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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覆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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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覆在她的唇上。

約摸一盞茶的時間前, 楚檐聲在屋裏睡得舒舒服服的,只是才剛入睡便做了個詭異的夢——

滿樹掛滿冰晶,銀絲千縷, 深雪遍野, 一個人正被歹徒埋進雪底, 畫面很快從他們的背影切換而過。

楚檐聲看清了雪下人的面容,眼熟到不能再熟。

他乍然驚醒,只是一瞬間,假設夢境的判斷便被他推翻。

他沒有做夢。

他與越雨是同一時間穿越,擁有同一個系統,雖然系統未曾出聲,但他篤信這正是系統傳輸到他腦海中的畫面。

楚檐聲翻身下床, 急匆匆出了屋,恰好在院外撞上往外而去的裴郁逍, 他抓著重點同裴郁逍說明情況, 又讓姜如銀去加派人手著手搜尋越雨。

彼時,楚檐聲疾馳而來,衣衫不整, 腰帶未扣緊實,就連那件貂絨大氅也只是摟在臂間, 似是忘了穿戴。而裴郁逍剛從虞酌那邊過來,他本就對越雨失蹤一事心中存疑, 也沒顧及楚檐聲的語無倫次,即刻抓到了關鍵詞。

時間不等人, 楚檐聲不信系統會眼睜睜看著越雨受難,他瘋狂地在腦中呼叫,再到嚎叫, 然而始終未得回應。

如今眾人也往外去尋越雨了。

前去搜羅人手的姜如銀撞上楚檐聲,“殿下,山莊居民屋處有條小路通往後山,我們往那看看如何?”

楚檐聲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什麽想問,卻又沒問出口,只是點了下頭,隨即大步邁去。

他的心隨著向上攀爬階梯的步履而跳得越來越急,祈禱著最初出發找人的裴郁逍能早點發現越雨。

——

雪漸漸下大。

穿過石階,前面的霧凇越來越密,游煥問出心中疑惑:“公子,你是懷疑少夫人失蹤和赫俊有關?”

裴郁逍走在前面,兩步化作一步,“不是懷疑,就是他。”

從楚檐聲那裏得到消息時,裴郁逍便問了游煥跟蹤赫俊去的地方,游煥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想通了這個推斷。少夫人是在虞小姐的院子不見,短時間內他們要想帶走人只能滿足路程短、準備充分的條件。赫俊此前又憑空消失,有過前車之鑒,難免容易讓人將二者聯想起來,不得不防。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游煥跟蹤赫俊的地方。

石階兩側盡是高樹林立,樹下積雪正厚。

“少夫人會在哪呢?”游煥這般說著,只見裴郁逍快步走到石階外,那棵樹下的雪格外厚。

游煥又看了眼四周,像是在辨認周圍的地貌,隨後並未和裴郁逍一起挖樹下的雪,而是去了山側。山坡與平地的距離不算高,臺階通上亦通下,下面同樣餘留積雪,平地雖不夠空曠,卻直達環山大道,雪並不算厚。

幾堆雪被劍身鏟平,又疊到了一旁,其他人抵達時,已經截止到半炷香的時間。

風雪後的山間沈寂至極,隱隱藏著不安,徘徊在眾人心頭。

楚檐聲俯身雪上,聽了又聽,仍然只有雪下的聲音。每每擡頭看見的霧凇和雪景都與夢境如出一轍,偏偏那個夢給人的畫面實在太小,限制了範圍,叫人分辨不出究竟是哪個方位。

楚檐聲手抖得不像話,口中呢喃不清地說著:“系統,你不會坐視不管的對吧?”

虞酌一路上不知疲倦地喊了無數次越雨的名字,縱使淚珠滾動於眼眶,聲音也染上了哭腔:“楚……殿下是不是騙人的,阿雨才出去沒多久,不可能會出什麽意外的吧?”

李泊渚和程新序喘著粗氣,聲音也接近嘶啞,緊皺著眉拿工具推開面前的積雪。

程新序很想說些什麽安撫她,可莫名地,他又覺得楚檐聲不會撒謊,加上裴郁逍的行動,越雨興許兇多吉少。

可越到這種時刻,越需要人說點什麽。程新序連臉上被風吹得幹疼的感覺都喪失不見,咬咬牙,手上的動作也加了把勁,“阿雨福大,不會出事的。”

李泊渚瞧了眼他的手,雪下的雙手紅至手腕,他音調比往日少了幾分平靜,緩和中突出幾分刻意:“那你可得仔細點,別磕著她。”

程新序粗魯的動作立馬變輕。

唯有一人安安靜靜的,可他手中的動作卻未停過,既小心翼翼,又維持著飛快的速度。

這是與今晨完全不同的想法,仿佛從夢境跌出現實,裴郁逍從未有過一次那麽厭惡這些積雪。

又是尋覓未果。

裴郁逍問向游煥:“你再想想有沒有漏掉什麽細節。”

楚檐聲補充:“這裏一大片都是霧凇,距離最近,肯定是這裏,只不過我們不知道具體方位。”

游煥心底惴惴不安,夾雜著懊悔,一瞬間楞了一下,馬上在記憶中尋找。

他正好倚靠在崖邊的樹下,不禁上下掃視一輪,目光倏地一頓。

恰恰是崖下的一片空地。

肉眼所見的雪地平坦,如無人經過之地。

裴郁逍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並無可疑的雪堆,平地上也有虞酌和其他下人正在排查。

他的目光劃過坡道。

坡旁的霧凇悄然撒下冰晶,這處山道如崖,隔開下路,不算崎嶇,卻也絕不算平展,只不過如今覆上厚雪,令整個斜坡平整如緞,隨地形起伏,甚少褶皺。

又一塊冰晶落下時,裴郁逍眸光一定,越過木欄,靴子陷入雪中的一刻,腳下瞬間踩實坡道的石巖,雪比起方才的山道要薄一些。

接著,他的動作毫不遲疑,屈膝跪地,一步一步往前挪,手中的劍也沒有閑置,不停地用劍鞘去丈量雪的深度。

不遠處,細碎的銀絲混入雪中,與皚皚白雪纏繞、交融,無序又隱秘。

裴郁逍用劍鞘劃開上層白雪,仍不見底。楚檐聲見狀,飛快地向斜坡而去,一路借助樹身站穩。

裴郁逍徒手挖出一個孔,雪堆中很快出現一抹藍色,絲綢質感讓他沈重的心猛地跳起來,又挖開了一部分雪。

布料落入眾人眼中之際,虞酌驚呼出聲:“是阿雨今日穿的衣裳!”

裴郁逍道:“這是裙擺,先挖上面的雪,讓臉露出來。”

斜坡中暗藏凹陷,正好容納一人之身,而山道上斜對當前位置的霧凇相對稀少,雪被人從道路上均勻挖出,又埋到坑中,鋪陳開來,自然偽造得與斜坡地形相一致。

二人估量著越雨的身位開始動手,楚檐聲壓低身子,唯恐用道具傷及越雨,只好徒手掏開厚雪。

虞酌等人將越雨身上的雪扒開,光是不斷刨開雪層就已經令人感到知覺匱乏,手在冰凍中漸漸失去了溫度,他們根本無法想象越雨如今的狀態。

“越雨!”

裴郁逍在另一邊,呼吸仿佛被扼制,幾乎是直接撲向前,不斷撥開雪層,最先露出來的是越雨微亂的青絲,她的發髻早已松亂披散下來。

雪如碎屑,覆於面上。裴郁逍沒有章法地拂過越雨的臉龐,動作雖快,卻又格外仔細,像是擔心施力過重,又像是避免早已滲出血絲的手指沾染上去。

擦拭了大概,一張熟悉的面容已然清晰入目,她的肌膚如昔日白皙,可此時卻無一絲氣色,蒼白到將近透明,如雪如瓷,冰涼易碎。

最後一絲冰晶融於她的眉睫,濕意流過眼縫,也無法驚動半分。

此時此景就如同一個破碎的夢境,如果楚檐聲坦誠地道出自己是做了個夢得知越雨的處境,那麽裴郁逍絲毫不會質疑。

裴郁逍連喚了她幾聲,又俯首在她面前、耳側、胸口,試了又試,完全聽不見呼吸,也不見心跳浮動。他弓著腰,手指探向那脆弱的脖頸。

長期陷於雪中的手指在觸及人體時經受反差,第一時間會被暖意包裹,然而他指尖感受的體溫與冰雪毫無區別。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探不出一絲生命跡象。

裴郁逍的指節抖了下,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字,發聲處仿佛被什麽阻隔,艱澀不已。

程新序也把了越雨的脈,在她手腕上按了又按,最終肩膀一垮,無力地跌坐地上。

裴郁逍沒有急著抽回手,面色楞怔,似是不敢相信,又或者說是躲避什麽,原本提起的心頓時懸停。過去須臾,指腹下的脈絡似乎驟然呈現格外薄弱的浮動,他沈寂的面色倏地一震。

“男宿主,我已將女宿主的時間和狀態倒退,回到二十分鐘前,請你們盡力救活她。”

楚檐聲一個激靈,腰板從樹身彈起,“越雨還活著,快救人!先把她的濕衣換掉。”

虞酌剛想說話,卻見裴郁逍在楚檐聲說話前便已行動,除掉了越雨外面那件鬥篷,裴郁逍又繼續去解她的衣領,動作紋絲不亂,反而是虞酌有心幫忙,卻焦灼慌忙到半天摸不著衣帶,甚至愈發手抖。

裴郁逍眼疾手快地從越雨腰側抽出腰帶,隨即交給虞酌。虞酌淚珠成串地盯著來到手中的細帶,目光轉移間,她看見了裴郁逍的臉色,他雖然面色沈穩,卻並不比她好多少,甚至方才遞來細帶的指尖還無法抑制地輕微發顫。

一個拿慣刀劍的將軍怎麽可能會拿不穩輕飄飄的綢帶呢?

虞酌來不及思索,只憑直覺地迅速將越雨的外衫褪下,與此同時,裴郁逍將他那件極少沾到雪水的幹燥外衣脫下,披到越雨身上。

他們不確定越雨身上是否受傷,沒敢挪動她的位置,就在這時,楚檐聲指了下裴郁逍,急忙道:“你給她做心肺覆蘇和人工呼吸。”

程新序剛想說點什麽,楚檐聲反應過來,不由分說地把一旁的程新序推倒,拉著程新序示範,回頭沖裴郁逍道:“你學我的樣子做,然後就是渡氣。”

楚檐聲停頓,喊道:“其他人散開點,去風口擋著。”

楚檐聲的語氣和姿態看起來像一個指揮家,比任何人都有把握,帶著一種信服力,饒是被按在地上胸口悶疼的程新序雖沒聽說過這種救治方式,但內心都不由得聽他的,而且細想之下,他所提到的救法在醫治角度上是合理的,再怎麽說楚檐聲都不會害她,也沒理由害她。

也許是楚檐聲的快速指揮令所有人的理智瞬間回籠,裴郁逍將越雨放回原地,效仿楚檐聲的做法,雙手交叉相扣,下壓,按在那毫無起伏的胸膛上。他的肩背緊繃不已,力氣仿佛都註入手中,兩手用力地按下,隔著略微潮濕的衣衫,十指不知是被雪水還是汗水所包裹,濕潤又黏膩。

時間膠著,世界頃刻間坍縮成著方寸雪地。於裴郁逍而言,每一次按壓的動作和速度都顯得無比遲滯。他的手緊緊貼合越雨的心口,分明是極致近的距離,中間卻形成了一道隔斷的壁壘。這不只是給越雨的重壓,亦是給他的施壓。

三十次過後,裴郁逍卸下力道,越雨仍舊宛若一尊沒有生機的石像,一絲呼吸特征也沒有呈現。

裴郁逍一刻也不敢耽擱,兩指捏住越雨的鼻子,覆而托起她的下頜,深深吸氣,猛地俯下身,將自己的唇嚴絲合縫地覆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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