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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牽了一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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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牽了一夜的手。

翌日天明, 越雨無知覺地動了下指尖,一種說不上的酸麻傳遍半只胳膊。她掀了掀沈重的眼皮,將醒未醒之際, 窗欞處透進一縷微光, 朦朦朧朧地晃過眼縫。

意識在緩慢蘇醒, 她只記得夜半時冷得發顫,摸索了好一會才找到手爐,於是便側身捂著手爐再次陷入沈睡。

側躺了一夜,也難怪半邊身子有點發麻。

越雨眼睫顫了顫,擡眼的一瞬,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縮。

她想起來了,昨夜是和裴郁逍同榻。

只是……

她怎麽會湊他那麽近?

她只擡了下臉, 距離近到可以數清他細密的眼睫。

越雨拉開了點距離,忍著酸麻, 兩只手都嘗試動了動, 一只手輕松抽了出來,但另一只卻被壓著動彈不得。

一個不妙的預感在她心底湧起。

越雨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錦被下, 兩只手十指交纏,越雨的手指已經松開, 而那大手卻似不滿,將她正欲抽離的手緊緊扣攏。

方寸空間內的空氣像被無形的力剝離出去, 變得稀薄,被窩烘得暖洋洋的氣息澆滿越雨的臉。

她猛地將被角按下, 鼻端接觸到新鮮的空氣,呼吸頓時一暢。

程新序的藥安神,原先越雨認為恐難入睡, 卻不料自己睡得如此沈,竟然連什麽時候搶了裴郁逍的被子,又是什麽時候摟著他的手都沒印象,更要命的是,他們又是什麽時候牽上手的?

而且從酸麻程度來看,像是牽了一夜的手。

這個認知在越雨腦中炸開。

她定是將他當做了手爐,才會牢牢握住他。

可當下掌控的人變了,她完全掙紮不開。

怎麽辦?

越雨平躺著,幅度極小地扭了扭胳膊,緩解些許酸疼。

事到如今,繼續睡覺吧。

她索性放棄抵抗,迅速閉上了眼。

在她閉眼後,身旁少年緩慢掀開了眼瞼。他偏了下眼,夜裏並未落帳,外面晨光正好,眼前光塵懸浮,擦過她光潔的臉龐,映得細軟的絨毛清晰可見,睫翼隨著呼吸扇動,顯然已是清醒之至。

裴郁逍勾了下唇,眼角的弧倏地軟下。良久,他才一寸一寸地松開手上的力度,指節沿著她的關節緩慢挪開。

身旁的暖意短暫離去,越雨心下一松。裴郁逍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

隨之傳來的是一陣穿衣的窸窣聲,玉鉤與腰帶相扣時發出輕微響音,越雨一聽,更用力地閉緊了雙眼。

他指根硬繭的粗糲感和溫度仿佛還殘留在手上,越雨悄悄將手縮回自己的被窩。

門口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束光投進屋內,又很快消失。

越雨這才睜開眼。

被褥重量輕,兩張蓋下來也不會壓得人難受,可越雨卻覺得身上沈甸甸的,內心更甚,莫名有幾分喘不過氣來,她連忙將他那張被子踢掉。

伺候在外邊的是那個引路的小姑娘,名叫陶竽,大家都喚她阿竽。

越雨起床時將至飯點,她便讓阿竽去請程新序過來。

沒一會,程新序三人齊齊出現屋門前。

越雨對此並不意外,給陶竽使了個眼色,陶竽了然地關上門。

虞酌奇怪地問道:“怎麽了?”

越雨遞給她一個柔和的笑,“有點事想和你們聊一下。”

有些事情是他們四個一起經歷的,總有一日需要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可以,但先讓我給你把個脈。”程新序並不反對,但要堅持他的來意,也唯有讓他們確認越雨如今的情況,才能坦然放心地去說事。

越雨點頭同意。

虞酌緊張兮兮地盯著二人看,李泊渚把著她的肩,將她調轉方向,“你這麽盯著,待會叫程新序都緊張了。”

虞酌撇撇嘴,“哦”了一聲,轉過頭時瞥見那張床榻,一臉驚訝,如同吃了大瓜:“阿雨,昨夜你倆一起睡的?”

李泊渚詫異道:“他們同榻不是很正常?”

唯有越雨一人不淡定,這口無遮攔的言辭如平地驚雷,讓她一時不能思考。

程新序饒有興致地擡了下眉,嘴角微微上翹著,搭脈的手緩緩撤離,話中語氣安心下來,還略帶一絲打趣:“好了許多,但還是要註意保暖,另外,雖然心跳過快,但是不必慌,實屬正常現象。”

三人圍繞著越雨,只見她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紅,虞酌笑道:“你這是想到什麽了?臉這般紅。”

越雨搖頭如撥浪鼓:“沒、沒什麽。”

他們都知道越雨雖然面冷,但臉皮薄。李泊渚打斷話題:“好了,不是有正事要說嗎,就別再打趣她了。”

程新序看向越雨:“對了,你要問什麽?”

李泊渚和虞酌坐到了椅子上,越雨的目光從三人臉上轉移,緩慢地落到了李泊渚身上,“上次在重光廊偶遇沈遂清時,他問我可曾去過晴溪坪,我想我若是出門唯有你們三人相邀,當時我問你,你的回答說沒去過。”

李泊渚臉上的笑意微僵,同樣,程新序和虞酌臉上也有一絲不自然。

越雨知道她的直覺對了。

李泊渚嘆息一聲,“去過。”

程新序眨了眨眼,“莫非和那件事有關?”

虞酌想起昨日遇刺的細節,恍然大悟:“雖然其他地方也出現了刺客,但那群刺客人手集中在阿雨的屋子,皆是奔著長月燭而去。他們目的相同,果真是同一批人。”

他們三人果然有她不知道的那部分記憶,可她的夢境裏並沒有出現過他們。

虞酌垂了眼,眼尾暈開一點紅。程新序長呼一口氣:“我來說吧。”

“八月底,我邀請你們一同去了晴溪坪,游玩至傍晚,我們正打算回府,阿酌的手鐲落在湖畔,回去找尋時不慎被一個歹人挾持。”

“怪我當時隱約記得丟失的位置,沒有讓你們陪同。”虞酌補充道。

其實一個手鐲對她而言不算什麽,但那是程新序、李泊渚、越雨三人共同在七夕售賣燈籠一日,湊足銀兩買下的生辰禮,虞酌喜歡得緊,不舍得弄丟。

那歹人扼制虞酌的喉,開門見山地說出了目的。他索要的是長月燭,那日正巧是在越雨從懸燭館出來的後一日。

觀其長相,有幾分酷似西邶人,但眉眼又有殷人的特征。最初幾人並未確認他的身份。

越雨雖然見過長月燭真貌,但她手上根本沒有長月燭,那時她知曉楚檐聲保護長月燭是與系統有關,可不如今日明確長月燭作用不大。她雖不理解,卻懂得或許有的人就像信仰一樣看待長月燭。

事情並不好辦。她若直說長月燭不在身上,那知道他目的的四人都要死在那裏,若說在她身上,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所以當時的越雨提出了以自己換虞酌,她說:“雖然不知你是從何得知長月燭在我身上,但長月燭貴重,被我用一種覆雜的密碼鎖鎖了起來,整個中原乃至邦外,無人可解。”

對方不屑道:“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怎知無人能解?我拿到東西自有辦法開鎖。”

“*#&%\-*+/=……”越雨稀裏嘩啦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語言,不止那人懵逼,其他三人也楞住了。

“這是至少一千年後的文字,你們不懂也是正常,還有,圓周率你懂嗎?牛頓公式懂嗎?萬有引力定律懂嗎?”

不知聽到了什麽字眼,對方似乎有幾分醒悟過來,過了一會,他道:“行啊,你過來。”

越雨和虞酌交換的過程中,虞酌被松開的瞬間,離得最近的程新序手中拳頭忽地一松,空中漫出一圈白透的粉末,那人擡袖掩面,仍是吸入些許。

這是程新序防止有毒蛇之類的而準備的迷藥,然而沒見著毒蛇,倒是見到了惡人。

越雨的步子立即調轉方向,程新序和虞酌也拉住了她的手,可下一瞬,對方徑直抽出腰間軟劍,橫砍向程新序,他推開虞酌,自己卻躲閃不及,後背被劃傷一道口子。而越雨隔著一步之遙,仍被拽住了手臂。此藥對眼睛最為刺/激,他半瞇著眼,提起越雨:“敢耍我?”

趁著迷霧過來襲擊的李泊渚也被一腳制服。

見狀,越雨害怕得挪不動步,眼神驚恐不已。

那人這才滿意:“這才對,只要你乖乖交出長月燭,我會放過你的朋友們。”

越雨嘴唇顫抖著發聲:“只怕我教了你也不會用。”

對方剜了她一眼:“少廢話,只要在我手上,我自是知道該如何使用。”

越雨垂眸,一副示弱的姿態,而那邊的李泊渚和虞酌並未死心,手中各拿了一塊尖銳的石頭,拼命擲向他,他擡劍輕松擋下,然而最後一塊用布包裹著的石子被他擋開時,白末散開,再次覆蓋他的眼睛,手臂上的力道一脫。

就在這時,越雨擡手,狠狠刺向了他。

對方像是料準了她的動作,可是避開之際,仍是讓越雨得逞。

尖銳的利物正中胸膛,是她方才趁亂摸到的釵子,越雨早就對心臟的位置了如指掌,知道該刺哪裏最有用。越雨拔出釵子,血絲濺上臉龐。

那人顯然難以置信,一副失策的神情,他及時躲避,以至於越雨刺中的位置偏了點,但他不知這病秧子的力氣竟然大到釵子能紮進這個深度。

“阿雨,躲開!”李泊渚大喊道。

然而那人的動作比他的聲音更快,一腳踹在了越雨的腹部,沖擊力將她推向河流中央,頭部猛地撞擊到硬物,登時綻開血跡。

溪邊的秋千隨風晃蕩,溪水流向遠方,岸邊血漬染青草。

後面的場景就是越雨所知道的了。

越雨問:“那人死了嗎?”

程新序回道:“後面我們將你救了起來,他自己失力倒進河中。你刺進去的那道傷口不算致命傷,真正導致他死亡的另有他人。他是西邶細作,一直在暗中探查情報,在他手上死過不少大殷人,許是仇家報覆,他從河裏爬上來時,被人一刀斃命。”

虞酌依舊懊悔:“當時我見他長相異域,英俊高大,一時沒有警惕才著了道,害大家都受了傷。沒想到還真是西邶人。”

李泊渚嘆道:“當時你磕到了頭,腹部又受到重擊,如今想起來都令人心有餘悸。”

虞酌顫抖著道:“還有程新序,背後流著血給你治療,那場景真的讓我膽戰心驚。”

其實越雨不相信會如此成功,一個手段陰險的會武之人,如此自信的早上他們四人,必有十足把握。系統說過那回她就死了一次,只不過是系統重置,讓她回到過去,提前得知結局,掌握他失誤的細節,所以說她刺傷對方的時機很關鍵,也正是因此,才一時得以扭轉局面。

“之後你就失憶了。”程新序道,“我們不希望你想起這段陰暗的回憶,所以都閉口不提。”

虞酌握住她的手:“原諒我們一直不告訴你真相。”

越雨搖了搖頭。

所以事實上,他們三個一直知道她失憶,府上眾人也對她缺失的記憶閉口不談。

那再早一點呢?

她之前重置記憶時又是怎麽度過的?

越雨剛想向他們解釋這幾次針對她的殺局之間的聯系,便聽見房門被人叩響。

虞酌抹了抹眼角,越雨這才開口:“進。”

是裴郁逍和楚檐聲。

楚檐聲並未進屋,只是出聲道:“刺客招供了。”

照他們的說法,刺客裏頭面部特征多數與西邶人相似,且大多都是西邶人,早年戰亂流離失所才逃竄到大殷,後被細作尋到,兩日前,集體偽造山莊眾人,伺機而動,他們的目的正是長月燭。

而當時活埋越雨則是為了給他們的首領——商溯報仇,也就是於晴溪坪中遭遇殺害之人。

想到越雨在這兩次事件中經受的傷害和系統的保護機制,楚檐聲眉心擰著,“那你豈不是感受了兩次過程?”

他們只知越雨受過兩次傷,只有越雨知道楚檐聲是指兩次被殺。她淡淡笑了笑,雲淡風輕地帶過:“我暈過去了,記不太清。”

眾人從楚檐聲無聲的嘆息中能感覺到心疼之類的情緒,其他人也並不好受。

越雨看向程新序,眉眼含著擔憂:“你背上的傷痊愈了嗎?”

通過他們了解到來龍去脈,越雨這句關心來得有點晚,她的愧疚之色顯露於面上。

程新序笑道:“早就好了,傷口不大,我家可是世代為醫,這種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麽,還有上好的祛疤膏,可不能苦了本公子的健碩身材。”

越雨終於笑出聲來,這還是她遇難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容,李泊渚道:“會笑就對了。”

虞酌破涕為笑:“如今大家都來了,那就先開飯吧,旁的稍後再說。”

她拉著越雨便飛快地出了門,一時間連楚檐聲也忘了謙讓。

楚檐聲拂了下衣擺,慢條斯理地踱步,剛踏出一步,卻感覺身側的人面色貌似有點怪。

越雨、虞酌、李泊渚三人走在前面,越雨被人一左一右地簇擁著。而裴郁逍從推門之際,目光就伴隨著越雨,只有偶爾不動聲色地轉移,流露出一副散漫的模樣。但如今,楚檐聲貌似從他眼神中辨別出一星半點的特殊情緒。

出於交情,楚檐聲給了他一句忠告:“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大大方方的是友情,小心翼翼的才是愛情。少將軍,好好悟吧。”

裴郁逍一怔,瞥見楚檐聲深藏功與名的背影漸漸遠去。

身後,程新序佯裝路過,拍了拍裴郁逍的肩,語重心長地道:“少將軍,阿雨大病未愈,平日裏還是要節制點。”

他幹什麽了要節制?

程新序的目光和這句話一樣意味深長,耐人尋味,不由讓人聯想到這種語境下的話外弦音。

一陣熱意從耳根處蔓延,裴郁逍拽住了正想追上眾人的程新序:“別胡說。”

“啊?”程新序楞了楞,“怎麽說呢,還是情緒平靜點更有利於恢覆,我是讓你不要過度招惹她。”

給越雨把脈時,一提到裴郁逍,她的心就亂的很,而當事人裴郁逍眸光依舊幹凈清澈。

程新序無奈道:“你自己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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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更新一則:寫後續的時候想過很多,最後覺得他們兩個應該都是臉皮薄到不能直接相對的,默契假裝無事發生,各自偷摸害羞,等事後又不經意再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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