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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我與她良緣天定,和如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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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我與她良緣天定,和如琴……

原本供伶人表演的戲臺成了臨時的比武場, 若是某一方壓倒性的碾壓,那場面必不好看,可臺上兩人有來有往, 拳拳到位, 局勢僵持不下。

以半炷香後離臺為輸, 臺面不算太大,四方皆空,施展身手的空間很大,但唯有快準狠方能取勝。

時間逐漸消磨下去,而牧雷身板高大,每每出手,幾乎都能掀翻地板, 更是輕而易舉能將裴郁逍整個擡起。

然而他設想的畫面並未出現,無論是多奇的招式, 那少年總能巧妙化解。

牧雷尋找到一處破綻, 欲施以抱摔,少年步伐微亂,一時脫力, 被人猛地甩出,將將挨近臺沿。

眾人倒吸口涼氣。

卻見他疾疾施力, 手指卷起腳下軟毯,堪堪抑制住後退的沖勢。由於下頜吃了一記勾拳,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口中還溢出吃痛的悶哼。血跡翻滾於口腔, 鹹澀又熟悉的味道陡然漫開,他抿了抿唇,餘光一瞥即將燃盡的香, 忽地揚起一絲笑意。

牧雷尚未辨別出他的笑意究竟從何而生,眼前一晃,金紋細致的毯掀起一角,原本半伏於地的少年揉身而上,身形如離弦之箭,一道掌風朝他襲來。

如前面一樣,不管是掌擊、拳打、掃腿,少年所呈現的都是與他體格相當的力道,但這對能夠與野狼野熊搏擊的牧雷而言輕微不少。何況他才受了一番重擊,這道攻擊只會減少,牧雷認為自己不止能夠格擋,還有機會反攻。

可哪知到身上的襲擊力道大得令牧雷不由得後撤,牧雷又見少年那掌轉成拳掠過他的頰側,於是他格擋的手從一只變成了兩只,妄圖用力量鉗制住他。此刻,他整個人如拉滿的弓般繃直,渾然不覺方才後撤的步子邁得大,如今與臺下的距離所剩無幾。

僵持須臾,牧雷身前那股韌勁一松,他臂腕失力,當胸迎來一道毫不留情的肘擊,還未得到緩沖,隨即身側襲來一陣飛旋而過的腿風。

他被踹下了臺沿。

力度不大,牧雷及時抓穩了臺沿,半個身子吊在臺外,然而半炷香已盡。

臺上的少年眉眼掠過一絲得意,正隨後垂眸整理緋紅官袍,可那身衣袍並未有幾分淩亂。

牧雷松手道:“是我輸了。”

裴郁逍拱手道:“好在牧雷將軍手下留情,是我僥幸,承讓了。”

牧雷冷哼一聲,“少將軍莫不是唬我,方才那擊可厲害得很。”

裴郁逍捂了下肚子,眉頭漸緊,“錯了,我可是使出了全力,如今不止破相,身上還哪哪都疼。”

牧雷不做聲了。

西邶使臣笑著打圓場:“大殷果真是少年出英雄。”

霜闕軍副將負責此次迎送使臣,他適時開口:“牧雷也是一位勇猛的戰士。”

牧雷不以為意地瞥了他一眼,這位副將可沒給人帶來什麽好印象。

這個插曲點到即止,裴郁逍借故傷重急需上藥便趁機離場。江續晝瞧見他退下時不經意給他遞來的一道挑釁的眼神,登時沒好氣。

他舒舒服服入了偏殿暖閣上藥順道休息,江續晝還得留在宴上與同僚們阿諛奉承。

裴郁逍也未曾輕易離宮,待宴席結束不多時,宮人便來傳話,宣他覲見。躺久了身子難免有點乏軟,裴郁逍活動了下筋骨,儀容整理妥當,才隨宮人前往。

待裴郁逍站定於殿中,行完大禮,又候了一會,桓仁帝才從案上擡眼,揚手示意平身。裴郁逍維持著垂首的姿態,只能瞥見那寬大的龍袍袖擺掃過案面,隨後垂下。

桓仁帝放下奏折,嗓音沈靜,如同一位平易近人的長者,但無人敢忘卻他是君主的身份。

“方才忘了問,贏了使臣,可有想要的賞賜?”

趙逢恩立於桓仁帝身側,同樣不動聲色地打量裴郁逍。

少年儀態挑不出毛病,脊背挺直如竹,卻尤為低眉順眼。

裴郁逍恭敬又惶惶道:“臣僥幸贏下,萬不敢討賞。”

趙逢恩謹慎地瞧了桓仁帝一眼,隨即道:“少將軍,陛下說賞你,是器重你,且領下即可。”

桓仁帝緩慢道:“朕聽聞擢鋒營近來令行禁止,訓練有素,作為坐營官,你功不可沒。今日你應對自如,做得不錯,該賞。”

“臣等行事,仰承天恩,且陛下於裴家恩重如山,臣不敢忘,亦不敢辱命。”裴郁逍作揖道,“擢鋒營將士各有所長,如今進步是件好事,卻非我一人之功,小左大人及羅臨岳、何簟兩位把總亦是殫精竭慮。”

“其餘人的功勞朕自有安排,你倒是說說,想要何賞賜?”桓仁帝問。

裴郁逍認真思忖了好一會,才道:“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臣見使臣獻的綠松石極好,便想向皇上討一塊類似的瑪瑙石。”

“朕看你思慮許久,還以為你所求之物稀世難尋。”桓仁帝吩咐道,“趙逢恩,給他取一塊,要南廉產的。”

南廉盛產瑪瑙,裴郁逍致謝:“臣謝陛下隆恩。”

趙逢恩笑道:“少將軍獨獨要了塊瑪瑙,莫非是用來造首飾?”

裴郁逍佯怒回言:“真是瞞不過公公,臣不日前惹惱了夫人,想著回什麽禮合適,正巧在宴上看見那塊翡翠綠的石頭,忍不住心下一動。”

桓仁帝忽地道:“說起來,若不是你早已指腹為婚,朕還想將夏將軍的千金指給你。你二人自幼相識,又門當戶對,可惜無緣。”

自古君王為分散各部勢力互相制衡都來不及,怎會讓夏大將軍的嫡女嫁入裴將軍府,再如何看都不合適。

裴郁逍心中了然,面上卻道:“夏姑娘很好,自有更好的兒郎相配,臣櫟樗之材,不敢高攀。況且臣與愛妻越氏心意相通,臣對如今的婚事甚為滿意。”

他眼底一派清亮,沾著明晃晃的誠意,字裏行間令人無法質疑。少年人心氣足,情意再收斂,也能輕易從眼角眉梢中流露。

趙逢恩打趣道:“少將軍新婚之際,少夫人還在廨舍相陪,二人果真情誼深厚。”

“竟有此事?”桓仁帝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在二人頗有深意的目光下,耳尖逐漸變紅。

桓仁帝頓悟,流露出理解透徹的眼神。

裴郁逍離殿後,趙逢恩才不解地開口問:“陛下如此看重少將軍,不怕是養虎為患嗎?”

當初裴大將軍自刎免受俘虜,一次重大的失策與戰敗幾乎將他一生的功績淹沒,可桓仁帝卻仁義厚待,予以最高的撫慰,也不打壓裴家,甚至暗地派人為空蕩的裴府打點。

繼裴大將軍死後,麾下軍隊盡數退守關隘,再後來,精銳淪為權力更疊的犧牲,部分歸夏將軍收編,鎮守邊境,其餘分屬多將,逐漸邊緣化。

雖然裴家世代引領的那支敗績稀少的軍隊已散,可如今裴郁逍初出牛犢,難保不會再成為下一個大將軍。

或者說如今霜闕軍崛起,桓仁帝心境亦如當年,迫切地需要能夠掣肘的勢力,而裴郁逍就是有力人選。

年紀輕心眼小,空有一身功夫,卻需要背靠大山。

即將天命之年的皇帝神色暗沈,緘默良久,才道:“做好你分內的事即可。”

縱使他容顏已步上滄桑的紋路,但那種盡在把握、獨斷專行的氣質猶在。

趙逢恩忙跪於階上,“奴才說錯話,請陛下責罰。”

桓仁帝道:“朕賜你監軍一職,便是要你做朕的眼睛,你該清楚如何做。”

趙逢恩垂首承擔:“奴才曉得。”

一如當年的事,只因他是皇帝,縱有難處,也不可能歸於他身上,承接的只能是臣子。

裴郁逍離開前還被賜了上好的藥材,方才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這麽一通惹人羞臊的話,後知後覺臉上的溫度微微發燙,一路上步子都有點飄忽。

涼風也隨他走了一路,出到宮門外,餘溫才散完,久違地碰見一位故人。

道路左側,正停著一架極盡奢華的馬車。

九皇子正從馬車走下,一眼便瞧見立於馬車邊行禮的裴郁逍。

“免禮免禮。”九皇子站定,擺了擺手,“聽聞今日少將軍險勝,可惜本殿未能親眼目睹少將軍風采。”

裴郁逍道:“臣雕蟲小技僥幸獲勝,不敢當殿下謬讚。”

“你同我謙遜什麽?”九皇子若有所思道,“少將軍,如今之局難破,唯有險勝方能使顏面俱在。”

裴郁逍沈默了。

今時局面是由於大殷霜闕軍略勝狼衛一籌,是數日數年積累得來,使臣之舉是想揚西邶威風,但顧及兩國顏面,大殷想贏便不能只顧漂亮,裴郁逍只能“險勝”,形成與大軍相當的行為作風。

九皇子的名諱是什麽來著?

裴郁逍想了想,貌似是楚檐聲。

才至宮門,九皇子便聽說了今日之事,消息倒是靈通。裴郁逍意有所指道:“殿下還算是最早同我道賀的。”

楚檐聲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與印象中的少年模樣如出一轍,眼下棱角更分明,卻不如當初淩厲鋒銳,又或者說是不顯於人前。

約摸是三四年前,二人在邊境有過一面之緣,彼時年幼的九皇子誤入無人區,孤立無援,苦等半夜,迎來兩批纏鬥的人,是西邶狼衛探察前鋒以及衛指揮使帶領的營隊。

救他的是一個比他還小的少年。

他目睹了年少的裴郁逍目不斜視斬了一個一米九的大漢,敵人的血淋了少年半張臉,他周身的戾氣比血濃,卻只是冷淡地回眸,刀格擋在他身前,“殿下可還好?”

楚檐聲雙肩一顫,慢吞吞地搖了兩下頭。

回憶到此為止,楚檐聲並未繼續剛才的話題,緩解氣氛道:“不過同你閑聊幾句,不必緊張。”

裴郁逍尚未回話,卻見一位女子從不遠處走來。

“見過九皇子殿下,裴少將軍。”一道柔和清澈的嗓音隨之落下。

見禮不顯局促,口吻恭謹,氣度非凡。

楚檐聲微微一怔,面帶詫異。

裴郁逍掠過一眼,解釋道:“殿下,這位是夏大將軍千金,夏溪午小姐。”

楚檐聲似乎才想起來,“哦對,以前宮宴上貌似見過夏小姐。”

夏溪午語氣輕松,開口道:“殿下和少將軍久不在京,若非我今日進宮陪公主伴讀,恐也難見一面。”

隔著不遠的距離,既然撞見了也無法避開,故而上前見禮,楚檐聲心中對這不能免俗的禮節感嘆。

楚檐聲視線從夏溪午臉上轉移,“你倒是提醒了本殿下,剛游歷回京,未能親臨喜宴,也沒來得及給少將軍道喜,改日定要補上一份賀禮。”

話音落下,夏溪午稍稍捏緊了襖裙,餘光不住地瞥向裴郁逍。

“那便先謝過殿下了。”裴郁逍客氣又疏離地回言。

“少將軍結的是娃娃親,想來知根知底的,日子也能過得和和美美,倒是羨煞旁人。”

“殿下竟是這麽想的?”裴郁逍淡然出聲,“看來我與她良緣天定,和如琴瑟,遲早會成為人盡皆知的事。”

夏溪午終於發出聲音,細弱的嗓音夾著一絲猶疑:“天定?少將軍何時信過天命?”

裴郁逍欲笑非笑:“偶爾也會覺得有可信之處。”

他面色真摯,可楚檐聲看他的目光深遠,如有實質,似能穿透人心。

裴郁逍不動聲色回望一眼,卻見他恢覆了言笑晏晏的模樣:“險些忘了要進宮覲見父皇,就不耽誤少將軍回府了。”

三人於此互道告辭。

馬車上,侍女看向神色略顯不適的夏溪午,憐惜開口:“少將軍無意,小姐又何必苦苦等候?”

她早已從宮中出來,只不過聽聞裴郁逍今日進宮參加宴席,便候著,盼著一個相見的機會。

原以為他只是受越大人所托,但當親耳聽到他的看法,夏溪午懸著的那顆心才終於沈沈墜地。

心境如臨寒窟。

她牽了牽唇,莞爾的笑容泛著苦澀:“無妨,有些事總要親眼確認方知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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