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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熨貼 無法落到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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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熨貼 無法落到實處

沈蒲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真的?”

林阮雲的目光不躲不閃,點頭道:“自然。”

沈蒲的眼神卻閃爍了下,露出糾結的表情。

“倒也不著急想,我既應下, 總不會食言。”

林阮雲平靜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被戳中了心思, 沈蒲面皮一紅,剛要說話應下, 這時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石綾進了屋子便道:“大人,紅嵐現在書房等您,說是有要事稟報。”

林阮雲神色微變, 正要起身, 沈蒲已先一步松開了手坐起身,方才撒嬌耍癡的模樣全然不見, 認真看著她, 表情既懂事又乖巧,“妻主去吧,莫耽誤了要事。”

他這般進退有度,又識大體,倒令林阮雲心中分外熨貼。她點了點頭,將藥碗給了石綾, “你且服侍公子服藥。”

石綾雙手接過:“是。”

等目送著林阮雲出去, 石綾用湯匙在碗中攪了攪, 上前準備去餵沈蒲, “公子,奴才服侍您喝藥。”

但沈蒲卻擡手輕輕擋住了將將要遞過來的湯匙。

石綾不解,便朝他看去, 只見沈蒲面容冷淡,雙眸寂寂地看著蓋在腿上的被褥,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石綾這時也看出他心中不快。

公子心裏,其實是希望大人能為他留下的吧。

這樣想著,石綾也沒有再說話。準備退到一邊時,沈蒲忽然朝他伸出了手,語氣淡漠,“將藥給我吧。”

見他肯吃藥,石綾也松了口氣,於是便將藥遞過去,但也知沈蒲怕苦,便溫言道:“公子,方才煎藥時,奴才嘗過,苦得厲害,便備了些飴糖,一會兒您喝一口,便吃一顆……”

還未說完,只見沈蒲接過藥,攪了下,便口對碗邊,微微仰頭一飲而盡。

喉結處有吞咽的痕跡,但他的眉頭也不曾皺一下。

沈蒲將空碗還給石綾的時候,石綾還還在楞神,回過神將碗接過後,這才想起什麽似的,往袖中去摸,拿了一只小罐出來,“公子,奴才這兒有些飴糖……”

“不必了,我想歇一歇。”

但知曉石綾也是好意,沈蒲也不忍拂了他的心,轉頭朝他淺淺一笑,“將飴糖放這兒吧,我一會兒再吃。”

石綾看到了他眼中的沈倦,心中嘆了嘆,將東西放好,然後便出去了。

屋門關閉的聲音響起,沈蒲也已經側身朝裏躺下,將整個人蜷縮起來,雙目怔怔凝視著暗格上的花鳥紋出神。

昨晚妻主為了他,連相印都可以不要。

其實已經說明妻主對他已經有所不同,他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他還始終覺得與妻主之間隔了什麽。

她對他始終都沒有真正表明態度,他也摸不透她的心。

妻主一天不親口承認他,即便對他再好,他的心便永遠懸在半空,無法落到實處。

書房中,林阮雲剛一落座,紅嵐朝她行禮後,看了她一眼,道:“大人,馮玉他咬舌自盡了。”

坐在椅中的林阮雲的身體可見地一僵,隨後便很快就放松下來,點了點頭淡聲道:“我知道了。”

看到林阮雲的反應,紅嵐倒是沒有多意外,大人心中,想必也是對馮玉失望極了,否則也不會連一句話都不願多問。

其實馮玉有許多次機會罷手,但是他都沒有珍惜。說到底還是他自作孽。

“你來便是要與我說這件事的?”

林阮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紅嵐的思緒。

“不,其實奴才還查到了一些事情。”

林阮雲朝她擡了擡下巴示意,“你說。”

這時紅嵐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折子,走過去,雙手遞給林阮雲。

“這是奴才在宮內外收集記錄下的,請大人過目。”

林阮雲接過折子,徐徐展開,同時紅嵐也在一旁開口:“先帝在時,有一次微服私訪,在外頭曾臨幸過一名村野男子,但先帝走時卻將他遺棄。那男子壞了名聲,遭家中驅趕,走投無路時竟又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此後那男子便與那孩子相依為命,艱難過活。可惜的是,不久他便因一場重病,死了。

那孩子也就成了遺孤。後來先帝得知,於心不忍,又怕失了顏面,命人偷偷將那孩子接入宮中照料,但也是不聞不問,幸有人暗中照拂一二,那孩子才能在這宮中保全一條性命……”

屋子裏默了半晌,林阮雲將折子闔上,語氣平緩道:“你說的是馮玉吧。”

“是。”

林阮雲上一世只知馮玉是皇子身份,但那時她已經入獄,身邊的人被關的關,殺的殺,無力也無心再去查馮玉的來歷。

卻不想竟然是這樣一番過往。

不過就算是這樣,馮玉不幸的身世也不是她林阮雲造成的,何況馮玉自來到她身邊做事,她也不曾虧待過他。

這也不能掩蓋他背叛她的事實。

但紅嵐查到的這些事情,倒是讓林阮雲忍不住深思起來,難不成馮玉是為了報恩才替皇帝和太後賣命嗎?

除了這個理由,她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能讓一個有著皇子身份的人,潛伏到旁人身邊做一個奴使。

但還有一個問題,時間對不上。

馮玉被接進宮時,小皇帝還未出世,太後也尚且年幼,如何能照拂他?

未免太過荒唐。

何況先帝那樣對馮玉和他父親,他為何還要為先帝的子嗣賣命,這說不過去。

唯一的理由,怕是為了拉攏小皇帝,想讓皇帝與她離心,這恐怕才是馮玉……不,馮玉背後的那個人的目的。

而她倒臺後,最能從中獲益的人就是……

一個極快的念頭從她腦海中劃過。

“紅嵐。”

紅嵐連忙上前,“奴才在。”

林阮雲屈指在桌上敲了敲,“你去查一查秦家的那位老宰相近兩年都在忙些什麽。”

紅嵐睜大了眼睛,“大人您是懷疑……”

秦老宰相是太後的母親,先帝在時,也是朝中一呼百應的人物,只是後來沒多久先帝便將其革職,連其朝中的黨羽也全都一一拔除。隨即便提拔了大人。

但沒過多久先帝卻駕崩了。

如今若是秦老宰相對大人懷恨在心,對權力念念不忘,想要重返朝堂,那麽除掉大人,是最好的辦法。

秦老宰相若卷土重來,聯合太後秦氏,小皇帝又羽翼未豐,最後會發生什麽不用說也知道。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把控朝政,一手遮天,大靈才是真的要改姓秦了……

想到這裏,紅嵐身上打了個寒顫,“奴才這便去查,大人您等奴才的消息。”

“還有一事。”

正要走時,林阮雲忽然開了口,只見她再度拾起桌上的折子,翻看幾許,沈吟良久才道:“尋到馮玉父親的墳墓,將他們父子葬在一起吧。”

紅嵐怔了怔,“大人,您……”

林阮雲只是垂眸淡淡道:“人既已死,無須再過多苛責,何況他只是一枚棋子,即便沒有他,也會有別人。”

這句話令紅嵐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下來,“奴才明白了。”

望著紅嵐離開的身影,林阮雲將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是沒過多久,便有侍從進來通報:“大人,陛下過來了。正在前廳等您。”

仍閉著雙眼的林阮雲略有些煩躁地蹙了蹙眉,然後才睜開眼,嘆了聲氣後起身,繞過書案負手朝外頭去了。

前廳坐在圈椅中的馮蓯,心中時喜時憂。

喜的是馮玉死了。

憂的是林阮雲曾去見過馮玉,也不知他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

但是她又不敢問林阮雲,自馮玉被抓,她終日惶惶不安,林阮雲偏又隱而不發,一絲異樣也無,更是如同將她架在烈火上烹。

除了立即將與馮玉勾結的朱家抄了,哪怕太後大赦的懿旨下來,不論是待罪的,還是牢中的該赦的都赦了,都沒有傳出任何有關於如何處置馮玉的消息。

等再聽到他的消息,人都已經死了。

要不是聽聞昨晚林阮雲遇刺,她甚至都無借口過來,思及此,馮蓯長長嘆了口氣。

“陛下為何嘆氣?”

聞聲,馮蓯猛地擡起頭,便看到林阮雲從屏風後走出來,她嚇得呼吸一滯,騰地站起身。林阮雲像是沒有看到她的反應般,神色自若地走到她面前,作揖行禮,“微臣拜見陛下,不知陛下這時過來是為何事?”

馮蓯目光微閃,“朕聽聞太傅昨晚遇刺,一直放心不下,便想過來瞧瞧。”

林阮雲又作了個揖,“微臣一切都好,讓陛下掛心了。”

馮蓯聽了松口氣一般點了點頭,“那便好。”隨即又做出生氣的模樣,“只是這刺客未免太猖狂,竟然敢在宮內行刺,若抓到了定要嚴懲不貸。”

“是,微臣已派人去查了。”

馮蓯又再次坐下,端起一旁的茶盞,剛一揭開蓋兒,似想起了什麽,“對了,朕聽聞太傅身邊的馮玉,他……”

林阮雲看了她一眼,又移開,“沒錯,他已經死了。”

馮蓯被她這一眼看得頭皮一麻,下意識捏緊了茶蓋兒,“那……”

誰知隨後林阮雲搖了搖頭,用頗有些懊惱無奈的語氣道:“只是他倒是嘴硬,微臣無能,竟什麽也不曾審出。”

馮蓯小心地長長呼了口氣,緊捏著茶蓋兒的手也松開了,擡頭朝林阮雲笑了笑,“太傅也盡力了,倒是不必自責,如今朱家都已伏法,以儆效尤,再有想貪贓枉法之人,也該掂量掂量才是。”

林阮雲默默看了她一會兒,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道:“陛下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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