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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重現 也不知你整日在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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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重現 也不知你整日在做些什麽

“太後的膝蓋並無大礙, 方才昏迷也是氣急攻心所致,好生休養幾日便可。”

聽到這句話,流裳瞬間松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意, 他朝一旁的宮侍使了個眼色, 宮侍領會便轉身朝檀木架走去。

“有勞孫太醫了。”

說完, 此時宮侍手裏捧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錦囊走來,流裳從他手上接過, 又接著道:“一點銀子不成敬意,請孫太醫收下吧。”

孫太醫千恩萬謝一番後,才上前將銀子收下。

等人走後, 流裳便轉身繞過屏風, 淺紫色的帷帳此時散落下來,在殿中燃燒著的紅燭的照射下, 隱隱可以看到其中有著細微的金色閃過, 藏在薄軟輕柔的帷帳中,呈現出流水般的弧線。

流裳一只手撩開帷帳,只見秦術之緊閉雙眼,面容蒼白,脆弱的樣子與平日的雍容華貴大相徑庭,像是一只落敗的鳳凰。

宮侍端了藥走來, 流裳接過湯藥, 便在床榻邊坐下。

等餵完了藥, 流裳給秦術之擦了擦唇角, 又給他掖好被褥,這才起身,但他也沒有離開殿內, 因為要時刻註意秦術之的情況,便在外面的坐榻上瞇了一會兒。

但忙碌操勞了一夜,他也是身心俱疲,這一睡便如同昏過去了一般,再也沒有了意識。

秦術之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天光大亮,刺目的日光從窗柩間穿進殿內,他的視線出現了一瞬的怔滯,隨後又想起什麽一般,瞳孔倏然一縮,他一邊勉力撐起身體,一邊喊道:“流裳,流裳!”

外面的流裳一個激靈醒來,反應了一下,只聽裏面又再度傳來秦術之焦急的聲音,他連忙起身,繞過屏風,果然看到秦術之已經醒來,但神色卻不大對勁,他提起衣擺在床榻邊跪下,輕聲問道:“怎麽了太後?”

“快,快派人將林阮雲帶回玉華殿,她現在是戴罪之身,若是讓母親知道她已經離開玉華殿,一定會對她出手的!”

流裳楞了一下,似乎是對秦術之醒來後什麽也不問,一開口便是林阮雲的樣子感到心驚。

他的確沒有想到太後對林阮雲的感情竟然深刻到這般地步。

“發什麽楞?還不趕快去!”

雖然是催促焦急的樣子,聲音卻夾雜了難以察覺的顫抖,像是在害怕著什麽。

“是,是奴才現在就去安排,太後您別著急……”

流裳邊安撫他,邊手忙腳亂地起身,而就在他轉身的時候,一名宮侍急急忙忙地跑進了玉華殿,甚至未經允許直接繞過屏風,跑到秦術之跟前,他一個趴伏跪到了地上,帶著哭腔道:“太,太後不好了,秦府被官兵圍起來了,二小姐也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流裳頓時大驚失色,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秦術之像是沒有聽懂一般,他微微伸著頭,兩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人,“你說什麽?”

“前些時日被放走的戶部官員,昨日又被戴大人抓了,聽說是交代了貪銀的去處,還供出了您和二小姐,於是戴大人就親自帶人去府裏查搜,結果,結果不僅搜出了十萬兩紋銀,還,還搜出了先帝的牌位,包括施咒用的草人符紙,均寫著先帝和陛下的名諱……”

說到最後,宮侍的聲音也越來越弱,將頭徹底貼在了地上。

戴青屏這個時候突然發難,不用說,背後出謀劃策的人一定是林阮雲。

先前兩人‘鬧翻’也不過是演給他們看的一出戲,恐怕為的就是今天……

想到自己在林阮雲面前說的那些會保護她的話,甚至為了她違抗母親。

秦術之覺得自己蠢得無可救藥的同時,也生出了被背叛的憤怒。就在剛才他竟然還擔心她的安危,簡直是可笑……

她林阮雲,就算沒有他出手,那日即便真的進了大理寺被關押,也不會吃半點兒苦頭。他中途將她帶回玉華殿,說不定人家還嫌他礙手礙腳,壞了她的事呢。

秦術之隔著被褥,慢慢地揉著膝蓋,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地從臉上滑落,打濕了褥子,他卻輕輕笑出了聲。

簡直,太可笑了。



議政殿內。

“先前說戶部無罪的人是戴大人,現在說其有罪的也是戴大人,不知道戴大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兒啊?”

永康侯用尖銳的目光盯著戴青屏。

戴青屏笑了笑,“先前沒有證據,如今有了證據就不一樣了。”

話落,便一拍手,外面等候已久的侍衛就擡著紅木箱進了議政殿,朝臣們的視線紛紛都落在了紅木箱上,等全部放下後,數了數,正好十個。

戴青屏朝她們擡了擡下巴,侍衛們幾乎是在同時打開了箱子,雪白的紋銀在日光的映照下,發出了閃耀又刺目的光,離得近的朝臣甚至用袖子擋了擋。

永康侯卻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銀子,臉色無比難看。

這時,站在大殿中間的戴青屏,望著坐在龍椅上的女子,又再度開口:“這些銀子都是微臣在秦府搜出來的,戶部的人只是貪了一小部分,其餘其實都用來賄賂太後了,隨後又從太後之手交給秦府,均由秦府的二小姐接管。從頭到尾都跟林相半點兒關系也沒有。”

說到這,戴青屏從袖子裏又拿出了一樣東西,站在馮蓯身邊的女侍見了,便走下臺階,從她手中將東西接過。

“除此之外,微臣還在秦府的一處偏院內發現了先帝的牌位,包括施咒的符紙和小人,據府裏的下人交待,那是前任宰相,秦茭平日誦經禮佛的地方,陛下,此人定是對先帝和您懷恨在心,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其心可誅啊!”

馮蓯此時也看到了女侍手裏的東西,是一對赫然寫著先帝和她的名字的用稻草紮的小人,頓時勃然大怒,擡手打翻了女侍手裏的東西,騰地站起身,“秦茭現在何處?”

戴青屏聽了忽然跪了下來,“微臣無能,不知什麽時候走漏了消息,微臣今日到秦府的時候,人就已經跑了……”

說到這,她稍稍擡眼極快地朝永康侯那兒瞥去,只見永康侯神色自若,對秦茭逃走一事表現得甚是平靜。

在對方察覺到她的窺視時,戴青屏瞬間收回了視線,接著便聽到上方傳來了馮蓯的聲音:“朕限你在三日內務必抓到秦茭,否則就不要來見朕!”

戴青屏聽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忽然想起不久前,馮蓯也是用同樣的口吻命她去抓林阮雲來著……

“微臣遵旨。”

磕頭的動作剛好遮掩了她的表情。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女侍高昂尖銳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議政殿。

群臣中鴉雀無聲,馮蓯便道:“那就退朝吧。”隨後又看了眼站在下面的戴青屏,道:“戴愛卿,你留下。”

戴青屏:“……”

當朝臣們全都退下,議政殿裏只剩下馮蓯和戴青屏的時候,前者肉眼可見地松懈下來,提著衣擺走了下來,離得近了,戴青屏才看清她眼下的烏青,再一瞧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戴青屏便大概知道她的心思了。

“太傅近日如何?也不知可有怪朕……”

此時馮蓯已經快被氣死了,都怪當初那個該死的永康侯攛掇她,自從林阮雲被抓,這段時日的政務就全都壓到了她身上,睡不好吃不好,簡直比半年前林阮雲病了的那些時日更忙更累,這一個月她也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

現在她又開始怨恨上了栽贓嫁禍林阮雲的秦茭,若不是秦茭,她又怎麽會下令抓林阮雲?

經過這一遭,只怕林阮雲要對她寒心了……

只是想到這個可能,馮蓯便覺得心口發悶。

“微臣已經安頓好了林相,只是這兩日她身子不大爽利,恐怕要休息一段時日。”

看著馮蓯急切的表情,戴青屏已經猜到她恐怕是起了去看林阮雲的心思,便在她開口之前道:“不過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會在林相面前多提起您,林相身為您的太傅,想來一定會理解您的。”

好不容易安撫好馮蓯後,戴青屏便馬不停蹄地出了宮,接著就直奔大理寺,等下了馬,正要直奔廂房去找林阮雲,誰知剛一到門口,裏面就傳來了一道激烈的女聲。

“不成,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不能做。”

“那麽胡將軍就真的能咽下這口氣嗎?”

屋子裏陷入了沈默。

一聲長嘆後,屋子裏響起有些顫抖的聲音。

“不,我還是不能……”

“你一片赤誠忠心守護著的東西,到頭來卻是傷你最深的。胡將軍真的覺得值得嗎?”

“你變了,林阮雲。”

很輕的一聲笑從裏面響起,“沒關系,一切全由胡將軍,今日我便當胡將軍只是順道兒來探望我這個戴罪之人。”

接著,屋門被從裏面打開,看到站在外頭的戴青屏,胡將軍的眼神似心虛似的閃爍了下,而戴青屏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兩人都心不在焉地頷了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隨後胡將軍就越過戴青屏,朝外面走去。

戴青屏腦海中一邊不斷回想著剛剛聽到的那些話,一邊邁步走進了屋子裏,只見林阮雲倚靠著床榻,手裏拿著書卷,神色卻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而在看到是她走進來時,林阮雲的表情也不曾有什麽變化,像是知道事實無法改變,所以便坦然接受的樣子。

“你,想做什麽?”

戴青屏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林阮雲垂下眸,沒有和她對視,“是你想的那樣。”

一句話,就讓戴青屏跌坐到了凳子上,“那你怎麽不同我說?”

林阮雲拿著書卷的手微微一緊,神色也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慌張來,她張了張口,正打算解釋,戴青屏就瞪著她打斷了她的話,“你要是早點告訴我,這些時日我也能早做打算,幫著你去探探胡將軍的底兒。”

林阮雲聽了,怔然許久,隨後她曬然一笑,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這樣的笑容,仿佛也感染了戴青屏,也不由自主露出了一抹笑來。

緊接著林阮雲也不再隱瞞,用坦然的語氣道:“不用你我去說,胡將軍自己已經起了心思,今日她會來尋我,也是想探一探我的態度,剩下的,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戴青屏頓時恍然大悟,隨後她也將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說了。

“果然如你所說,秦茭極有可能與永康侯有勾結,她今日一逃,八成是投奔了永康侯。”

林阮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時,戴青屏又開了口:“不過,我有一件事,始終都想不通。”

“什麽?”

“你為什麽要我故意放走秦茭,將她抓住定罪不就絕了後患了嗎?”

“但沒有秦茭,永康侯就永遠也不敢動。”

“若不想做那亂臣賊子,就得師出有名,青屏。”

這句話是林阮雲看著戴青屏說的。

沈默許久,戴青屏才想起什麽似的道:“那你剛才為什麽不直接和胡將軍說,如果是這樣,胡將軍一定會答應下來的。”

林阮雲卻笑著回道:“我只是想試試她可以可以做到哪一步,她有了做亂臣賊子的心,就可以知道她有多麽痛恨皇帝,咱們也就不必擔心她會左右搖擺了。”

“畢竟這種事,最忌中途生變,還是小心為好。”

離開廂房的時候,林阮雲的這句話,還在戴青屏的腦海中不斷回響。

城北的民巷漸漸被一片溫柔的霞色所籠罩,犬吠和孩童嬉鬧的聲音不時會從巷子裏響起,為這裏增添了幾分活潑卻又祥和的氣息。

沈蒲穿著一件棉白色繡著竹紋的縐綢長衫,頭發則隨意用一根絲帶綁好,他此時跪坐在雞籠前的草墊上,試探著將手伸進雞籠裏,像是在做什麽壞事一般小心。因為從來沒有做過這些,又看不到雞籠裏面的情況,只能憑著感覺去摸,所以神色也有些緊張。

發尾隨著他的動作垂下,聚精會神的樣子,讓他那張年輕昳麗的臉蛋兒看起來了多了些溫柔成熟的韻味,而在下一刻,當他順利將雞蛋從雞窩裏掏出來的時候,臉上露出的興奮卻如同孩子般無暇純澈。

極具反差的樣子,讓站在他身後正準備端著飯菜進屋的石綾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知道公子不是真的在為這個雞蛋高興,自打早上他和公子說了昨晚大人偷偷來瞧他的事情以後,公子今天一整天都是這個興奮的樣子,面色紅潤對什麽都幹勁兒十足,哪裏還有這些時日病怏怏的樣子。

雖然公子嘴上什麽都沒提,但也足夠說明昨晚大人的到來,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公子,該吃飯了。”

沈蒲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回頭,笑著應了聲,隨後便將雞蛋放到身邊的籃子裏,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便腳步輕盈地朝石綾的方向走去。

吃完飯,兩人同去廚房刷了碗,接著梳洗一番後,便回到了屋子裏,就著燭光開始做針線,再一擡眼的時候,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徹底黑了。

沈蒲從先前興致勃勃的樣子,變成不時地朝外面望,到現在幹脆放下了手上的針線,用手支著下巴,怔怔望著外面發起了呆。

神色從盼望的樣子漸漸轉為失望,落寞地垂下眼睫。

石綾心中明知他在等待著什麽,卻不好明說出來,便放下手上的針線,“這會兒天色也晚了,我去煮些安神湯來,公子喝了也早些歇息吧。”

沈蒲很輕地點了點頭。

就在石綾準備起身的時候,院子裏傳來了敲門聲。

沈蒲像是只被驚動的貓,瞬間坐直了身體,直到外面再度傳來敲門聲,他像是已經確定外面的人是誰一般,露出了滿足的笑。

“一定是大人來了,我去開門。”

石綾太了解沈蒲了,不用他開口,便已經穿好鞋,準備去開門。

誰知沈蒲卻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怎麽了公子?”

沈蒲臉頰微紅,“若是她,就還說我已經睡下了,原先是我先賭氣離宮,眼下我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石綾頓時明白過來,噗嗤笑了一聲,用拿他沒辦法的語氣道了句:“好好好我都知道了。”這才走出了屋子。

沈蒲的目光從窗戶裏往外望,追隨著石綾的身影,看著他走到門口,便吹滅了蠟燭,起身走到了床榻。

林阮元跟在石綾身後走進屋裏的時候,便看到了與昨晚無二的場景。

也不知是懊惱還是什麽,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昨晚徹夜未眠,又與戴青屏商議了許久的事情,緊接著胡將軍又來……

她實在撐不住了才在下午瞇了一會兒,誰知再醒過來天都已經完全黑了。

看著沈蒲熟睡的樣子,林阮雲又好氣又好笑。

“也不知你整日在做些什麽,竟睡得這般早。”

她坐在和昨日同樣的位置,一樣拉住了他的手,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此時的她卸下了白日在胡將軍,和在戴青屏面前算計別人時的冷然,變得放松又柔和。

“你若是醒著該多好,我已經許久不曾聽到你的聲音了。”

說著話的時候,林阮雲像是無聊似的用手指去纏繞他的發絲。

看著他白裏透紅的臉蛋,她眼眸微動,俯身打算重現昨晚的場景,而就在兩人的呼吸越發近時,門口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裏,這樣的聲音很難忽略。

林阮雲輕嘆一聲,但還是起了身,朝站在門口的紅嵐走去。

紅嵐努力忘記自己剛剛看到的畫面,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大人,胡將軍送了口信兒來,說想要見您一面。”

林阮雲聽了,微微挑眉,“這麽快就想好了?”

紅嵐又接著道:“據屬下所知,是因為胡昀出了事。她本想直奔這裏,但被屬下尋借口推拒了,便還在大理寺等您。”

林阮雲這才了然地點了點頭,臨走前她又回頭望了望沈蒲,只見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時翻了身,改成了背對著外面的睡姿。

明日她還是早些過來吧……

院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石綾小心翼翼走進了屋,看到原本還在‘熟睡’的人,緩緩坐起了身體。

石綾在床邊坐下,用安慰的目光看著沈蒲,“大人明日一定還會再來的,公子您可不要胡思亂想。”

沈蒲放在被褥上的雙手,卻在逐漸收緊,他擡起眼,雙眸暗淡無光,“綾兒,你說她是不是仍然要娶胡昀?因為不想讓我知道,所以她的人才會推拒,改在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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