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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擁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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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擁抱的溫度。

越雨在沈迷之際, 只覺置身於昏暗冰窖當中,但是當下比起純粹冰冷的環境,又覆雜許多, 這裏不單單只有寒冷, 還有壓迫和封閉, 令人四肢僵硬,呼吸受阻,心臟也被擠壓。周圍空無一人,她無法求救,也難於自救,只能漸漸地被支配,被迫接受一切。

本以為意識就這麽消失沈寂, 可她聽見了一道道聲音。

像是有人在喚她。

許多聲音交織,組成了令她陌生的回音。

緊接著, 她的身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撞, 疼痛一陣接一陣襲來,但奇怪的是,她沒有發自內心地厭惡、排斥這種感覺。

與先前迫害她的人完全不同, 這股存在感雖然蠻橫狠厲地入侵她的領域,卻更像是要厚重的希望和溫度都傳遞給她, 又或者說,像是溺水之人不斷下墜, 卻有人在拼盡全力地打撈她,試圖喚醒她的感知。

越雨意識薄弱, 無法抵抗一切外力,暖意便是這時從她的呼吸口艱難灌入的。壓在唇上的柔軟緊密將她包裹,不容後退, 不容掙紮,生生將她從沈淪中拉回。

喉間的堵塞產生了一道狹小的裂隙,她不經意間接納了一點,隨後一點一滴、一絲一縷,綿長又耐心地湧入喉嚨,讓她不禁想要向著這股溫暖靠攏。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裴郁逍的氣力和思緒一寸一寸地被抽離,而無形的煎熬與絞痛卻始終縈繞。風仍如刀割,寒意入骨,使人整顆心都仿佛懸於刀尖,裴郁逍此時的情緒不算覆雜,只是翻湧間難得平覆,但他知道並非出自風和溫度,而是類似於害怕的根源。

旁觀的人也難以平靜,楚檐聲一直默數著數字,裴郁逍繼續重覆按壓,在這般焦灼緊張的環境下,他仍能快速精準地達到楚檐聲示範的標準,盡管如此,作用依舊微乎其微。他們不清楚具體的救助情況,可楚檐聲心知肚明,心隨著裴郁逍動作的頻率一上一下,忐忑不安。

裴郁逍再次俯身,這一次印在她唇上的力度急切而霸道。他的碎發沾染了越雨臉上的濕意,腰弓得極低,仿佛一身的從容和銳氣隨著愈發狂烈的風雪散去。

經過一輪,她那雙冰涼的唇上早已染上他的溫度,兩人的發絲交織相纏,正如雙唇相貼,呼吸共渡。裴郁逍只覺肺腑間熱意升湧,甚至隱隱伴隨著由於快要耗盡呼吸而帶來的隱隱作痛。

即將退出之際,他薄唇下壓著的唇瓣極其微弱地顫了下。

裴郁逍猝然擡頭,他的眼神尚且凝滯,生怕是自己一閃而過的錯覺,手指重新搭上她的脈。

他還沒細探,身前之人倏地溢出一聲咳音,鴉睫翕動著,緩慢掀開。

裴郁逍僵在原地,指下的脈絡終於有了波動,他呼吸一滯,隨著那處的起伏而心下一悸,繼而慌亂跳動。好似這一刻,從始至終被人緊攥的心臟忽地一松,他才得以喘息的空間。

“阿雨醒了!”虞酌破涕為笑,胡亂地擦著眼淚,隨後認真地看著越雨的模樣。

越雨的唇張合間,吐出一絲含帶冰碴的血沫,下意識地汲取呼吸。唇齒間餘留的清冽氣息將鐵銹味中和了不少,越雨的呼吸從短促轉快。

裴郁逍反應過來之際,雙臂已經本能地將越雨環住。他擁住她的動作看似生疏,以至於略帶粗暴,但實際上他只是壓低自己的身子,將她攬在懷中,二人之間衣物相貼,像是要將他身上的溫度盡數勻給她,讓她再暖和一點。

裴郁逍……

原來這股熟悉的感覺是他。

越雨的雙眸才睜了一會,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便被面前人抱了個滿懷。匆忙一瞥,她只瞧見他眼底的晦暗無力,以及隱約藏著的怒火。

從前,越雨覺得他鮮活又明亮,外在灼目,內在豐富,而今覆雜的情緒化顯露於面,也令她覺得那一瞥格外刺目。不是從漫長黑暗中醒來時的刺眼,但越雨理不清此時的感覺。

越雨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擁抱,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且無措的。而裴郁逍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卻又只字不提,也不需要她做出什麽必要的反應,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她。

驟然間,一縷濕意由緩轉快,掠過她的頰側。

是雪水嗎?

可摻雜一起的冰雪怎麽會是溫熱的?

墜入頸窩的濕痕格外突出,將身上的寒意削弱,令她的意識盡數聚攏於此。她察覺到這個擁抱更緊了點,二人間的縫隙徹底消失不見,如同不安之人笨拙尋求安撫的方式。

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感到不安呢?

幸而肩頸以上並沒有被人箍緊,越雨沒有力氣擺脫這個姿勢,依舊大口呼吸著。鼻端除了空氣,還有少年身上熟悉的味道。越雨失神道:“又欠了你一回。”

緊挨著她的胸腔微震,頭頂傳來他的氣音:“挺好的,看來越小姐還認得出我。”

少年似是被她這句話氣笑了,他的嗓音有點沙啞,但不變的是這股子暗諷的意味。很奇怪,越雨沒有往日輕易被他招惹到的怨怪。

和他生硬的話音截然不同的是,她腦後那只手正輕柔地撫著她,是在他身上少見的溫和耐心。

越雨在他懷中拱了拱,想要擡起頭,卻又被腦後那只大手按著無法動彈,她忍不住開口:“……可以松開我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吟,裴郁逍不像是耳朵靈到一字不落聽清,更像是提前揣摩到她的想法,拒絕得幹脆利落,堪稱蠻不講理:“不要。”

他的下巴虛虛抵著她的發頂,貼身中衣被幹凈的衣料和他的體溫烘得祛除些許潮濕。

也許他是怕她被凍傻吧。

不過好在這種原始的取暖方式,越雨的身體漸漸回暖,各類感知如碎片逐漸拼湊成形。

飛雪如花,稀碎揉亂在空中,而霧凇仍不知疲倦地堅守崗位。視覺令她意識到身處的殘酷環境,又使她逐個看清身側的一張張臉,看清他們眼底的擔憂化作欣喜。聽覺令原本模糊的呼喚聲化作實音,清亮入耳,甚至能聽清耳畔的每一次震動。

越雨忽地反應過來,那是他的心跳。

她的耳廓緊靠在堅實的胸膛前,心跳的震響持續回蕩,在寂靜的山野中顯得沈穩而有力,然而此時卻和她一樣有幾分紊亂失序。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泊渚站在外沿,在風中稍顯淩亂,明明是冰冷天,額前卻沁出一滴汗,那是後怕的象征。

“我檢查一下她有沒有受傷。”畢竟光是尋找她就花了一刻鐘的時間,醒了歸醒了,但誰也說不好她如今的身體狀況究竟如何。程新序在這方面向來追求細致。

人影的環繞將風寒隔開,陷入安全的認知後,人便開始松懈。

越雨的眼皮愈發沈重,無數感知褪去後的下一刻,這個擁抱所帶來的感覺仍然占據首位,身軀相貼之處的溫度高過任何部位。

暖意由外至內,帶著穿透全身的勢頭,密密麻麻將她纏繞。

越雨的心微微一顫,她第一回發覺,原來擁抱的溫度可以如此燙人。

昏過去的前一刻,越雨唇縫中溢出幾字,嗓音模糊,氣若游絲,只有裴郁逍湊得極近,聽得一清二楚。

她說的是——

“真好啊……”

是啊。

裴郁逍難得沒有回避,也沒有刻意與她唱反調,出自真心地附議了她的話。

她醒了,真好。

她還活著,真好。

程新序很快替她把完脈,又粗略診斷了一下她身上是否出現骨折之類的傷情。從他口中得知越雨只是暫時昏迷,已經度過危險時期時,大家這才順利呼出一口氣。

裴郁逍抱起越雨,言簡意賅道:“我先帶她回去。”

眾人應了聲,擡眸看去,這才發覺他的眼眶格外發紅。

——

雪鎖長山,蒼白無垠。

“放心吧,我已經處理妥當了,那地方天然,是最好的掩飾點,就算他們找也要費一番功夫。”

另一條下山的同道中,二人正並肩前行,說話之人自信盡露,豪邁不已。

此人儼然是赫俊。

柔渺對他這派模樣早已習慣,“反正主人說了你可以走,我便送你到這裏,日後躲著些,莫要再出來。”

赫俊問:“你真的不和我一塊走?”

柔渺:“如果我走了,那就更可疑了。”

赫俊不死心地說:“他們已經知道是你傳的話,你走,嫌疑最重的人是你,你不走,照樣也會懷疑到你頭上。難道你是打算……”

柔渺平靜地打斷道:“你放心,主人自有安排。”

柔渺只負責接應他,沒有必要告知他其他安排,就在前面不遠處,二人興許便會永遠分別。

柔渺不會停留過久,隨後匆忙返程,赫俊不做他想,轉身一人邁入樹叢中,適時經過一棵高樹,霧凇分布不均,面前乍現一張人臉,橫長的樹枝上,那人倒掛在樹上,雙手環臂,好整以暇地勾著枝椏晃了晃。

對方瞟了一眼赫俊,他在微笑著,卻讓人心裏一涼。

“喲,我們是不是初次見面?”話是對著赫俊說的,笑也是話落後瞬間消失的。

赫俊在心中念出了此人的名字——江續晝。

可是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應該跟著那些人去搜救越雨了嗎?

江續晝不急不緩地開口:“我方才聽說莊內出了大事,便急忙下山。”

出事了你不是履職破案才對嗎,怎麽還下山,你自己聽聽對嗎?

江續晝並不在意他們滿肚子的疑惑,自顧自地說道:“對不住了,本公子趕路,要借馬一用。”

赫俊尚且不理解他這句看似禮貌的話是何用意,但很快便知曉了。

……

同樣下山的道路上,一架華麗寬敞的馬車前輪陷入坑窪之地,侍從在馬車外道:“公主,前面的雪太厚了,需要清理一番才能繼續前行。”

刺桐對外吩咐道:“手腳麻利點。”

華棠推開窗縫,觀察了一會,刺桐連忙出聲提醒:“公主,外頭風大。”

華棠懶洋洋地將窗闔起,只是吹了一會,她便感到手心發涼,只好重新握起袖爐,“雪下得小了點,希望能在傍晚前回到京中。”

華棠的心情有些許暴躁,可有人偏偏撞在槍口上。

“沒曾想會在此處遇見華棠公主。”

車門外,隔著一丈遠的距離,一架綴滿金絲浮雕的馬車緩慢駛停,車門半敞,傳來一道略微耳熟的嗓音。

刺桐這才收到授意,將車門推開,失去木門的遮擋,長風直灌而來,華棠面色平和,彎了下唇,見禮道:“原來是瑞王殿下。”

“本王正欲上山,可惜大雪封路,上不去。”瑞王話音頓了頓,又道:“看來公主與本王相反。”

如今她的馬車前傾,一半持平,一半卡在深雪當中,華棠卻無比平靜地回道:“讓王爺見笑了。”

瑞王打量了一眼忙前忙後的侍從,頗為好心地道:“若是公主急,本王倒是可以借馬車給公主一用。方才上來的路並未有眼下這般難走,公主放心。”

由於坡體雪石崩落,導致這段路雪厚難行,華棠的馬車才不甚中招,一時半會也沒那麽快解決。華棠接道:“那王爺怎麽辦?”

瑞王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本王突然想起前年來過灩鳴山莊,今日不上山倒也不會遺憾,山路險阻,本王隨行回京,也好保護公主。”

華棠眸光閃了下,“如此,就有勞王爺了。”

正當她要下車時,刺桐小聲詢問:“公主當真要過去?”

華棠伸手由她攙扶,“無妨,我正好也有事想請教王爺。”

車門很快合上,馬車掉頭下山。

“公主想必是聽了驛館出事才急著回去吧?”瑞王給她添了一杯熱茶。

就在她們昨日前往灩鳴山莊後,驛館中有隨行官員身亡,雖是一名小官,可他是在他們派去搜查商溯留下來的證據時不幸墜樓身亡,了解實情的人自然知道其中有貓膩。若是不慎的名頭倒還好說,偏偏其中一位不對付的使臣非不肯善罷甘休,在大殷天子轄域下,大殷官員介入,公主自然不能對此不聞不問。

加上小官到手的消息不能放出去,要在使臣、大殷人查到前掌握,這也是她急著趕回去的原因。

“多謝王爺。”華棠接過茶盞,直言承認,“身為西邶的公主,臣子遇難,是我失責。”

瑞王道:“公主不必過於自責,本王聽聞他是在雲豐樓中遇難,死前有吃醉的跡象,指不定是意外事故。”

華棠抿了口茶,眼神微暗,“瑞王消息當真是靈通。”

瑞王笑意微斂,不覆方才相談甚歡的模樣,語氣接近質問:“上回懸燭館一事,公主為何阻攔?”

華棠回望他:“我是在幫王爺。”

瑞王說道:“我也是為了公主好,你不是想要長月燭嗎?”

“王爺難道沒有一己私欲?”

雖說華棠不大清楚他針對楚檐聲的原因,但多少知道,他不是純粹沖著長月燭而去。

華棠的眼生的極美,看過來時清透如水,令人忍不住想要攪起漣漪。他默了默,笑道:“本王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公主,本王與公主同為一體,不必分得太清。”

不知他是有所誤解,以為華棠對中原文化了解不深入,還是故意為之,這句話與其中的暧昧含義令華棠心中升起不適,“王爺慎言。”

瑞王不以為意地道:“本王聽說公主想要與我那九弟和親?”

華棠回言:“華棠只是為灩鳴山莊慕名而來。”

“公主莫要忘了,你我才是盟友。”瑞王輕輕碰了下她的茶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公主選擇那個廢物,還不如選本王。”

華棠一時未語。

瑞王也不介意,繼續道:“你不是想要商溯留下來的東西嗎?”

華棠聞言,指間不經意捏緊了衣裙。

“隨本王回府,公主便可知曉了。”

華棠心中一驚,他只覺一直流轉在她身上的目光從克制轉為了黏膩,如那日在賞雪宴見面時如出一轍。

拒絕的話湧入喉頭,華棠忽覺頭暈目眩,視線劃過茶盞,她驟然擡首,“你……這茶……”

“錯了,不是茶。”

華棠下意識屏住呼吸。

瑞王解釋:“是馬車上的暖香,本王特意差人制的,足以致人頭暈目眩,四肢發軟無力。”

華棠用手支著下頜,然而手肘失力一滑,臉頰頓時磕向小木案。但是想象中的疼痛並未襲來,她的臉被一只溫熱幹燥的掌心捧住。

瑞王的手緊貼著軟膚,兩人靠得極近,因此他能聞到獨屬於華棠身上的甜香,那是與令人發麻的暖香截然不同的香味。

華棠寧願碰到的是冰涼的桌案。

此時她才回過神來,瑞王一直打著她的主意,所謂的上山說不準也是因為她在。

華棠用盡力氣擡頭,遠離他的手掌,“王爺請您自重,若不同路,煩請停下,放我下去。”

瑞王又向她靠近,華棠挪至車壁,無意間碰倒了茶盞,餘留的茶水浸濕她的衣衫。瑞王立刻將桌案往裏移,二人之間的距離便因此形同虛設。

他和顏悅色地看著華棠的模樣,將她按在自己的胸前,“好了,別白費力氣了。”

華棠掙紮兩下,便喪失了掙紮的力氣,“出去。”

瑞王似覺得好笑,“公主可是昏頭了?這是本王的馬車。”

話音剛落,馬車倏地一停,外頭傳來一道揚高的清冽聲音:“請問華棠公主是否在裏面?”

華棠目光一滯,認出這道聲音的主人,她當即出聲:“江續晝……!”

然而那只大手將她箍住,一並阻止了她發聲。她心下喜意剛起,又瞬間消逝。

門外,江續晝微微擡眸,目光落在緊閉的門上,甫一擡步,左右的侍衛便攔在跟前,江續晝正色道:“王爺,裴少將軍的夫人在山莊遇害,如今下山之人皆有嫌疑,煩請王爺諒解,將公主交給臣。”

瑞王壓著怒火道:“本王說公主不在這裏。”

“微臣一見便知,還請王爺恕罪。”他話音未落,左右侍衛倏地後撤步,突如其來的掌風令他們撞向車轅。

馬車門被人飛快拉開。

“放肆!”

華棠正被瑞王強制鎖在懷中,以一種於她而言絕對屈辱的姿勢面向江續晝。

其他侍從都是瑞王親衛,自不會看這副荒唐畫面。

瑞王稍微松開了點力度,手肘舒展攤開,置於窗沿,“本王若是不同意你將她帶走,你又如何?”

江續晝行了一禮,隨即擡了下頭,不卑不亢地道:“臣一心只想破案,即便是得罪王爺,公主今日也必須隨臣回去。”

瑞王氣昏了頭,言語間怒意顯然:“江續晝你別以為仗著母後的勢,本王就拿你沒轍。你安的究竟是什麽心,本王一清二楚。”

江續晝卻似渾然不覺,搶先開口:“多謝王爺配合,臣必定向皇上稟明原委。”

語畢,瑞王盛怒的神色忽地一緩,他慢悠悠地松開桎梏華棠的手,“只不過公主舟車疲勞,渾身乏力,方才竟不小心跌到本王懷裏,若不是本王,她險些就摔了。”

江續晝掌心收縮,攥緊了拳。

說著,瑞王面上似是回味,輕飄飄地施力推了下華棠的背,“啊,公主小心。”

公主本來就沒坐穩,迷藥當前,一點防備也沒有,這一下直直被摔向地面。

江續晝本就離馬車極近,及時伸出手臂一攬,將人穩穩接住。

預料中跌下的場景並未出現,迎面而來的是江續晝衣襟上帶著雪的冰涼氣息,華棠驚慌擡眼,與他深邃的目光短暫交接。

“看來公主當真是要好好歇息了,怎的坐都沒坐穩?”瑞王並不對江續晝接住她而感到意外,語氣卻佯裝驚訝。

“那臣便先帶公主走了。”江續晝道。

見江續晝就此告別,瑞王擺了下手,臉色一沈,吩咐道:“回府。”

待馬車走遠了點,瑞王道:“給我盯緊了灩鳴山。”

原來是緊跟在馬車窗畔,來人回話:“是。”

隨後,很快消失在馬車附近。

江續晝將華棠抱上馬,隨後坐到她身後,“想來公主應當騎不了馬,便由我替公主分憂。”

華棠費力開口:“我不在意。”

她此時的確沒有力氣騎馬,這是在說沒有在意江續晝此舉逾矩。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解釋,免得公主誤會我占便宜。”江續晝想了想,又道,“公主身上中的迷香持久,但不致命,也不算稀有,回山莊後請大夫為你服用解藥即可。”

華棠沒有回他這句話:“你怎知我同意和你回去?”

江續晝:“憑直覺。”

“公主可不像情願與瑞王走的人。”

“你不怕得罪王爺?”

問題一出,江續晝沈默了下才道:“瑞王母家勢雖不算大,但也屬中上,此人恣意妄為,甚至殘害過良家婦女,公主不該找他的。”

他的語氣比以往正經許多,華棠沒有迅速回他。

華棠之所以會與瑞王達成交易,是因為他身居高位,卻是商溯在大殷可以利用的人之一,本想借著他的蠢勁達成自己的目的,卻不料她一朝沒有設防,便被他算計進去。

華棠點頭,認可他的說法:“的確是我不夠謹慎。”

她以為她作為一國公主,何況瑞王又是有家室的,再怎麽著也不會對她起這種齷蹉心思。可她不清楚的是利與誘都同時在她身上出現,難免有心之人生出惡意。

“公主就不怕和我回去嗎?”

山間的風愈發地猛烈,江續晝雙臂環繞,將華棠包得嚴嚴實實,華棠一楞,不自知地靠著他胸膛,“若少卿與瑞王是一類人,那也不算差。”

江續晝有點奇怪她怎麽提到這一點,意外地問:“為何?”

華棠不假思索地回:“少卿比瑞王貌美,又是個溫柔的人。”

江續晝低笑出聲。

華棠不解其意,手肘軟軟地往後碰了碰。

“公主還是這麽天真。”江續晝忍笑道,“我說的是——”

“此番回去,公主可是存在嫌疑的。”

“話說起來,裴少夫人出了什麽事?”

“下落不明。”

華棠垂了下睫,掩去情緒。

“走吧。”

華棠身子發軟,意識朦朧,恍然間聽到這麽一句話,擡起眼簾,正正瞧見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江續晝正是對著被他捆在原地的赫俊說的話。

他狀似無意地提及此事:“方才下山恰好碰見這位仁兄背著行囊,還帶了馬,嫌疑頗大。”

華棠問:“江少卿是不是看誰都覺得有嫌疑?”

“這只是初步推斷,懷疑並不能證明真兇就是他,只有查明真相後才是能下最終結論的時候。”江續晝的口吻愈發悠遠,“至於公主,我會懷疑你很合理,但從私心來說,我不希望是公主。”

華棠驀地想看一看江續晝的模樣,可是位置限制,不合規矩,同樣也不合她的作風,她按耐住這股沖動,只是淡淡地回言:“梅園贈花雖唐突了點,但我與少卿也算因此認識,稱得上半個相識,但判案中帶感情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她是好心忠告,也是在感情上為自己打了掩護。這話說來像是提醒他要公正查清真相,也是讓人覺得她的態度平平,並未急著撇清自己,但又彰顯她與此事關系不大。

“公主不必擔憂,在這方面,我向來不會偏頗任何人。”

江續晝的話音依舊平穩淡然,卻如同一陣風穿過縫隙直抵心頭,莫名令華棠空蕩的心底顫巍巍地掀起漣漪。

此人過於機警,即使華棠隱約知曉她似乎與他一位故友相像,可江續晝在某些方面卻不受用。如果真相攤開在他面前,興許他對她的目光就會轉變。

想到這點,華棠無端感到難過。

明明交情不深,她為什麽會因為這種可能而傷懷?為什麽會在乎他的眼光?

好似他對她而言,也是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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