉身放置書卷,“我飯後吃了藥,吃完藥氣色固然好轉,再說室內氣溫高,如此也是在所難免。”

裴郁逍若有所思地回:“原來如此。”

越雨隨手將披風掛到木架上,背對著床榻,默默深呼吸,過了一會,她才緩慢移步。

從她放置衣物到行走的動作,每一步都遲滯而溫吞,亦或者說在他眼中,時間放緩了不少,以至於格外漫長。

眼前人除掉披風之後,一身雪白的寢衣勾束腰身,衣口處的銀枝繡紋被燭火映得潤光。她擡手取下玉簪,寬袖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皓腕,青絲瞬間如瀑散落,垂於單薄的肩上。衣擺如雲,隨著步履輕擺。

裴郁逍的目光似被燙了一下,倉促移開,落到桌案上那卷書上,這卷是他隨意挑的,裏面講了什麽內容來著?

裴郁逍一時間竟什麽也想不起來。

越雨走到床前,邁上踏步,她原本心下微微緊張,眸光慌亂轉動時,視線自裴郁逍臉上一閃而過,她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事,緊張感一時消弭,別過臉,像在確認什麽。

須臾,越雨自然而然地開口:“這屋內暖爐燒的過久,暖氣很足,少將軍的臉不也是被熏得發紅?”

她的語氣一松,像是在為什麽找補。

裴郁逍目視她,“越小姐說的不錯,我是臉紅了。”

她說對的不應該是暖氣嗎?算了,都差不多。越雨挨著床尾飛快越過他,在墻沿縮成一團,慢悠悠地將被子攤開。

裴郁逍坐直身,擡手將床頭櫃上的手爐取下來,上身微微前傾,靠近她。兩人分明留有半臂距離,可那低沈沙啞的嗓音卻近得如同緩緩磨過耳廓,“我天生容易臉紅。”

西北天冷,塵沙多,容易臉紅也正常。

越雨並未否認:“看來你的皮膚比較敏感,敏感肌需要註意的地方比較多。”

裴郁逍:“……”

手爐實在太過小巧,對方一只手便能握在掌中,為了不碰到他,越雨只好伸出雙手,遞向裴郁逍。

後者動作微滯,輕輕搖了下頭,無奈地將手爐放到她的手心。

裴郁逍裹著被子,翻身背對她,兩床枕被之間留有充足的位置,像一條小河隔絕了兩岸。

越雨見他欲睡,於是安然躺下。

她掖好被子,便聽見身側傳來略微模糊的聲音,“越小姐對於整件事有什麽線索嗎?”

聲音都染上睡意了,還能想起正事問她。

上次落水,這次埋雪,想來二者有所聯系,或者還與再遠一點的晴溪坪事件相關,全都出自長月燭。

越雨對細節掌握的不甚清楚,她無法確定。

越雨如實回答:“如果說人都害到我跟前來,我還一問三不知的話也不現實。只不過我現在也沒有搞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知如何與你解釋。”

一陣錦被摩擦的窸窣聲響起,裴郁逍倏然轉過身,“如果你想清楚了,能不能第一個告訴我?”

越雨循聲看去,這才註意到他的臉色比前兩日要差一點,眼瞼下方透著烏青,許是沒有睡好覺,望向她時的目光安靜而認真,像是要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越雨沒有直面這個問題,而是問:“查案需要問詢,為什麽江少卿沒有直接來問我?”

聞言,裴郁逍擡指揉了下眉心,“程公子說你需要靜養,不宜疲倦,等休養幾日,狀態好些再說。”

他的手指離開眉心,眉頭依舊輕皺著,隱隱浮著倦意,越雨頓了下,許久,才張了張口:“好。”

裴郁逍挑了下眉,有點意外地盯著她:“嗯?”

越雨正過身,將被子蓋至脖頸,眼珠轉了轉,很快閉上眼:“我說,可以第一個告訴你。”

身側落下一道愉悅的悶笑,聲音極輕,轉瞬即過。越雨又聽見翻身時細微的窸窣聲,她睜眼望了望床頂,手中暖爐熱得掌心隱隱發汗。

這回,終於能好好睡覺了。

夜半。

一滴水珠漫過頸膚,激得越雨微微發顫。

緊接著,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越雨仔細辨認許久。

他說的是不要。

不要什麽?

越雨想了很久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不要松開她。

不對。

他說的不要,不是說不要松開她,是讓她不要推開他。

是錯覺嗎?

越雨猛地轉醒,抑制呼吸加重,也控制著思緒蔓延。

越雨抹過額頭,根本沒有什麽水珠,懷裏手爐的暖意也慢慢散去,她緩了緩神,似乎才意識過來身在何地。

她極輕地扭頭看了眼,少年放大的睡顏頓時映入眼簾。

烏發陷於枕間,燭色漫過高挺的鼻梁,為白膚染上一層暖意。棱角分明的輪廓會有幾分冷硬的質感,偏偏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令睡顏相較平日多了幾分柔和。他的唇雖薄卻色澤飽滿,唇色是天然的淡緋,中和了唇線的鋒銳利落,如今放松下來,如新雪初融,異常柔軟。

柔……軟?

越雨倏地睜大眼睛又緊闔起來。

她最開始想的是天氣幹冷,可為什麽有人的嘴唇還能這麽水潤,不像她如今幹燥得迫切地想喝水潤潤。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柔軟二字取代。

令她煩躁的不是這個念頭,而是對此,她著實有印象。

越雨不禁憶起剛才的夢,難道是因為他睡在自己身邊,才會夢到他嗎?

那滴淚是她的錯覺還是真實存在?

他這樣驕傲的人怎麽會為她而落淚。

應是從他眉睫順下來的水珠罷了。

可越雨心底深處,卻又希望它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希望。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躺在身邊,自己卻沒有任何厭惡。

她隱約明白,大抵會是她讀不懂也有點畏懼接近的真相,但眼下她寧願將這些原因歸為裴郁逍是個很好的人,好到讓人一點也討厭不起來。

越雨不欲再想此事,視線略過他,瞥見了那根燭。

她在內心天人交戰好一會,才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弓起身,正想扶住床緣,卻見裴郁逍的肩臂緊靠著邊沿,幾乎連讓她撐扶的位置都沒有。

越雨又看了眼自己的占地面積,心生慚愧。

越雨這下更堅定了要吹滅蠟燭的想法。

她心一橫,手撐在了裴郁逍的頸側,上半身探過他的胸膛,去夠那根燭。

長月燭不同於蠟燭,散發著寧神的芳香,並不難聞,越雨這才想起來,有點像是香薰一類的存在。可她即便是做到這個份上,與燭臺還有一段距離。

她伸手去夠,只堪堪觸及冰涼的燭臺壁沿,探身的動作一頓,懸在上方,猶豫著要不要下床去吹蠟燭,全然沒有留意到身下陡然僵直的身軀,耳中也不聞一絲動靜。

直到手指微微發麻,越雨才瞪了眼那無用的燭臺,正欲退回去,眼見另一只手離裴郁逍的手臂近在咫尺,而撐在他頸側的左手顯然足以安放的位置較多,她便想著先做易事,屏住呼吸,緩慢挪動,先抽回左手,只餘床沿那只單手支撐。

越雨又挪了下膝蓋,然而骨頭縫驟然酸麻,那只收回的手便急急按向了床榻。隨著手肘的伸張,她腰身微塌,發絲拂過身下那張熟睡的臉。

越雨呼吸依舊緊閉,氣也不敢喘,下意識地看向裴郁逍。

一時間,面對面。越雨稍稍仰頭,讓那擾人的發絲遠離他,可她還沒成功達到目的,原本熟睡的人猝不及防地睜開了眼簾。

越雨屏住的呼吸忽地一洩,又深深淺淺地落下。

更糟糕的是,越雨被他陡然睜眼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臂失力,險些撲到他身上。不過現在的結果也沒好到哪去,她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床咚了裴郁逍。

越雨伸長的手臂將他圈在身下,胸口停在將觸未觸的距離,衣角垂在錦被上。一綹長發滑在頸側,掃過裴郁逍的耳畔。

越雨露出一個比命還苦的笑:“我想吹滅蠟燭,又不想打擾你,結果還是吵醒你了,對不起。”

她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怪異行為解釋清楚了,倒讓裴郁逍不知如何開口緩解眼下的氣氛。

但越雨卻沒有想到立即退開,話音說得太快,含著一絲微喘,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探身而來時,驟然繃緊的身段在他眼裏慢慢清晰。

裴郁逍有點頭疼,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尷尬,不動聲色地別開眼:“倒不是被吵醒的。”

越雨疑惑地看他。

裴郁逍蹙了下眉:“味道太重了。”

越雨楞住。

她嗎?

味道重?

越雨內心不可思議,卻一板一眼地道歉:“對不起,熏醒你了。”

裴郁逍知她會錯意,克制地回道:“……太香了。”

越雨又楞住了:“啊?”

她立馬反應過來:“是香膏,有草藥成分,塗了潤膚。”

與她清泠的嗓音一同落下的是溫熱的吐息,均勻地灑在臉側,帶著難以忽略的癢意。

裴郁逍轉過眸來:“越小姐很喜歡這個姿勢?”

不知為何,越雨從他這道眼神中品出幽怨的意味來,越雨緩了下,抽出手,解釋道:“不是,我剛才腿有點麻。”

見她撤出身子,裴郁逍忽地松了一口氣,被刻意壓制的粗重呼吸終於可以緩慢落下。

裴郁逍問:“為什麽要熄滅長月燭?”

這長月燭除了對系統有用,其他用處頗小,熄了也罷。

越雨簡單解釋:“我不這不是醒了嗎,就沒必要燃著燭了,何況你睡覺不是向來不亮燭火的嗎?”

裴郁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睫羽微動,“但你睡覺需要燭火。”

“你不是照顧了我一天一夜,我睡了那麽久,現在睡少一點也沒關系,但我覺得你需要睡得踏實點。”越雨坐在床上,手指點了點二人中間的空位,“別說我欺負你,你可以挪過來一點。”

裴郁逍唇畔漾起一抹笑,“越小姐大度。”

怎麽他這句話說的好像“越小姐萬歲”一樣?既有諂媚,又不失真誠,像崇敬皇帝一樣。

雖然在這個時代這麽說不妥,但越雨此時的感想就是如此。

“既然你醒了,那你過去熄了燭火吧。”越雨道。

裴郁逍臉上沒有被她指揮的惱怒,反而像是享受其中,掀開被子便下了床。

越雨想了下,又道:“等等,先端杯水給我喝。”

反正她是病號,這麽做也無可厚非。但其實主要是因為剛才她功敗垂成,已經有了陰影。

裴郁逍果真去端茶給她,屋內的水已經涼了,他從外頭問值夜的下人要了一壺,端茶倒水的動作格外熟稔。

越雨捧著茶盞抿了一口,雖是熱茶卻不燙嘴,她又接連喝完剩下的,隨後遞給裴郁逍。

裴郁逍並未急著放回桌上,而是又倒了一杯茶,越雨正要躺下,見此,剛想開口說自己不要了,卻見他猛地將茶灌入口中,越雨連阻止的時機都沒有。

越雨如蝸牛般慢吞吞地將被子掩過下巴。

他用的是她的杯子。

看他神色如常,應是無心之舉。

沒事噠。

燭火一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聽見身旁的動靜,越雨緩慢背過身,好不容易說服自己,狠狠閉上眼。

方才越雨醒來時,裴郁逍才睡下不久,雖然地板冷硬,但好歹能讓人安生睡覺,可這床榻暖和,困意連綿,他卻一點也入不了睡。

直到蠟燭吹滅,他以為這一夜很快就能過去,實則不然。

聽覺太過靈敏,以至於他能聽見身側傳來的均勻呼吸,長夜裏,越雨的存在感愈發放大,他一動不動,生怕一點摩擦聲便驚醒她,也未聽她的話將位置挪動半寸。

歸根結底是他不如越雨坦然。

他有點後悔,因為惱她與楚檐聲深夜暢談而非要同榻而眠的行為。

這世界不乏同床異夢的夫妻,何況他們這對假夫妻,更是容易異夢。

怪他想的太簡單,從沒想過睡眠是件煎熬事。

在他忍不住數起日子時,一顆毛絨絨的腦袋正往他肩膀拱,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頸項。

裴郁逍不耐地側過頭,這始作俑者毋庸置疑是越雨。

裴郁逍再理智,也對越雨此時過於坦然的舉止而感到理智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越雨唇瓣微啟,近似囈語:“冷……”

裴郁逍當即顧不上別的,將自己的被褥翻開,蓋了大半到越雨身上,低聲低聲地問:“還冷嗎?”

睡夢中的人並未回他,只是那不安分亂動的腦袋總算停了下來。

越雨的被子將她卷的嚴嚴實實的,好在裴郁逍這床被子也夠大,不至於分她一半後自己便沒得蓋。

他將自己分過去的被角掖好,剛把手收回被窩,冷不防被人輕輕挽住,一縷溫熱貼上臂彎的肌膚。

裴郁逍一怔。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便想起了這種熟悉的感覺。賞雪宴上,越雨也曾挽過他。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起。

然而下一瞬,那蜷起的指尖被一抹柔軟包裹住。

是越雨握住了他的手。

裴郁逍的呼吸又是一滯。

他艱難地偏過頭,那顆腦袋安然地倚靠在他肩側,臉頰貼著他的臂膀,而被窩下兩只手都不自覺地纏上了他。

他的指腹依舊蜷著,任由那股溫暖將他的手背灼燙。

心也如火灼,滾燙的呼吸時深時淺,時重時輕。

但那股溫熱似乎非常懂事,很快便想從他掌中溜走,滑至床單。

可惜當場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長指帶著一絲試探,先是輕觸了下掌沿,隨後從纖細的蔥指緩慢而過,像是初次尋找門道,尋隙而動,確認她沒有反應,輕輕滑入她的指縫,緊壓、交扣,直到十指相抵。

他的動作輕柔,又略帶強勢,這樣的舉動並不君子,卻給人帶來一種靜謐的饜足感。

黑暗中,身側人的呼吸依舊平穩,裴郁逍卻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神情一松,心下漾開漣漪,心情是這一夜從未有過的放松愜意,好似那些惱意和不悅都煙消雲散。

困意鋪天蓋地重重襲來。

裴郁逍閉上眼,忽地否決了一刻鐘前的想法。

誰說同床共枕煎熬?

他偏偏要同床共枕,更要同床共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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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的糖甜度超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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