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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平地摔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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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平地摔高手

雪霧籠罩, 滿山蒼茫,晨光淺淡到無法將高大的樹頂點亮。

裴郁逍走出屋時,正聽見一陣窸窣卻又顯得熱鬧的動靜。

臨近院門的樹下, 一個融了大半的雪人正歪歪扭扭地立著。

裴郁逍尚未看清雪人的五官, 空中驀地劃過一道弧線, 狀似拱橋,蜿蜒如虹。白虹越過雪人,轉瞬而過,那交織而成的雪隨即紛紛落下,從頭至尾,從高到低。

雪落下簾幕,還有幾片雪花不安分地賴在人的裙擺上。

裴郁逍擡起眼瞼, 瞧見拿著一桶雪潑出“彩虹”之景的人此時放下了木桶,她臉上還餘留方才玩樂時來不及收斂的笑, 雙眸熠熠, 笑靨明媚。

之前越雨的快樂似乎總是浮於表面,亦或是稍顯即逝,裴郁逍極其清楚她此刻流露的是不加掩飾的真實模樣。

她身上穿的是他為她挑選的衣裳, 純白狐絨鬥篷之下,衣色青藍遞進, 由淺至深。下一刻,那裙擺輕揚, 似於白紙上暈染成花。

雪地上,少女鬥篷敞開, 如蝶翼蹁躚。在她靠近的一瞬,空氣中的凜冬味仿佛被劃開一道口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沁人又熟悉的馨香。

越雨還沒開口, 忽地足下一絆,雙腳陷入雪中,半個身子直直朝前墜去。以這個距離,她勢必會摔入裴郁逍的懷中,意識到這點,她面上的笑意驟然一滯。

越雨眼珠一動,正苦尋支撐點的手倏地停頓,雙腿一軟,控制住前傾的趨勢,正要原地跪下,盡量避免和他正面沖撞。然而雙膝還未挨到冰涼雪面,手肘便被人穩穩托住。

往日格外之淡的氣息頃刻間灌入,裴郁逍下意識擡手去接她時,刻意屏息斂神起來,卻仍抑制不住莫名湧起的浮躁。

在此之前,裴郁逍的姿勢實在局促,用身子去接,或者攔腰攬肩都會更方便,而他卻似臨時改了動作,朝著她的手臂而去。一個執著於往雪地下跪,一個硬生生使勁扯著她手臂迫使她站起來。

兩人都有一種莫名的避嫌感,只是越雨太過關註自身,沒有註意到這層意味。她被強拉著站起來,抽回手,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一派風輕雲淡。

裴郁逍手心一空,停在半空須臾,便又若無其事地背回身後,他的面色亦是淡定,可衣袖下的手卻微微蜷起,他登時開口:“越小姐這般激動做什麽,竟走在平地都能摔著?”

他的語速比平時要快,似乎在用聲音蓋過其他地方傳來的聲響,以此來掩飾什麽。聽在越雨耳中,卻像是在嘲笑她一般。

越雨皮笑肉不笑地回:“少將軍說笑了,我不過是平平無奇的平地摔高手。”

“越小姐才是在說笑。”裴郁逍也在笑,卻比她的真實些許,仿佛是對她這個說法感到有趣。

越雨的笑意蕩然無存,語氣含著似有若無的嗔怪:“那還不是拜少將軍所賜?我這身裙子的裙擺長了點,才不小心踩著。”

裴郁逍低眸瞥了一眼,那件長裙迤邐至地,遮住了繡鞋鞋面,行走時踩到裙擺再正常不過,他悻悻道:“是我思慮不周,其他幾身裙子並非如此。”

想到其餘色彩豐富的裙子,越雨更沒什麽好臉色了。

虞酌從後拉過越雨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青色的上衣料子,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別說,這身衣服其實還蠻好看的,原來是少將軍搭配的。”

越雨自然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要是喜歡,明日我跟你換著穿,都是新衣,我還未曾穿過。”

“好啊。”虞酌笑著回應。

裴郁逍的目光落在二人交疊的手上,幹咳了一聲,“你原先想同我說什麽來著?”

“哦,今早游煥來過,讓我轉交你一聲,軍中有要務待辦,少將軍恐怕得早些回去。”越雨頓了頓,“路途遙遠,你今日趕回去,晚飯前還能抵達軍營。”

原來是想著他就快離開,所以在見著他那一刻才會這般喜悅。如今還這麽體貼地為他算好行程,當真是急不可耐、迫不及待。

裴郁逍氣笑了,“那游煥為何不直接告知我?”

越雨道:“可能是因為恰好碰見我?我見他行色匆忙,想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去辦。”

裴郁逍問:“今日不是要去看霧凇嗎?”

這下越雨沒答,虞酌便替她再次解釋了一遍:“華棠公主清晨去了一趟山上,夜半雨雪交加,厚雪堆疊,寸步難行,她說大家也別出門了。凍便算了,山上路窄霧厚,高樹掩目,看不大清路,有點危險。”

華棠也收到了驛館的來信,失了興致,只好先行離開山莊。虞酌替她感到可惜,昨晚才來,只泡了次溫泉,還沒賞到美景便要下山,好在下山路是人工打造的,相對而言要暢行許多。

至於裴郁逍,他再無其他疑義,他無奈般同越雨交代:“天寒地凍的,別玩太久,盡早回屋,我還備有其他厚衣服,若是覺得冷便拿來穿。”

這副婆婆媽媽的樣子實在不像他,越雨慢慢地能理解他以“夫君”名義進行的一系列關切,就比如此時,他說的這些話雖然體己,但越雨能聽出幾分僵硬,想來也是和她一樣,還不太習慣。

但越雨與他不同,他能裝得自然,越雨卻不太會裝。

越雨應了一聲:“你也是。”

三個字,毫無感情,敷衍至極,聽起來比冰天雪地還要冷。

裴郁逍的衣袍被風吹得微擺。

“還有別的事嗎?”

眼前少女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看來,裴郁逍咬牙切齒道:“沒有了。”

說罷,他挪了挪腳,腳下的雪沒到靴底,令人擡步都艱難幾分,也難怪越雨會摔,昨日的雪實在是比現在的要薄點。

虞酌伸了個懶腰:“好困啊,我們回去睡個回籠覺吧。”

程新序不滿撇嘴:“起都起了,還要回去睡覺。”

李泊渚打了個哈欠:“今日屬實太早了,我也要再睡會。”

程新序怪異地盯著他:“你不是讀書人嗎?”

李泊渚溫和笑答:“讀書人也要精神飽滿才行。”

“反正也上不了山頂,散了,各回各家吧。”楚檐聲下定論般開口。

他一說,其餘人自然沒有意見,畢竟眾人晨起本就是為了看霧凇,如今看不成,自然還是休息為上。

打哈欠仿佛會傳染一般,程新序眼皮也開始打架,四周瞄了一眼沒人察覺他的倦意,又虛虛打了個哈欠,忽地意識不對,“怎麽沒見到江少卿,他還沒起床?”

虞酌大方解疑:“他剛出門便聽公主說不宜出行,便又回去了,估計還在睡著。”

程新序心想他還怪機靈的。

越雨和虞酌一並回到屋中,兩人喝了杯熱茶驅寒,正準備躺下,便聽見一道敲門聲響起。

“別告訴我是程新序。”

“是他的話我就要敲他腦袋了。”

虞酌卷著棉被碎碎念著,越雨前去開門。

越雨打開門,看見來人模樣,往屋裏說了句:“很遺憾,不是程新序。”

聽罷,虞酌倒頭躺下。

越雨回頭看向下人,這人一直伺候在幾位賓客居住的院子,越雨對她有幾分印象。

越雨問:“有什麽事嗎?”

下人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她,回道:“回越小姐,是裴公子要請小姐過去一趟。”

越雨蹙了下眉,難道他還有別的需要交代?

虞酌聽清了話,鼓舞式開口:“估計是有什麽私事要與你說,你快去快回,我會等你的。”

其實她內心卻不這麽認為,許是裴郁逍要一個人離開,不舍得越雨才這般。

越雨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裴郁逍找她一般沒有什麽要緊事,而且她與他之間的相處愈發怪異,如今聽到他要單獨找她,越雨第一反應是回避。

可是她又沒理由拒絕。

這時,下人又道:“裴公子準備出山莊了,希望姑娘能送送他,不會耽誤姑娘的時間。”

越雨將才掛好的鬥篷披上,禮貌道:“好吧,我隨你過去。”

越雨邁出門檻,將門掩上前一刻,聽見虞酌調侃的話音落下:“不用太著急,好好送送人家,畢竟再見面就是過年的時候了。”

離過年也不過幾日的時間,有什麽好在意的。

越雨心底苦笑。

走出虞酌的院子,越雨越想越不對,方才出自種種緣由,她被繞進了她和裴郁逍的古怪關系當中,思前想後五味雜陳,隱隱忽視了一點。

問題回到最初,若是裴郁逍有事要和她說,按他的性子來看,他應該是會直接來找她才對,怎麽會彎彎繞繞地讓人來請她?

越雨頓足,向下人確認道:“你確定是裴公子找我嗎?”

下人背影一滯,回頭應道:“是的。”

她臉上雖然含著笑,卻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越雨敏銳地瞇起眼,並不打算揭穿她,只是還沒等她再探出口風,她脖頸一痛,眼前驀地一黑。

剛才那位下人卸下了友善的面目,看著兜頭被麻袋罩住的人,目光格外涼:“越小姐還是挺敏銳的。”

“反正也是出了院子就帶她走,我索性把人打暈了,不礙事吧?”給越雨套了麻袋的男人說道。

“不礙事,將她帶走吧。”柔渺用手指了指方向,“主人已經離開山莊,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們了。”

她雖是下人,但頤指氣使的做派明顯比這個男人的地位要高。

男人得了授意,迅速將越雨扛走。

——

草草住了一夜並沒有什麽需要拾掇的物品,裴郁逍整理完畢,正打算將越雨的衣物帶過虞酌屋中給她,邁出門檻,便撞見迎面而來的游煥,裴郁逍的臉上微微露出疑惑。

“公子,上回在園會中吩咐趙十三行事的人有眉目了。”游煥稟告道。

裴郁逍問道:“赫俊?”

游煥頷首回:“沒錯。先前我們苦尋無果,未曾想過這人會藏身在這麽遠的山莊之中,而且還不是一般人家的莊子。早上我來尋公子,看見一人樣貌與他們口中形容的赫俊有幾分相似,可惜他比我熟知山莊地形,一路從山道回到莊內居民屋舍,之後我便沒能找到。”

裴郁逍看了眼手中的行囊,忽地放到桌上,“軍中有何要緊事?”

游煥不解他為何突然轉變話題,仍老實回道:“趙公公又來督察了。”

裴郁逍像是意料之中,淡淡道:“不必回了,不是什麽大問題。”

趙逢恩在鐵翎營可謂是只手遮天,也就只有裴郁逍敢將他不放在眼裏,而且還對這件事不放在心上。

游煥想說些什麽,可他又是裴郁逍的人,總不好長別人威風,何況在這裏游玩能讓公子和少夫人培養培養感情的話也是好事一樁。

只不過……

赫俊這人給人一種摸不透,又令人安不下心的感覺。

裴郁逍眉宇微凝,“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確認一下。”

他看了眼游煥,又道:“你也不必回去這麽快。”

游煥謹遵吩咐。

“篤篤……”

兩道敲門聲響起。

虞酌嚷了一嗓子:“門沒鎖,阿雨你回來了直接推門就好。”

然而第三道敲門聲再次響起。

虞酌蹙著眉,不耐煩地裹著披風過來開門。

門甫一打開,一陣涼風侵入屋內,一半寒冷一半溫暖。

裴郁逍沒有窺探屋內,目不斜視地問:“越雨不在你這兒?”

虞酌古怪地望了他一眼,她本就昏昏欲睡,不甚清醒地記起來越雨是去做什麽的,反問道:“你不是差人叫她過去嗎?”

她才湧起困意,眼皮快垂了一半,隱約看見裴郁逍的面色瞬間如同結冰,她的困意消失大半。

少年原本平和的語氣也揚了起來,一時間多種情緒交加,“我若是找她定會親自過來,差哪門子的人?”

虞酌聽出來裴郁逍的語氣不太對,連忙道:“許是下人搞錯了,山莊很安全,你先別急,我會派人去找阿雨的。”

游煥過來道:“這一路上都沒有看見少夫人。”

虞酌說話時沒有多少底氣,兩個院子連著,越雨沒理由去其他地方,而且她也親眼目睹柔渺將越雨帶走。

她當下立即吩咐人去尋越雨,周圍的下人都紛紛行動起來。看著這幅場景,她卻沒有放松下來,心裏默默祈禱不要出岔子。

……

程新序不是被下人的動靜吵醒,而是虞酌瘋狂敲門聲叫醒,打開門便看見虞酌焦灼的面色以及迫切的話音:“有沒有見著阿雨?”

程新序馬上回:“沒有。”

隔壁的李泊渚也出來了,他一下捋清了情況:“阿雨不見了?”

程新序問:“那她有沒有在裴郁逍屋子?”

虞酌回的很快:“沒有,裴郁逍也沒見著她,他已經到處去尋了,我們也出去看看。”

還沒來得及回應,院門闊步走進一道人影。

眾人來不及行禮,只聽楚檐聲喘著氣說道:“阿雨如今被活埋雪裏昏迷不醒,我已經和裴郁逍說過了,他們正往山頂去。”

他們還沒能消化這兩句話,楚檐聲又道:“沒時間解釋這麽多了,我們只剩半炷香的時間。”

眾人神色一變。

楚檐聲急忙轉身而去,轉眼間,兩側刮過一陣風,乍一看,那三人已經沖出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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